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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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谷峽口·通往地獄的血腥之路

  寒風在狹窄峽口尖嘯。空氣中濃烈的鐵鏽味化不開——那是凝固、濃稠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每一步踏在凍結的、混雜暗紅冰碴的凍土上,都像踩在浸血的裹屍布。兩側高聳的黑崖壁如同沉默墓碑,投下巨大壓抑的陰影。

  隊伍在死寂中前行。沉重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牙齒因寒冷和恐懼的打顫聲,是這片死地唯一的聲響。

  齊貝倫·維爾走在最前。他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濃重的黑暗!緊握「壁壘」巨劍劍柄的手指骨節發白!每一次吸入帶著濃烈血腥的冰冷空氣,都如同刀片刮過喉嚨肺腑!怒火、悲痛和被愚弄的屈辱,如岩漿般在胸中翻騰灼燒!

  終於!

  他猛地停下腳步!高大的身軀劇烈顫抖!他猛地低下頭,肩膀起伏,仿佛承受著巨大痛苦!

  其他人也隨之停下,驚疑地看著他顫抖的背影。

  「呼…呼…」齊貝倫粗重喘息著,如同瀕死的野獸。他猛地抬頭,冰藍眼眸布滿猙獰血絲!死死盯向前方黑暗峽口,壓抑許久的暴怒和絕望衝垮理智!嘶啞、撕裂般痛楚的咆哮在死寂峽谷炸響:

  「我二哥…說的沒錯——!!!」他猛地轉身,赤紅雙目如烙鐵,掃過每個人,最終死死釘在薩蘭貝爾那低垂的素白身影上!聲音因極致憤怒而扭曲變形,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的血塊!

  「這群山上的畜生——!!!就該全部殺光——!!!一個不留——!!!!」他揮舞拳頭,狀若瘋魔,「全是孽障!手上沾滿了山下人的血!為禍人間!罪該萬死——!!!全部!統統!殺光——!!!!」

  咆哮在狹窄峽谷中瘋狂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淬毒冰錐,狠狠刺向薩蘭貝爾!

  薩蘭貝爾低垂著頭,兜帽面紗隔絕一切。素白身影在寒風中微顫。齊貝倫充滿憎恨與殺戮欲望的每一個字,都如無形重錘砸在她緊繃的神經!袖袍中的手死死攥緊!發出細微「咯咯」聲!每一次顫抖,都像在無聲承受千刀萬剮!

  馬爾科斯巨大的身軀微動,深褐眼眸充滿擔憂沉重。他張嘴,想說什麼…

  然而!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被點燃的炸藥!帶著暴烈氣勢!瞬間從他身邊掠過!

  轟——!!!

  沉悶到令人心悸的肉體撞擊聲!

  齊貝倫的咆哮戛然而止!他整個人如同被犀牛撞上!身體失控地向後猛飛!重重砸在數米外冰冷崖壁上!發出悶響!如破麻袋般滑落!他蜷縮身體,劇烈咳嗽,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冰藍眼眸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劇痛!

  卡洛斯!保持著出拳姿勢!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總閃爍油滑光芒的藍眼睛,此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熔岩般的怒火!他緩緩收回發紅的拳頭,一步一步,踏著鼓點,走到蜷縮在地的齊貝倫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子,臉上再無諂媚油滑猥瑣!只有冰冷如審判者般的肅殺和…深入骨髓的失望!

  他的聲音響起,不再油腔滑調,而是低沉、沙啞、帶著從未有過的穿透力與壓迫感!每個字都像燒紅烙鐵燙在齊貝倫心上:

  「我說…王子殿下…」卡洛斯的聲音如同冰原刮過的刀子,「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他緩緩蹲下身,目光如實質刺入齊貝倫震驚的眼眸,「張口閉口…大義凌然…替天行道…」

  他猛地站起,手指狠狠指向來時的方向,控訴般尖銳:

  「我從百花城!到冷火城!這一路!我他媽眼睛沒瞎!」他眼中燃燒怒火,「哪座城下沒有餓殍?!哪條路邊沒有凍骨?!饑民遍野!易子而食!人禍橫行!瘟疫肆虐!!」他死死盯著齊貝倫,「是誰造成的?!是雪精靈?!還是人類自己?!!」

  他猛指向薩蘭貝爾方向,聲音撕裂般質問:「他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有什麼不共戴天的世仇嗎?!沒有——!!!」幾乎是吼出來的!

  「都不是——!!!」卡洛斯聲音如炸雷,「是你們!是你們這些坐在城堡里、吃著山珍海味、穿著綾羅綢緞的貴族老爺!是你們舉著『大義』的旗子!喊著『榮耀』的口號!讓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耗材』們!拿起生鏽的刀劍!穿上破爛的皮甲!去為你們的野心!為你們的貪婪!相互廝殺!相互啃噬!!!」

  他眼中充滿血絲,聲音激動顫抖:「你們吃香喝辣!你們之間推杯換盞!稱兄道弟!『禮儀』周全!『風度』翩翩!而『耗材』們的血!就他媽是你們宴會上的紅酒!『耗材』們的命!就他媽是你們棋盤上的棋子!死了!再抓一批!無窮無盡!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對吧?!王子殿下?!」


  他猛地俯身,臉幾乎貼到齊貝倫臉上,燃燒火焰的藍眼睛死死鎖住齊貝倫冰藍的瞳孔,聲音如同地獄低語:

  「翻翻你那高貴的史書!王子殿下!」卡洛斯語氣刻骨嘲諷,「八十年前!雪精靈尋求和談!他們只想要一個該死的、鳥不拉屎的溫泉港!一個能讓他們在寒冬里少凍死幾個族人的破地方!你們給了嗎?!你們把他們最後的希望!當成狗屎一樣踩在腳下!把他們往死里逼!往絕路上趕!!」

  他直起身,聲音如重錘:「你們手上!沾的雪山人的血!少嗎?!山下呢?!羅斯呢?!你他媽一路走過來!沒看見嗎?!那些被你們『榮耀』的鐵蹄踏碎的村莊!那些被你們『正義』的刀劍砍倒的平民!那些在你們『偉大』的戰爭機器下化為焦土的沃野!!」

  他指著齊貝倫,「你的『耗材』們玩命帶來的『榮耀』?!呵!那是誰的榮耀?!是你們維爾家族的!是你們恩維爾貴族的!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蟲的——『榮耀』!!!」

  卡洛斯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切悲涼:「戰勝國?安寧稅?」他嗤笑,聲音無盡諷刺,「有幾個銅板!落在了那些為你們流干最後一滴血的『耗材』頭上?!你們北地的老百姓!過的甚至不如羅斯逃來的難民!這就是他們用命換來的『好日子』?!這就是你們許諾的『太平盛世』?!」

  他深吸氣,聲音陡然低沉,近乎哽咽沙啞:「如果不是維倫老師…那個老古板…把我從最臭的陰溝里撈出來…」他眼中閃過複雜光芒,「我他媽早八百年就投胎了!墳頭草都三丈高了!像我這樣的人…這世上還有多少?!我們這些『耗材』!就算再多!再多十倍!百倍!千倍!萬倍!!!」

  他猛地指向齊貝倫,聲音泣血控訴:

  「——比得上你們殺人的速度嗎?!」

  最後一句耗盡氣力。他站在那裡,胸膛起伏,眼神疲憊悲涼。

  齊貝倫躺在地上,如同被抽走骨頭。空洞的冰藍眼眸失焦地望著灰濛濛的峽谷天空。卡洛斯字字泣血的控訴,如同最鋒利冰錐,將「王子責任」和「身不由己」的遮羞布徹底粉碎!每一個問題都像重錘砸向他搖搖欲墜的認知!他張嘴,喉嚨如堵著滾燙烙鐵,吐不出一個字!嘴角刺目血跡無聲訴說劇震。

  薩蘭貝爾猛地抬頭!兜帽下,冰藍眼眸第一次失去所有冰冷平靜!裡面充滿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金毛混混的巨大衝擊!她看著卡洛斯因憤怒顫抖的背影,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悲憤絕望,心中由偏見築起的高牆,似被這驚濤駭浪般控訴狠狠撼動出裂縫!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臉上也寫滿震動。深褐眼眸在兩人間掃視,最終落在卡洛斯身上,眼神充滿前所未有複雜情緒。

  齊貝倫掙扎著,用手肘支撐冰冷凍土,艱難地坐起身。背靠冰冷崖壁,劇烈咳嗽牽動胸口的劇痛。他用力抹去嘴角血跡,冰藍眼眸里翻湧著痛苦、掙扎、憤怒和被剝開偽裝的狼狽!

  「我能怎麼辦?!」他猛地抬頭,對卡洛斯嘶吼!聲音沙啞破碎,帶著走投無路的絕望,「我是王子!我他媽就能改變這一切嗎?!我當然看得到!我眼睛沒瞎!我他媽心也沒死透!!」他指著自己胸口,冰藍眼眸甚至泛起一絲水光,「雪山苦?!北地就不苦嗎?!是!我們貪婪!我們卑鄙!我們他媽的就是一群趴在『耗材』身上吸血的蛀蟲!!」他幾乎是吼出來,帶著自暴自棄的瘋狂!

  「但是——!」他猛指薩蘭貝爾,眼神充滿被逼絕境的反擊,「你們雪山人就他媽是白蓮花嗎?!當年人類內戰!羅斯是強勢一方!你們雪山高庭和我們恩維爾簽互不侵犯協議!結果呢?!你們趁火打劫!出爾反爾!強占我們大片土地!屠戮我們邊境村落!那時候!你們體諒過我們的『苦』嗎?!你們他媽的不也是想趕盡殺絕嗎?!!」

  他猛轉向卡洛斯,眼神充滿被戳穿偽善後的惱羞成怒和破罐破摔:

  「恩維爾?!你以為是什麼團結一心國家嗎?!狗屁!城邦聯盟!一盤散沙!沒有共同敵人!沒有共同利益!那群貴族老爺們自己就能先打起來!打得頭破血流!打得生靈塗炭!!」

  他聲音嘶啞,「不打仗?!不分利?!拿什麼餵飽那群貪婪餓狼?!到時候死的『耗材』只會更多!更多——!!!你懂嗎?!你這個只會偷雞摸狗、耍嘴皮子的混混!你他媽懂什麼政治?!懂什麼治國?!懂什麼狗屁權衡利弊?!!」

  他如受傷野獸咆哮,將內心最陰暗無奈骯髒的現實血淋淋撕開!冰藍眼眸死死瞪著卡洛斯,仿佛在質問:你以為就你清醒?!這世界就這麼操蛋骯髒!你他媽有什麼資格指責我?!


  死寂。

  比剛才更沉重窒息。只有寒風嗚咽。

  卡洛斯看著齊貝倫歇斯底里的困獸模樣,張了張嘴,最終無言。眼中怒火熄滅,被深深的疲憊和無力取代。他知道齊貝倫說的…部分是血淋淋現實。這帶來更深絕望。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如山的馬爾科斯,緩緩地、極其沉重地轉過身。巨大的、覆蓋深褐色皮膚和厚實角質層的背部,對向激烈對峙的兩人。深褐色眼眸如同沉靜湖泊,望向血腥味最濃的黑暗深處。

  他沒看任何人,低沉渾厚的聲音緩緩響起,每個字帶著千鈞重:

  「你們…地上人…」他頓了頓,巨大的蹄足邁開,踏在冰冷、沾滿暗紅冰碴的凍土上,發出悶響,「…好歹…還能談家…好歹…天生是自由人…」

  他一步一步,堅定地朝黑暗走去。巨大沉默的背影在慘澹天光下,如山嶽移動,帶著無法言喻的悲愴力量。

  「我們牛頭人…和洞穴人…」聲音在寒風中飄蕩,帶著穿越漫長苦難的平靜,「…生來…就是奴隸…生來…就帶著枷鎖…」

  他巨大的手掌,下意識地、極輕微地撫摸了一下脖頸上那早已消失、卻永遠烙印靈魂的枷鎖痕跡。

  「我們…世代反抗…」聲音陡然拔高一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就是為了…那一點…渺茫的希望…」

  他停下腳步,巨大的頭顱微側,深褐眼眸仿佛穿透時空,又似只留給身後兩人一個沉重背影:

  「什麼都不做…」他的聲音如同最後審判,重重砸下,「…什麼也沒有。」

  話音落,他不再停留。巨大身軀再次邁步,一步一步,堅定沉默,朝著如地獄入口般、散發濃烈血腥的黑暗峽口深處走去。每一步,踏碎地上冰碴,也踏碎身後兩人心中無謂的爭執和絕望。

  那如山背影,在昏暗中,拉得很長很長。帶著無聲召喚,一種超越種族、仇恨、骯髒政治的、最原始強大的力量——行動的力量!

  齊貝倫怔怔看著馬爾科斯沉默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自己沾滿泥土血跡的手。卡洛斯眼中的疲憊無力,漸被複雜情緒取代。薩蘭貝爾冰藍眼眸,透過面紗,久久凝視那巨大、消失於黑暗邊緣的身影,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

  無人說話。

  只有寒風嗚咽。

  最終,齊貝倫掙扎著,拄著「壁壘」巨劍,艱難站起。眼眸里激烈情緒沉澱,只剩沉重如背負世界的疲憊。他看一眼卡洛斯,看一眼薩蘭貝爾,最終一言不發,拖著沉重步伐,一步一步,跟隨馬爾科斯即將被黑暗吞噬的背影,向前走去。

  卡洛斯深吸一口帶血腥味的冰冷空氣,邁開腳步。薩蘭貝爾沉默跟上。

  三人,帶著不同傷痕、不同痛苦、不同掙扎,沉默匯入巨大沉默的背影之後。走向未知、散發死亡氣息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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