第7章 王局廚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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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息堡碼頭·啟航時刻

  腥鹹的海風裹挾著鐵鏽與魚腥味,掠過喧囂的碼頭。巨大的黑色貨船「血腥瑪麗號」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斑駁的船身無聲訴說著海上的崢嶸歲月。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影在碼頭貨堆旁忙碌,扛起一個特製的大木箱,喘息著問身旁幫忙的年輕牛頭人:「哞…老弟,達沃斯…到底啥樣?」

  年輕的牛頭人耿納抹了把汗,深褐色的眼眸里沒什麼光彩,只有認命的平淡:「哞…湊合活著唄,大哥。餓不死,活不舒服。賣力氣換點…黑麵包,劣麥酒。」聲音悶悶的。

  老馬放下箱子,巨大的手掌重重拍在耿納厚實的肩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哞…那也比拴著鐵鏈當牲畜強!」

  耿納沉默地點點頭,笨重的牛頭微微垂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嗯…當年我爹…就是掙斷鐵鏈時沒了命…硬把我…推出來的。」

  不遠處,齊貝倫元帥與德古拉侯爵並肩而立。侯爵那身金光閃閃的禮服在灰暗的碼頭背景中格外刺眼。

  齊貝倫目光掃過相對有序的港口,聲音低沉:「都說你德古拉是吸血鬼轉世。但你這風息堡…」他頓了一下,「…亂世之中,也算一方難得的清流了。」

  旁邊的卡洛斯立馬湊上前,臉上堆滿「真誠」的諂媚:「可不是嘛!智慧神尼采都說了,『達則兼濟天下』!侯爵大人您發了家還不忘大傢伙兒!小弟佩服!五體投地!」說完誇張地躬身作揖,動作幅度大得差點帶倒自己。

  德古拉侯爵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帶著狡黠的苦笑,擺了擺他那戴著寶石戒指的胖手:

  「哎~元帥大人,過譽了。」他小眼睛精光一閃,壓低聲音,「…說真的,有時候啊,你想『兼濟天下』,反而得披上一件『貪婪』的斗篷才行。」他意有所指地輕拍了一下自己金光閃閃的禮服前襟,「…否則…」目光掃過碼頭林立的倉庫和商旗,「…處處都有人下絆子,讓你寸步難行。」

  齊貝倫冰眸微動:「哦?願聞其詳。」

  德古拉的手指忽然遙遙一點旁邊豎著耳朵的卡洛斯:

  「喏,看到那位『哲學家』小兄弟沒?他應該懂。有句名言怎麼說來著?哦對,著名哲學家迪奧大師講過:『國王有國王的局,廚子有廚子的刀』。」他目光與卡洛斯瞬間交匯,兩個同樣深諳世故的靈魂仿佛在這一刻達成了無聲的默契,「各有各的門道罷了…」

  一直沉默旁觀的薩蘭貝爾聖女,素白面紗在海風中微拂,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穿透力:

  「人不可貌相。侯爵大人的深水池子,怕是比看到的要渾…也深。」言簡意賅,點明本質。

  斯科特習慣性地整理著自己銀灰領口一絲不存在的褶皺,適時接話,語氣帶著點自嘲:

  「嘖,活到老學到老。元帥,咱有時候真得學學…黃毛那套『接地氣』的手段?」目光瞥向卡洛斯。

  齊貝倫元帥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沉穩點頭:

  「慢慢學。」

  碼頭邊上,「血腥瑪麗號」那寬闊的黑鐵船頭,自成一方天地。瑪麗那隻覆著薄繭、充滿力量感的大手,正霸道地攬著阿德拉女爵纖細卻不失韌勁的腰肢。阿德拉也毫不示弱,塗著猩紅蔻丹的指尖,帶著撩撥的意味,在瑪麗結實的手臂肌肉線條上輕輕划過。

  兩人姿態親昵無間,旁若無人地低語著什麼,陽光勾勒出她們輪廓分明、同樣充滿野性魅力的側影,仿佛碼頭的喧囂只是背景噪音。

  船上的手下請示完畢,瑪麗轉過頭來,那隻銳利的獨眼掃過碼頭眾人。她大手鬆開阿德拉的腰(後者順勢在她緊實的腰側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另一隻粗糙的手掌猛地拍在冰冷的黑鐵船頭上!

  「砰——!」

  一聲巨響,如同戰鼓擂動!

  「出發!」

  洪亮、乾脆、帶著不容置疑的海賊號令,瞬間壓過碼頭所有聲響。海風似乎也為之一滯,隨即更猛烈地捲起旗幟。

  風息堡碼頭·陰影中的貨輪甲板

  相鄰一艘略顯陳舊的貨輪船尾,幾道身影圍坐在一張臨時拼湊、布滿油漬的木箱旁。陽光被高聳的船體遮去大半,投下濃重的陰影。空氣里瀰漫著劣質酒精、魚腥和一股不易察覺的硫磺與草藥混合的氣息。

  奇拉幾乎是趴在木箱上,整個腦袋都快埋進油膩膩的紙包——那裡面正是珍貴的「幽靈苔蘚餅」碎屑。她嚼得腮幫子鼓脹,碎屑沾滿了嘴角,紫色短髮隨著咀嚼狂放地抖動,聲音含混不清:


  「嗚…那個女…女流氓!那麼大一盒子錢!金燦燦的!夠買幾百斤肉乾…啊不,幾千斤了!居然!噗!」

  她激動地噴出一點餅渣,紫色的眼眸瞪得像銅鈴,閃爍著不可理喻和強烈的「虧了」的肉痛,「…她咋想的?眼睛長頭頂了?該不會是…」她猛地抬頭,賊兮兮地掃過旁邊沉默用餐的理察那張輪廓冷硬的下半張臉,「…老大!她該不會是…圖你身子吧?!媽的!老娘都沒上過手呢!氣死我了!」

  噗——!

  坐在她對面的索倫正端著一個缺口陶碗喝水,直接被這石破天驚的推論嗆到!水從鼻孔和嘴裡一起噴了出來!

  他狼狽地咳嗽著,蠟黃的臉漲得通紅,一邊手忙腳亂地擦拭濺到黑袍前襟上的水漬,一邊聲音乾澀地嘶啞道:「咳咳…咳…你…你閉嘴!她…那女人說這叫…叫『包廂低消』…鬼知道什麼意思…但…直覺告訴我…離她越遠越好!邪門…太邪門了!」眼神里充滿了對阿拉德無法理解的忌憚。

  旁邊身形壯碩的光頭少年卡特聞言,只是用力咽下嘴裡塞得滿滿當當、干硬的麥餅,粗壯的手臂一擺,滿不在乎地說:「管她呢!不收正好!省得我們又得啃鹹魚干喝涼水!」他說完,端起一個比拳頭還大的厚陶酒杯,咕咚灌了一大口劣質麥酒,滿足地呼了口氣,粗糙的手指繼續伸向下一塊麥餅,動作大開大合。

  坐在上首位,幾乎完全籠罩在陰影里的理察·黯滅對同伴們的喧鬧置若罔聞。他姿態沉靜,如同亘古不變的磐石,蒼白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捏著一小塊與卡特不同的、質地奇特黑餅(正是從卡洛斯那裡勒索來的「保護費」一小份)。

  他沒有像奇拉那樣狼吞虎咽,而是極其緩慢地送到兜帽陰影下的唇邊,輕輕咬下一小口,無聲地咀嚼、品味。然後,他才端起面前那隻乾淨的細陶酒杯,裡面晃動著深紅如血的液體,杯沿湊近薄唇,低沉到幾乎被風捲走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如同地底刮出的寒風:

  「錢…不過是載體。」他頓了頓,似乎在感受舌尖殘留的奇妙味道,「…無論如何,至少…你心心念念的『黑餅』…到手了。」他用指尖輕敲了一下黑餅碎屑,「…確實…不凡。」

  奇拉一聽這個,暫時忘記了損失金券的痛苦,紫色眼眸亮了起來,但旋即又眯起,充滿了不忿的探究:「就是!哼!不過老大…我還是不明白,」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下油乎乎的嘴,「…我們為啥要幫黃毛他們…對付那個深淵騷包菲歐娜?讓她禍害那個小白臉斯洛家小子不挺好?狗咬狗!」

  這次,接話的是索倫。他蠟黃的臉陰沉下來,放下陶碗,枯瘦的手指在髒污的木箱表面無意識地劃著名線:

  「老大…最不喜深淵那套『唯力量論』的做派。」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厭惡,「…深淵之力只是他們的工具。但有些人…,更可怕。把深淵當成了『混亂的階梯』,利用它攪動風雲,只為聚斂世間的財富與權柄,登上欲望的頂峰…手段,毫無底線。」他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理察深紫色的斗篷在微鹹的海風中紋絲不動,只發出布料摩擦的細微輕響。兜帽陰影下,仿佛有無形的視線掃過遠處繁華港口中隱約可見的聖光大教堂尖頂。

  「…想想我們為何投身『淨化涅槃』?」他低沉的聲線如同冰冷的金屬絲在緊繃,「…再想想…大主教迪達爾…」他念這個名字時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還有…那些自詡暗影之手高層的所作所為…」

  他的話語在這裡微微停頓,罕見地流露出一絲不似偽裝的、深沉的困惑,幾乎微不可聞地低語:

  「尼古拉斯冕下…您…究竟…在指引我們走向何方?」

  這聲音輕得像嘆息,卻蘊含著巨大的迷惘。

  「想個屁!煩死了!」奇拉被這沉重氣氛弄得不耐煩,猛地抓起身前最大一塊苔蘚餅,啊嗚一大口塞進嘴裡,用力咀嚼,含糊不清地咆哮,「…有餅!快吃!」

  「對!」卡特立刻附和,放下空酒杯,巨大的手掌抓起最後半塊餅,狠狠撕咬起來,深褐色的眼中只有食物和滿足。

  在這片屬於陰影與硫磺味的角落不遠處,靠近船舷邊緣的雜物堆旁。

  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身材瘦小的小鬼,穿著一身明顯大了幾號、被刻意做舊的黑色皮甲,正斜靠著一摞麻繩。他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無聊」,眼神卻異常銳利,像打磨過的黑曜石碎片,漫不經心卻又極其專注地掃視著對面那艘巨大、剽悍的「血腥瑪麗號」,目光尤其在船頭、指揮台和幾個重要舷窗位置來回逡巡。

  他似乎對甲板上那四個氣質獨特、充滿危險的「大人」毫不在意,或者說…巧妙地融入了背景,未被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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