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靜謐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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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藤堡·初見

  馬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前行,兩側陡峭的山壁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深邃的陰影。道路愈發狹窄,僅容一輛馬車勉強通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迴響。

  當馬車駛過一片被茂密雜草覆蓋的廢墟時,齊貝倫眉頭微微一凝。那正是當年初次遭遇天譴教徒、留下慘痛記憶的紫藤驛站舊址。斷壁殘垣間,荒草萋萋,早已不復當年模樣。

  他望著那片荒蕪,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掛念:「也不知…那對母子…是否安好。」

  卡洛斯正盤算著到了紫藤堡怎麼推銷他的「聖靈冰淚」,聞言撇撇嘴,伸手拍了拍齊貝倫的膝蓋:「想那麼多幹嘛!十幾個太陽金幣!夠他們娘倆舒舒服服過好多年了!」他臉上帶著市儈的篤定,「我卡洛斯這輩子,遇到你之前,都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那筆錢,對他們來說就是救命稻草!放心吧!」

  齊貝倫沒再說話,只是目光依舊停留在那片廢墟上,直到馬車拐過山坳,將其徹底拋在身後。

  山路愈發崎嶇,兩側山壁擠壓而來,形成一道天然的門戶。齊貝倫望著險峻的地勢,眼裡閃過一絲凝重:「此地…果然易守難攻。幸而…非兵家必爭之地。」他暗自慶幸,若此地是戰略要衝,以紫藤堡的獨立姿態,恐怕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就在這時,駕車的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猛地抬起,望向遠方,瓮聲瓮氣地驚嘆:「好…好高的城牆啊!」

  眾人聞言,紛紛透過車窗望去。

  只見前方豁然開朗!狹窄的山谷出口處,一座巍峨得令人窒息的古老城堡,如同沉睡的巨獸般盤踞在視野盡頭!

  紫藤堡!

  巨大的城牆由飽經風霜的黑色巨石壘砌而成,高聳入雲,在午後的陽光下散發著深沉而厚重的歷史感。最令人驚嘆的,是那覆蓋了幾乎整面城牆的、如同紫色瀑布般傾瀉而下的——紫藤花海!

  時值花期,無數串繁茂的紫色花穗垂落,層層疊疊,如同最華貴的錦緞,將冰冷堅硬的黑色石牆溫柔包裹。濃郁卻不甜膩的紫藤花香,乘著山風,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湧來,瞬間充盈了整個車廂,沁人心脾。陽光透過花穗的縫隙灑落,在古老的石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靜謐而優雅。

  饒是清冷如薩蘭貝爾也不由自主地被這壯麗而奇異的景象吸引,目光在那片夢幻般的紫色花海上流連片刻,素白的面紗下,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吸氣聲。

  卡洛斯更是看得眼睛發直,嘴巴微張,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由衷的讚嘆:「乖乖…真他娘的有格調啊!」他搓著手,眼中市儈的精光瞬間被眼前的美景點燃,「難怪!難怪那麼多有錢老爺削尖了腦袋也要在這兒置業!這地方…絕了!」

  馬車緩緩駛近那巨大的、同樣纏繞著紫藤的古老城門。城門並未緊閉,而是敞開著,仿佛歡迎著遠道而來的客人。城門兩側,站著幾名身著深紫色鑲銀邊制服的守衛,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卻並無尋常關卡的肅殺之氣,反而帶著一種…審視與矜持?

  守衛的目光掃過這輛風塵僕僕的馬車,以及車轅前那個巨大的、與周圍精緻環境格格不入的牛頭人車夫,最後落在車廂內衣著不凡的乘客身上。為首的一名守衛上前一步,聲音平靜而有禮,帶著紫藤堡特有的疏離感:

  「諸位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紫藤堡…不接待無約之客。」

  齊貝倫推開車門,沉穩地踏下馬車。掃過守衛深紫色制服上精緻的銀線刺繡,聲音清晰而帶著王族的矜持:「恩維爾王國,四王子,齊貝倫·維爾。奉父王之命,前來拜會城主閣下。」

  守衛首領的目光在齊貝倫尊貴的氣質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車廂內隱約可見的素白身影和那個探頭探腦的金毛,臉上那絲疏離的審視迅速褪去,換上恰到好處的恭敬。他右手撫胸,微微躬身:「原來是王子殿下駕臨。失禮了。請——」

  沉重的、纏繞著紫藤花枝的古老城門無聲地向內開啟。馬車緩緩駛入。

  一股更加濃郁、清雅的紫藤花香撲面而來,混合著濕潤青苔和古老石牆的氣息。街道乾淨整潔,由打磨光滑的青石板鋪就。兩側的建築並非北境常見的粗獷石屋,而是帶著精緻雕花的石木結構,許多窗台和陽台同樣垂落著紫色的花瀑。行人不多,衣著得體,步履從容,交談聲也壓得很低,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種近乎詭異的靜謐與祥和之中。

  卡洛斯半個身子探出車窗,金髮在微風中拂動,眼睛像不夠用似的四處亂瞟,嘴裡嘖嘖有聲:「嚯!真是好地方啊!瞧瞧這市容!這綠化!這生態!這人文氣息!嘖嘖嘖…絕了!比百花城那幫老古董搞的『藝術街區』強一百倍!」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讚嘆和…對潛在商機的垂涎。


  更讓卡洛斯意外的是,路過的紫藤堡居民看到駕車的馬爾科斯那巨大的牛頭人身軀,眼神里雖有好奇和打量,卻並無明顯的排斥或恐懼,只是平靜地多看兩眼,便繼續自己的事情。這種見怪不怪的態度,在人類城鎮中實屬罕見。

  馬車駛過一座風格古樸、尖頂高聳的聖堂。悠揚的聖歌正從裡面傳出,聲音空靈而縹緲,仿佛能洗滌靈魂。

  卡洛斯側耳傾聽片刻,眉頭微挑,臉上露出一絲「專業」的挑剔:「嗯?這聖歌…味道有點不對…」他隨即又自我解釋般點點頭,「哦!明白了!肯定是歷史悠久!傳承下來的古唱法!講究!有品位!」

  馬車最終在一座同樣被紫藤花覆蓋、顯得格外雅致的驛站門前停下。之前那位守衛首領早已在此等候,他再次恭敬行禮:「王子殿下,各位貴客。城主大人此刻正在處理公務。請諸位在此稍事休息。下午時分,諸位可自行在城內遊覽。待城主大人得空,自會派人前來相請。」他頓了頓,補充道,「驛站已為各位備好房間和茶點,若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驛卒。」

  守衛首領說完,再次躬身,便帶著手下轉身離去,步伐整齊,悄無聲息地融入紫藤花影之中。

  齊貝倫、卡洛斯、薩蘭貝爾和馬爾科斯站在驛站門口,還沉浸在紫藤堡這份獨特的靜謐與優雅之中,欣賞著眼前如畫的美景,呼吸著沁人心脾的花香。

  無人注意到,就在那位守衛首領轉身離去的瞬間,他深紫色制服的後腰處,隨著動作的擺動,一個極其小巧、造型古樸的冰冷金屬質感的——微型刑具掛飾——在他腰帶的皮扣上,極其短暫地、反射了一道微弱的陽光。那掛飾的形狀,像是一把微縮的、帶著倒刺的鉗子,一閃即逝,隨即被垂落的衣擺重新遮蓋。

  紫藤堡·夜幕下的危機

  一下午的遊覽,卡洛斯充分發揮了他「代購」的本事,拿著齊貝倫的錢袋,在紫藤堡精緻優雅的商鋪里「瘋狂掃貨」。從號稱「古法秘制」的紫藤花蜜,到「大師手作」的藤編工藝品,再到印著城堡剪影的「限量版」明信片…他買得不亦樂乎,嘴裡還不停地讚嘆著這裡的「格調」和「品味」。

  然而,在這份精緻背後,卻有種說不出的怪異。這裡的市民,無論商販還是路人,都保持著一種近乎完美的、職業化的禮貌微笑。他們說話輕聲細語,動作輕柔優雅,對卡洛斯的揮金如土也報以恰到好處的感謝,沒有過分的熱情,也沒有絲毫的鄙夷。這種過於一致的、如同面具般的「彬彬有禮」,看久了,竟讓人心底隱隱生出一絲寒意。

  但一路的舟車勞頓和紫藤堡如夢似幻的美景,暫時壓過了這份不適。齊貝倫走在乾淨得發亮的石板路上,望著夕陽下被鍍上金邊的紫色花海,話帶著一絲嚮往:「若能避戰…保一方百姓如此安寧…此乃仁政。若大陸皆能如此…該多好。」

  卡洛斯正跟一個攤主砍價(雖然用的是齊貝倫的錢),聞言頭也不回地接茬:「這就是自然女神艾娃說的『小國寡民』!至高哲學!懂不懂?」他顯然把某個哲學概念囫圇吞棗地記下了。

  馬爾科斯則專注於品嘗各種紫藤堡特色小吃,巨大的牛臉上寫滿了滿足,只有對美食的純粹享受。

  唯有薩蘭貝爾,眼眸始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她走過那些掛著職業微笑的面孔,聽過那悠揚卻總覺得哪裡不對的聖歌,看著這過分整潔、過分安靜、過分完美的街道…太正常了。正常得…如同精心布置的舞台。世上…真有如此毫無瑕疵的「地上天國」嗎?她素白的面紗下,眉頭微蹙。

  傍晚·驛站

  夕陽的餘暉將紫藤堡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紫色。眾人帶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回到驛站。

  剛踏入驛站庭院,之前那位守衛首領便迎了上來,恭敬行禮:「王子殿下,各位貴客。城主大人已在廳內等候多時。」

  廳內,紫藤堡城主——一位身著深紫色天鵝絨長袍、面容清癯、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主位。他見到齊貝倫等人,立刻起身,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溫和而疏離的微笑:「王子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失禮失禮。快請坐。」

  侍從奉上香氣馥郁的紫藤花茶和精緻的茶點。

  齊貝倫落座,謹慎地試探著紫藤堡對當前局勢的態度。城主言語滴水不漏,始終強調紫藤堡「避世中立」、「不參與大陸紛爭」、「唯願保一方百姓安寧」的立場。他言辭懇切,態度謙和,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齊貝倫聽著,緊繃的心弦微微放鬆。只要紫藤堡不添亂,此行目的便算達成。

  卡洛斯則充分發揮他的「商業才能」,開始天花亂墜地推銷他的「聖靈冰淚」和亡靈科技「魂匣」,試圖打開紫藤堡的高端市場。城主始終面帶微笑,禮貌地聽著,偶爾點頭,適時地給予幾句恰到好處的讚美和詢問,顯得極有涵養。


  然而,就在卡洛斯唾沫橫飛、描繪著「聖靈冰淚」如何風靡羅斯上流社會時,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那副市儈的精明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突兀的…睏倦?他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

  「啊…哈欠…領主大人…實在抱歉…」他一臉「歉意」地看向城主,「我們王子殿下…一路舟車勞頓…實在是…撐不住了…」他轉向齊貝倫,使了個眼色,「殿下,您看…天色已晚…要不…咱們明天再聊?」

  齊貝倫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卡洛斯那異常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他順勢起身,臉上也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疲憊」:「城主閣下盛情款待,感激不盡。只是旅途勞頓,確實有些乏了。不如…明日再敘?」

  城主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溫和得體:「自然自然。是在下考慮不周,叨擾各位休息了。驛站已備好上房,諸位請便。明日,在下再設宴為諸位接風洗塵。」他優雅起身,微微頷首,便在侍從的簇擁下離開了驛站。

  城主一走,卡洛斯臉上那點「睏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動作快如狸貓!幾步衝到廳門邊,側耳傾聽片刻,隨即竟直接趴下,將耳朵緊緊貼在了冰涼的石板地面上!

  幾秒鐘後,他猛地抬起頭!臉色凝重得如同寒鐵!

  「此地不宜久留!」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馬上走!」

  薩蘭貝爾幾乎在卡洛斯話音落下的同時,清冷的聲音便響起:「此地…確有異樣。生機之下…死氣暗涌。」

  齊貝倫心臟猛地一沉!他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走!行李輜重…馬車!」

  「來不及了!」卡洛斯打斷他,語速飛快,「他們肯定有布置!現在走大門就是自投羅網!」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臉上寫滿了茫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瓮聲瓮氣地問:「啊?去哪?飯…還沒吃呢…」

  卡洛斯沒時間解釋,他目光如電般掃視著驛站庭院!最終,他指向庭院角落那堵爬滿了茂密紫藤花、緊鄰著驛站後牆的矮牆!

  「翻牆!從後面走!快!」他低吼一聲,率先如同靈貓般躥了過去!

  薩蘭貝爾動作輕盈迅捷,素白的身影緊隨其後。

  齊貝倫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馬爾科斯雖然搞不清狀況,但對卡洛斯的信任讓他毫不猶豫!他巨大的身軀展現出驚人的敏捷,幾步就衝到牆邊!猛地一躍!輕鬆翻過!

  驛站庭院上方的夜空中,一道曼妙得近乎妖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纏繞著紫藤花的古老城垛之上。

  月光灑落,照亮了她的模樣——那絕非人類。

  她身姿玲瓏浮凸,曲線驚心動魄,卻覆蓋著一層如同最上等絲綢般光滑的暗紫色皮膚。一頭如同燃燒火焰般的赤紅長發在夜風中狂野舞動!最令人心悸的,是她背後那對巨大的、覆蓋著暗紫色薄膜的蝠翼!以及從她光潔額角兩側,彎曲向上、閃爍著金屬般冷光的——惡魔之角。

  魅魔!只存在於古老禁忌典籍和噩夢中的深淵生物。

  魅魔菲歐娜猩紅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紅寶石,在夜色中閃爍著冰冷而殘忍的光芒,精準地鎖定了驛站門口的四人!她紅唇微啟,聲音並非咆哮,而是帶著一種勾魂奪魄、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慵懶與譏誚,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天譴教會的廢物…連幾個大活人都看不住…」她纖細的手指優雅地拂過自己尖銳的角尖,猩紅的舌尖舔過飽滿的下唇,聲音陡然轉厲!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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