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地重遊
羅斯邊境·重返舊地
車輪碾過羅斯邊境略顯泥濘的土路，留下深深的車轍。相較於北境的肅殺嚴寒，此地的風似乎都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邊境戰火已熄，沿途雖仍有焦土與斷壁殘垣的痕跡，但零星可見的炊煙和重新開墾的田地，昭示著這片土地頑強的生機。
車廂內，卡洛斯依舊沉浸在他宏大的商業藍圖中，唾沫橫飛地規劃著名「聖靈冰淚」如何席捲羅斯上流社會，如何包裝，如何定價，如何讓那些貴族老爺們心甘情願地掏空錢袋。他手舞足蹈，仿佛金幣的脆響已在耳邊迴蕩。
齊貝倫望向窗外，看著逐漸恢復生機的原野，緊繃的嘴角難得地鬆弛下來，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戰事平息，百姓得以喘息，這正是他心中所願。
薩蘭貝爾·霜語端坐一旁，素白的面紗下，目光偶爾掠過路邊衣衫襤褸、正在艱難重建家園的流民，或是遠處一片片尚未撫平傷痕的焦黑土地。每當此時，她那清冷的眉尖便會極其細微地蹙起，仿佛在無聲地丈量著戰爭留下的溝壑。
車轅前，馬爾科斯巨大的蹄足愉快地踩著車板，深褐色的臉上滿是輕鬆，喉嚨里哼著不成調卻充滿愉悅的牛頭人小曲，顯然很享受這趟相對「太平」的旅程。
「停一下。」齊貝倫忽然開口，聲音打破了卡洛斯的獨角戲。
馬車緩緩停住。
齊貝倫推開車門，率先跳下。眼前，正是當年他們倉促路過、被戰火蹂躪得如同鬼域的那個小山村。
卡洛斯跟著探出頭，一看這地方，立刻怪叫一聲：「嚯！這不是當年那個…那個…」他一時想不起名字。
齊貝倫沒有理會他，目光掃過眼前的景象。
曾經滿目瘡痍、斷壁殘垣的村落，如今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雖然依舊簡陋，但倒塌的房屋大多被重新壘起，覆蓋著新砍伐的木材和茅草。村口那口被砸壞的水井也修葺一新。最令人心安的，是村外那片曾經荒蕪的田地，此刻正生長著青翠的麥苗，在微風中泛起柔和的綠浪，如同給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披上了一層充滿希望的薄毯。
微風拂面，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氣息，也帶來了遠處叮噹作響的勞作聲和孩童隱約的嬉鬧。
「種瓜得瓜啊，陛下。」卡洛斯也下了車，站在齊貝倫身邊，難得地沒有油嘴滑舌，而是帶著一絲感慨，拍了拍齊貝倫的肩膀，「你看，活路這不就來了？」
薩蘭貝爾也輕盈地走下馬車，靜靜掃視著這片復甦的土地。她走到齊貝倫和卡洛斯身邊，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此地…有何因果？」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也湊了過來，瓮聲瓮氣地搶答：「哦！俺記得！當年路過這兒，卡洛斯在這兒收了好多『古董』！花了大價錢！結果好像…都看走眼了？收的全是…呃…」他撓了撓巨大的牛角，似乎在斟酌用詞，「…不怎麼值錢的玩意兒？」
卡洛斯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了起來：「老馬！你懂什麼！膚淺！！」他指著那些正在重建的房屋，其中一些牆基和樑柱上，隱約還能看到當初他「慧眼識珠」買下的、如今被當作普通建材使用的「古董」殘骸，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但他立刻挺直腰板，強行挽尊：「沒有那批…那批…具有歷史沉澱感的『啟動資金』！哪來的啟動資金啟動『聖靈冰淚』項目？！啊？！」他揮舞著手臂，試圖賦予那些破銅爛鐵以神聖使命，「那是我卡洛斯商業帝國邁出的一小步！卻是整個大陸商貿史邁向新紀元的一大步！懂不懂？！這叫戰略眼光！戰略投資！」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臉上寫滿了茫然，但還是習慣性地點頭：「哦…」
薩蘭貝爾在卡洛斯那副強詞奪理的模樣和村落重建的景象之間流轉，仿佛明白了什麼。她那素來清冷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她沒有戳破卡洛斯的「戰略投資」，只是輕輕攏了攏被風吹起的素白祭司袍袖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我們去看看吧。」
簡陋的村口，幾個正在修補籬笆的村民看到這一行衣著光鮮、氣質不凡的陌生人，尤其是馬爾科斯那巨大的牛頭人身軀，臉上立刻浮現出警惕和不安。他們停下手中的活計，互相交換著眼神，身體微微繃緊。
就在這時，村口大樹下，一個正叼著旱菸袋、曬著太陽嘮嗑的乾瘦老頭，眯縫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卡洛斯那頭標誌性的金髮和那張帶著市儈精明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位氣質尊貴的年輕人！
「哎呦！是…是幾位少爺！」老頭激動得旱菸袋都掉了！他那條據說有老寒腿的腿腳，此刻竟異常利索！他猛地從石墩上彈起來，一路小跑著衝到幾人面前，布滿皺紋的臉上堆滿了驚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各位少爺！您們…您們可算回來了！」老頭搓著手，聲音帶著點顫，眼神在卡洛斯臉上來回掃，「是…是又來收『古董』了嗎？我家…我家還有幾件祖傳的『寶貝』！雖然…雖然看著破…呃…看著古舊！但絕對是傳家寶！您看看？」
卡洛斯看著老頭那副「快來看寶貝」的急切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擺擺手，臉上擠出和善的笑容：「老丈，誤會了！我們就是路過，歇歇腳，討杯粗茶喝喝。」說著，他熟練地從懷裡摸出一枚銀鷹幣，塞到老頭手裡，「叨擾了。」
老頭接過銀幣，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但銀幣冰涼的觸感立刻讓他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連聲道：「不叨擾！不叨擾！貴客臨門，蓬蓽生輝！裡面請！裡面請！就是…粗茶淡飯，怕怠慢了各位少爺小姐！」
老頭熱情地將幾人引到自家剛修葺好的、依舊簡陋但還算乾淨的堂屋。他手腳麻利地搬來幾張還算完好的木凳，又小跑著去張羅茶水點心。
不一會兒，老頭端著一個粗陶托盤迴來了。上面放著幾個豁口的粗陶碗，裡面是渾濁的粗茶梗泡的茶水。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像是某種粗糧混合野菜蒸的窩頭，以及一小碟…醃蘿蔔乾？這顯然已經是老頭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卡洛斯看著那粗劣的食物，再看看老頭身上打滿補丁的舊襖，心裡那點市儈勁兒難得地消退了。這些農民，或許見錢眼開，或許市儈，但那份在艱難中依舊努力維持體面、拿出最好東西待客的質樸，卻是真實的。
齊貝倫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望向忙前忙後的老頭，聲音溫和：「老丈，停戰也有些時日了，村里…日子過得可還好？」
老頭正侷促地搓著手站在一旁，聞言嘆了口氣，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唉…托各位少爺的福…還…還算過得去。」他指了指外面重建的房屋和田裡的青苗，「要不是當初…少爺們給的…那些錢…我們村…怕是熬不過那個冬天…更別提現在能重新蓋房子、種上地了…」他渾濁的眼睛裡帶著真誠的感激。
齊貝倫聞言，緊繃的心弦微微鬆弛，眼裡閃過一絲欣慰。能救下這一村人，至少…沒有白費。
然而，老頭臉上的感激很快又被更深的愁緒覆蓋。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哽咽：「可是…可是別的村子…就沒這麼好命了…」他抬起枯瘦的手，抹了抹眼角，「我那兒媳婦…她娘家那個村子…就在鷹谷邊上…死的死…逃荒的逃荒…現在…怕是…怕是沒人了…」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極其難過的事情，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各位少爺慢用…我…我去灶房看看火…」他佝僂著背，腳步蹣跚地轉身，快步離開了堂屋，仿佛逃離某種沉重的回憶。
堂屋裡，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
齊貝倫端著粗陶碗的手僵在半空，望著老頭離去的背影，又望向窗外那片象徵希望的青翠麥田，眼神卻變得無比沉重。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救得了一村…救不了蒼生…」
卡洛斯正拿起一個粗糧窩頭準備啃，聽到這話，動作也頓住了。他看著碗裡渾濁的茶水和粗糙的食物，又想起老頭身上那件破襖，再想想自己懷裡那幾枚金鷹幣和「聖靈冰淚」的宏圖大業…第一次，他感覺嘴裡的窩頭有點難以下咽。
只有馬爾科斯，依舊在認真地啃著窩頭，咀嚼得津津有味。他巨大的牛頭抬起，瓮聲瓮氣地說：「那…也比一個都不救強啊。救一個…是一個唄。」
這話樸實無華，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沉寂的水面。
齊貝倫、卡洛斯、薩蘭貝爾的目光同時落在馬爾科斯那張憨厚的大臉上。
卡洛斯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臂，用力摟住馬爾科斯寬闊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老馬…有時候我真懷疑…你這腦袋瓜里…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薩蘭貝爾的眼光在馬爾科斯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窗外那片在微風中起伏的、充滿生機的麥浪。她素來清冷的面容似乎柔和了一絲，那緊蹙的眉尖也悄然舒展。她放下幾乎沒動的粗陶碗，聲音平靜，卻仿佛卸下了某種無形的重負：
「吃完了。繼續出發吧。」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目光投向遠方那片無垠的田野，輕聲補充了一句，如同嘆息，又如同祝福：
「靜待…破土新芽。」
卡洛斯看著瞬間化身「哲學家」的隊友，再看看自己手裡啃了一半的窩頭，嘴角抽了抽：「我去…一個個都這麼有格調了？顯得我很沒格調啊！」
齊貝倫也站起身，重新變得堅定。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在廢墟上頑強重生的小村落，聲音沉穩：
「走吧。紫藤堡…不遠了。出發。」
車輪碾過羅斯邊境略顯泥濘的土路，留下深深的車轍。相較於北境的肅殺嚴寒，此地的風似乎都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邊境戰火已熄，沿途雖仍有焦土與斷壁殘垣的痕跡，但零星可見的炊煙和重新開墾的田地，昭示著這片土地頑強的生機。
車廂內，卡洛斯依舊沉浸在他宏大的商業藍圖中，唾沫橫飛地規劃著名「聖靈冰淚」如何席捲羅斯上流社會，如何包裝，如何定價，如何讓那些貴族老爺們心甘情願地掏空錢袋。他手舞足蹈，仿佛金幣的脆響已在耳邊迴蕩。
齊貝倫望向窗外，看著逐漸恢復生機的原野，緊繃的嘴角難得地鬆弛下來，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戰事平息，百姓得以喘息，這正是他心中所願。
薩蘭貝爾·霜語端坐一旁，素白的面紗下，目光偶爾掠過路邊衣衫襤褸、正在艱難重建家園的流民，或是遠處一片片尚未撫平傷痕的焦黑土地。每當此時，她那清冷的眉尖便會極其細微地蹙起，仿佛在無聲地丈量著戰爭留下的溝壑。
車轅前，馬爾科斯巨大的蹄足愉快地踩著車板，深褐色的臉上滿是輕鬆，喉嚨里哼著不成調卻充滿愉悅的牛頭人小曲，顯然很享受這趟相對「太平」的旅程。
「停一下。」齊貝倫忽然開口，聲音打破了卡洛斯的獨角戲。
馬車緩緩停住。
齊貝倫推開車門，率先跳下。眼前，正是當年他們倉促路過、被戰火蹂躪得如同鬼域的那個小山村。
卡洛斯跟著探出頭，一看這地方，立刻怪叫一聲：「嚯！這不是當年那個…那個…」他一時想不起名字。
齊貝倫沒有理會他，目光掃過眼前的景象。
曾經滿目瘡痍、斷壁殘垣的村落，如今已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雖然依舊簡陋，但倒塌的房屋大多被重新壘起，覆蓋著新砍伐的木材和茅草。村口那口被砸壞的水井也修葺一新。最令人心安的，是村外那片曾經荒蕪的田地，此刻正生長著青翠的麥苗，在微風中泛起柔和的綠浪，如同給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披上了一層充滿希望的薄毯。
微風拂面，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氣息，也帶來了遠處叮噹作響的勞作聲和孩童隱約的嬉鬧。
「種瓜得瓜啊，陛下。」卡洛斯也下了車，站在齊貝倫身邊，難得地沒有油嘴滑舌，而是帶著一絲感慨，拍了拍齊貝倫的肩膀，「你看，活路這不就來了？」
薩蘭貝爾也輕盈地走下馬車，靜靜掃視著這片復甦的土地。她走到齊貝倫和卡洛斯身邊，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此地…有何因果？」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也湊了過來，瓮聲瓮氣地搶答：「哦！俺記得！當年路過這兒，卡洛斯在這兒收了好多『古董』！花了大價錢！結果好像…都看走眼了？收的全是…呃…」他撓了撓巨大的牛角，似乎在斟酌用詞，「…不怎麼值錢的玩意兒？」
卡洛斯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了起來：「老馬！你懂什麼！膚淺！！」他指著那些正在重建的房屋，其中一些牆基和樑柱上，隱約還能看到當初他「慧眼識珠」買下的、如今被當作普通建材使用的「古董」殘骸，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但他立刻挺直腰板，強行挽尊：「沒有那批…那批…具有歷史沉澱感的『啟動資金』！哪來的啟動資金啟動『聖靈冰淚』項目？！啊？！」他揮舞著手臂，試圖賦予那些破銅爛鐵以神聖使命，「那是我卡洛斯商業帝國邁出的一小步！卻是整個大陸商貿史邁向新紀元的一大步！懂不懂？！這叫戰略眼光！戰略投資！」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臉上寫滿了茫然，但還是習慣性地點頭：「哦…」
薩蘭貝爾在卡洛斯那副強詞奪理的模樣和村落重建的景象之間流轉，仿佛明白了什麼。她那素來清冷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她沒有戳破卡洛斯的「戰略投資」，只是輕輕攏了攏被風吹起的素白祭司袍袖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我們去看看吧。」
簡陋的村口，幾個正在修補籬笆的村民看到這一行衣著光鮮、氣質不凡的陌生人，尤其是馬爾科斯那巨大的牛頭人身軀，臉上立刻浮現出警惕和不安。他們停下手中的活計，互相交換著眼神，身體微微繃緊。
就在這時，村口大樹下，一個正叼著旱菸袋、曬著太陽嘮嗑的乾瘦老頭，眯縫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卡洛斯那頭標誌性的金髮和那張帶著市儈精明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那位氣質尊貴的年輕人！
「哎呦！是…是幾位少爺！」老頭激動得旱菸袋都掉了！他那條據說有老寒腿的腿腳，此刻竟異常利索！他猛地從石墩上彈起來，一路小跑著衝到幾人面前，布滿皺紋的臉上堆滿了驚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各位少爺！您們…您們可算回來了！」老頭搓著手，聲音帶著點顫，眼神在卡洛斯臉上來回掃，「是…是又來收『古董』了嗎？我家…我家還有幾件祖傳的『寶貝』！雖然…雖然看著破…呃…看著古舊！但絕對是傳家寶！您看看？」
卡洛斯看著老頭那副「快來看寶貝」的急切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擺擺手，臉上擠出和善的笑容：「老丈，誤會了！我們就是路過，歇歇腳，討杯粗茶喝喝。」說著，他熟練地從懷裡摸出一枚銀鷹幣，塞到老頭手裡，「叨擾了。」
老頭接過銀幣，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但銀幣冰涼的觸感立刻讓他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連聲道：「不叨擾！不叨擾！貴客臨門，蓬蓽生輝！裡面請！裡面請！就是…粗茶淡飯，怕怠慢了各位少爺小姐！」
老頭熱情地將幾人引到自家剛修葺好的、依舊簡陋但還算乾淨的堂屋。他手腳麻利地搬來幾張還算完好的木凳，又小跑著去張羅茶水點心。
不一會兒，老頭端著一個粗陶托盤迴來了。上面放著幾個豁口的粗陶碗，裡面是渾濁的粗茶梗泡的茶水。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像是某種粗糧混合野菜蒸的窩頭，以及一小碟…醃蘿蔔乾？這顯然已經是老頭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卡洛斯看著那粗劣的食物，再看看老頭身上打滿補丁的舊襖，心裡那點市儈勁兒難得地消退了。這些農民，或許見錢眼開，或許市儈，但那份在艱難中依舊努力維持體面、拿出最好東西待客的質樸，卻是真實的。
齊貝倫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望向忙前忙後的老頭，聲音溫和：「老丈，停戰也有些時日了，村里…日子過得可還好？」
老頭正侷促地搓著手站在一旁，聞言嘆了口氣，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唉…托各位少爺的福…還…還算過得去。」他指了指外面重建的房屋和田裡的青苗，「要不是當初…少爺們給的…那些錢…我們村…怕是熬不過那個冬天…更別提現在能重新蓋房子、種上地了…」他渾濁的眼睛裡帶著真誠的感激。
齊貝倫聞言，緊繃的心弦微微鬆弛，眼裡閃過一絲欣慰。能救下這一村人，至少…沒有白費。
然而，老頭臉上的感激很快又被更深的愁緒覆蓋。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哽咽：「可是…可是別的村子…就沒這麼好命了…」他抬起枯瘦的手，抹了抹眼角，「我那兒媳婦…她娘家那個村子…就在鷹谷邊上…死的死…逃荒的逃荒…現在…怕是…怕是沒人了…」他似乎想起了什麼極其難過的事情，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各位少爺慢用…我…我去灶房看看火…」他佝僂著背，腳步蹣跚地轉身，快步離開了堂屋，仿佛逃離某種沉重的回憶。
堂屋裡，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
齊貝倫端著粗陶碗的手僵在半空，望著老頭離去的背影，又望向窗外那片象徵希望的青翠麥田，眼神卻變得無比沉重。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救得了一村…救不了蒼生…」
卡洛斯正拿起一個粗糧窩頭準備啃，聽到這話，動作也頓住了。他看著碗裡渾濁的茶水和粗糙的食物，又想起老頭身上那件破襖，再想想自己懷裡那幾枚金鷹幣和「聖靈冰淚」的宏圖大業…第一次，他感覺嘴裡的窩頭有點難以下咽。
只有馬爾科斯，依舊在認真地啃著窩頭，咀嚼得津津有味。他巨大的牛頭抬起，瓮聲瓮氣地說：「那…也比一個都不救強啊。救一個…是一個唄。」
這話樸實無華，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沉寂的水面。
齊貝倫、卡洛斯、薩蘭貝爾的目光同時落在馬爾科斯那張憨厚的大臉上。
卡洛斯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臂，用力摟住馬爾科斯寬闊的肩膀，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老馬…有時候我真懷疑…你這腦袋瓜里…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薩蘭貝爾的眼光在馬爾科斯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窗外那片在微風中起伏的、充滿生機的麥浪。她素來清冷的面容似乎柔和了一絲，那緊蹙的眉尖也悄然舒展。她放下幾乎沒動的粗陶碗，聲音平靜，卻仿佛卸下了某種無形的重負：
「吃完了。繼續出發吧。」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目光投向遠方那片無垠的田野，輕聲補充了一句，如同嘆息，又如同祝福：
「靜待…破土新芽。」
卡洛斯看著瞬間化身「哲學家」的隊友，再看看自己手裡啃了一半的窩頭，嘴角抽了抽：「我去…一個個都這麼有格調了？顯得我很沒格調啊！」
齊貝倫也站起身，重新變得堅定。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在廢墟上頑強重生的小村落，聲音沉穩：
「走吧。紫藤堡…不遠了。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