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善有善報
寒鐵堡·鑌鐵大殿
冰冷的黑鐵岩構築的殿堂，粗獷、厚重，沒有繁複的雕飾，只有冰冷的線條和牆壁上懸掛的巨大獸首戰利品，無聲地訴說著北境的鐵血與威嚴。壁爐里燃燒著地脈深處開採的「寒焰石」，散發出穩定的熱量和淡淡的硫磺氣息。
杜倫德伯爵，這位以勇武和耿直著稱的北境守護者，身形魁梧，鬚髮如鋼針般虬結，古銅色的臉龐上刻滿風霜與戰痕。此刻，他蒲扇般的大手正用力拍打著外甥齊貝倫的雙肩。當他掃過齊貝倫臉上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淺淺傷痕時，眼中瞬間燃起怒火！
「怎麼回事？！」杜倫德的聲音如同滾雷在大殿中迴蕩，震得壁爐火焰搖曳，「誰敢傷我維爾家的血脈？！在這恩維爾的土地上？！告訴我名字！老子帶兵去把他連根拔了！」他眼中噴薄而出的怒火和護犢之情，純粹而熾烈。
齊貝倫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暖意，但隨即被凝重取代。他言簡意賅，將一路上的驚險——從百花城被伏擊、雪山遭遇天譴教徒、荒原血戰、驛站夜襲、理察的刺殺，到最終抵達寒鐵堡的經過——清晰地敘述了一遍。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如同在匯報軍情，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兇險，讓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
杜倫德聽著，粗重的眉毛越擰越緊。當聽到齊貝倫數次險死還生時，他緊握的拳頭骨節發出脆響！最終，他長長地、沉重地呼出一口氣。他再次重重拍了拍齊貝倫的肩膀，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後怕和決斷：
「平安回來就好！孩子，兵荒馬亂的年月，讓你去帝國出使，難為你了！」他目光掃過齊貝倫身後，「下次！必須讓陛下給你多配幾隊鐵衛！要最精銳的！不能再讓你這麼冒險！」
齊貝倫微微側身，指向身後沉默矗立的馬爾科斯和眼神滴溜溜轉的卡洛斯，鄭重道：「舅舅，這次能平安歸來，多虧了他們兩位。沒有馬爾科斯的力量和卡洛斯的……機變，我恐怕真的回不來了。」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微微頷首，深褐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低沉渾厚的聲音應了一聲：「嗯。」
而卡洛斯……
就在齊貝倫話音落下的瞬間！
「嗚哇——！爵士大人啊——！」
一聲帶著哭腔、感情充沛的哀嚎炸響！卡洛斯一個箭步上前！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一把就緊緊握住了杜倫德那隻布滿老繭、如同熊掌般寬厚有力的大手！
杜倫德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
卡洛斯雙手緊緊攥著杜倫德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抬起臉，那雙平日裡閃爍著狡黠光芒的藍眼睛，此刻竟然真的蒙上了一層水汽！淚花在眼眶裡打轉，配合著他沾了點灰塵的俊臉，顯得格外「情真意切」！
「爵士大人！您不知道啊！」卡洛斯的聲音帶著顫音，「這一路！太難了！太難了啊！簡直是九死一生！十面埋伏！步步驚心！刀頭舔血啊！」他語速極快，「暗精靈的毒弩！天譴教的瘋子！還有那些亡命徒！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個個都想取王子殿下的性命啊！」
他一邊「哭訴」，一邊用力搖晃著杜倫德的手。杜倫德被他晃得有點懵，但看著對方的淚眼，聽著那「驚心動魄」的描述（比齊貝倫的更甚），尤其是那句「個個都想取王子殿下的性命」，瞬間點燃了這位北境守護者的怒火和感激！
卡洛斯話鋒一轉，臉上瞬間換上「視死如歸」的堅毅表情，聲音也陡然拔高：
「但是！」他猛地挺直腰板，「家師維倫主教臨行前千叮萬囑！『卡洛斯！王子殿下的安危，就繫於你身！』小人我！身為聖光騎士！侍奉五神！就算粉身碎骨！萬箭穿心！也絕不能讓這些宵小之徒動王子殿下一根汗毛！」他拍著胸脯，聖徽咣當作響，眼神「堅定」。
隨即，他臉上的堅毅瞬間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肩膀垮下，聲音帶著「無奈」和「窘迫」：
「唉……怎奈何……造化弄人，命運多舛啊……」他低下頭，仿佛難以啟齒，「家師……家師他老人家……體恤小人路途艱辛……特意……特意給了一筆盤纏……以備不時之需……」他聲音越來越低，「結果……結果……路上遭遇歹人……全……全丟了……」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是強行擠出的「豁達」笑容，「不過！爵士大人您放心！小人乃苦修之士！追隨聖光！無懼貧苦！粗茶淡飯，風餐露宿，都是修行！」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只是……這北境苦寒之地……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何況……小人還肩負著布道傳教、宣揚五神榮光的重任……這……這沒有經費……實在是……寸步難行啊……」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杜倫德伯爵被卡洛斯這一套組合拳打得暈頭轉向！那「真摯」的眼淚、「悲壯」的誓言、「無奈」的嘆息和「窘迫」的笑容，衝擊著他毫無防備的心防。一股強烈的感動、愧疚和護犢之情湧上心頭！他反手用力回握住卡洛斯的手（卡洛斯差點被捏碎），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動容和豪邁：
「好孩子！好孩子啊！」他用力拍打著卡洛斯的肩膀（卡洛斯齜牙咧嘴），「是舅舅疏忽了！讓你受委屈了！維倫主教教導有方！聖光教會……有忠義之士啊！」他猛地轉頭，對著侍立一旁、同樣目瞪口呆的內侍，用不容置疑的洪亮聲音吼道：
「去！立刻去庫房！為卡洛斯騎士！取……三百個金幣！要嶄新的太陽金幣！立刻！馬上！」
「噗——！」
齊貝倫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額頭上！清脆的響聲在大殿裡格外突兀！他冰藍色的眼眸透過指縫，看著被忽悠得熱血上頭的舅舅，再看看旁邊低著頭、肩膀已經開始可疑地微微抖動的卡洛斯……一股混合著「我就知道會這樣」和「舅舅你醒醒」的無力感瞬間淹沒了他！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微微歪了歪，深褐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瞭然。他默默抬起手掌，撓了撓自己粗壯的脖頸。
卡洛斯……
在聽到「三百個金幣」的瞬間！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苦澀」和「窘迫」瞬間消融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燦爛到晃眼的狂喜笑容！嘴角快咧到耳根了！眼睛裡迸發出的金光耀眼！
「哎喲！使不得！使不得啊！爵士大人！」他嘴上喊著「使不得」，身體卻誠實地往前湊了湊，雙手微微抬起，臉上的笑容如綻放的金盞花，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顫音：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太……太破費了！小人……小人受之有愧啊！嘿嘿嘿……」最後的「嘿嘿嘿」，暴露了他內心的狂喜和「奸計得逞」的得意。
內侍看著自家老爺的模樣，再看看那位「聖騎士」的笑容，嘴角抽搐了一下，躬身領命，快步走向庫房。沉重的金幣碰撞聲，仿佛已經在卡洛斯耳邊叮噹作響。
不多時。
壁爐里的寒焰石穩定地散發著熱量。大殿內，氣氛因杜倫德的話語而變得有些微妙。
卡洛斯正蹲在角落一堆「戰利品」旁，懷裡抱著那個從老農手裡「高價」買來的破皮囊。他小心翼翼地將剛剛到手的三百枚嶄新太陽金幣，一枚一枚地往裡塞。每塞幾枚，他都要拿起來掂量掂量，感受分量；或者捏起一枚，湊到壁爐火光下，眯起一隻眼，仔細檢查金幣邊緣的刻痕和浮雕，嘴裡還念念有詞：「嗯……成色足……壓手……真金！嘿嘿……」他甚至拿起一枚，用牙輕輕咬一下邊緣，再對著金幣哈一口氣，湊到耳邊細聽那細微的聲響，臉上洋溢著一種純粹的幸福光芒，專注又市儈。
杜倫德伯爵單手摟著外甥齊貝倫的肩膀。他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長輩的關切：
「你大哥奧拉夫……前線大捷！羅斯人徹底被打趴下了！簽了城下之盟！」他用力拍了拍齊貝倫的肩胛骨，「他已經在班師回朝的路上，先來寒鐵堡休整。你們兄弟倆……有段日子沒見了吧？正好聚聚！」
齊貝倫冰藍色的眼眸中瞬間亮起一絲欣喜和放鬆。
杜倫德接著說道，語氣沉穩：「不過……他休整不了幾天。達沃斯那邊……遞了話過來。」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他們想做和事佬，調停我們和羅斯的戰爭。嗯……該拿的好處，我們基本都拿到了，羅斯也快被榨乾了。再打下去……意義不大，徒耗國力。是時候……見好就收了。」
齊貝倫長長地、真正放鬆地呼出一口氣。他鄭重地點頭：「舅舅說的是。戰事綿延，苦的是兩國百姓。能早日結束，是萬民之福。」
杜倫德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是啊……萬民之福。若非北境太過苦寒，土地貧瘠，誰願意去敲羅斯的竹槓？說到底……苦的都是最底層的百姓啊！」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要怪……就怪羅斯自己不爭氣！守著沃土江河日下，卻連年窮兵黷武，壓榨百姓！這才給了我們可乘之機！」
他話鋒一轉：「對了！還有件事！」他看向齊貝倫，「霜語氏族的聖女，奉雪山祖靈之命，下山接受『寒冰之心』的最終試煉。不日就會抵達寒鐵堡！隨後，她會前往冷火城，正式拜會陛下。」
「霜語氏族？」齊貝倫微微皺眉。他知道雪山高庭與恩維爾是世仇，但霜語氏族相對避世。他點點頭：「明白了。外交禮儀，自當周全。」
然而，就在「聖女」二字從杜倫德口中吐出的瞬間——
嘩啦啦——！
角落裡傳來一陣金幣散落的清脆聲響！
卡洛斯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保持著數錢的姿勢僵在原地，手裡捏著的那枚金幣「啪嗒」一聲掉落在懷裡的破皮囊上！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剛才還沉浸在金幣光芒中的藍眼睛，此刻唰地亮了起來！閃爍著極其熟悉的、混合著「發現新大陸」和「商機無限」的精光！
他連懷裡的金幣都顧不上了！一把將那沉甸甸的破皮囊塞到旁邊正默默看著他的馬爾科斯懷裡！馬爾科斯巨大的手掌下意識地接住，眼中充滿無奈。
卡洛斯像只聞到魚腥味的貓，一個箭步就竄到了杜倫德和齊貝倫身邊！臉上堆滿了「求知若渴」的燦爛笑容，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雪精靈聖女？！」他眼睛瞪得溜圓，「霜語氏族的？下山試煉？還要去冷火城拜會陛下？！」他語速飛快，「哎呀！這可是大事！天大的事！雪山高庭的聖女啊！那可是……呃……聖潔與智慧的化身！代表著雪山祖靈的意志！對吧舅舅？」
杜倫德點點頭：「嗯，霜語氏族在雪精靈中地位超然，他們的聖女尊貴。雖然我們與雪山高庭有舊怨，但霜語氏族的使者，該有的禮數必須周全。」
齊貝倫在一旁，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冰錐，瞬間鎖定了卡洛斯！他微微側頭，對著卡洛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警告：「卡洛斯……收起你那點心思！別打什麼歪主意！事關重大！」
卡洛斯立刻挺直腰板，臉上瞬間切換成「正直」、「虔誠」的表情，甚至還帶著一絲「委屈」！他左手撫胸，右手在額前虛按，動作標準，聲音洪亮而「真誠」：
「殿下！您這說的什麼話！」他義正辭嚴，「小人身為聖光騎士！侍奉五神！對同為侍奉神明的聖女大人，自然是心懷至高的敬意！絕無半分褻瀆之心！我只是……只是出於對異族信仰的好奇！以及對和平外交事業的……呃……熱忱！想瞻仰一下聖女大人的風采！交流一下……信仰心得！僅此而已！絕無他意！」
他嘴上說著，眼神卻不受控制地飄向大殿門口的方向，仿佛那位聖女隨時會走進來。那眼神深處，依舊閃爍著「好奇」、「商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卡洛斯式的「賊光」。
齊貝倫看著他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無奈地閉上眼，揉了揉眉心。他太清楚了，卡洛斯一旦對什麼東西（尤其漂亮又神秘的異性）產生了興趣……後果天知道！
此時，大門外一陣豪放爽朗的笑聲傳來。
「大舅！老弟！老子回來了！」
冰冷的黑鐵岩構築的殿堂，粗獷、厚重，沒有繁複的雕飾，只有冰冷的線條和牆壁上懸掛的巨大獸首戰利品，無聲地訴說著北境的鐵血與威嚴。壁爐里燃燒著地脈深處開採的「寒焰石」，散發出穩定的熱量和淡淡的硫磺氣息。
杜倫德伯爵，這位以勇武和耿直著稱的北境守護者，身形魁梧，鬚髮如鋼針般虬結，古銅色的臉龐上刻滿風霜與戰痕。此刻，他蒲扇般的大手正用力拍打著外甥齊貝倫的雙肩。當他掃過齊貝倫臉上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淺淺傷痕時，眼中瞬間燃起怒火！
「怎麼回事？！」杜倫德的聲音如同滾雷在大殿中迴蕩，震得壁爐火焰搖曳，「誰敢傷我維爾家的血脈？！在這恩維爾的土地上？！告訴我名字！老子帶兵去把他連根拔了！」他眼中噴薄而出的怒火和護犢之情，純粹而熾烈。
齊貝倫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暖意，但隨即被凝重取代。他言簡意賅，將一路上的驚險——從百花城被伏擊、雪山遭遇天譴教徒、荒原血戰、驛站夜襲、理察的刺殺，到最終抵達寒鐵堡的經過——清晰地敘述了一遍。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如同在匯報軍情，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兇險，讓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
杜倫德聽著，粗重的眉毛越擰越緊。當聽到齊貝倫數次險死還生時，他緊握的拳頭骨節發出脆響！最終，他長長地、沉重地呼出一口氣。他再次重重拍了拍齊貝倫的肩膀，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後怕和決斷：
「平安回來就好！孩子，兵荒馬亂的年月，讓你去帝國出使，難為你了！」他目光掃過齊貝倫身後，「下次！必須讓陛下給你多配幾隊鐵衛！要最精銳的！不能再讓你這麼冒險！」
齊貝倫微微側身，指向身後沉默矗立的馬爾科斯和眼神滴溜溜轉的卡洛斯，鄭重道：「舅舅，這次能平安歸來，多虧了他們兩位。沒有馬爾科斯的力量和卡洛斯的……機變，我恐怕真的回不來了。」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微微頷首，深褐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低沉渾厚的聲音應了一聲：「嗯。」
而卡洛斯……
就在齊貝倫話音落下的瞬間！
「嗚哇——！爵士大人啊——！」
一聲帶著哭腔、感情充沛的哀嚎炸響！卡洛斯一個箭步上前！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他毫不猶豫地伸出雙手，一把就緊緊握住了杜倫德那隻布滿老繭、如同熊掌般寬厚有力的大手！
杜倫德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
卡洛斯雙手緊緊攥著杜倫德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抬起臉，那雙平日裡閃爍著狡黠光芒的藍眼睛，此刻竟然真的蒙上了一層水汽！淚花在眼眶裡打轉，配合著他沾了點灰塵的俊臉，顯得格外「情真意切」！
「爵士大人！您不知道啊！」卡洛斯的聲音帶著顫音，「這一路！太難了！太難了啊！簡直是九死一生！十面埋伏！步步驚心！刀頭舔血啊！」他語速極快，「暗精靈的毒弩！天譴教的瘋子！還有那些亡命徒！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個個都想取王子殿下的性命啊！」
他一邊「哭訴」，一邊用力搖晃著杜倫德的手。杜倫德被他晃得有點懵，但看著對方的淚眼，聽著那「驚心動魄」的描述（比齊貝倫的更甚），尤其是那句「個個都想取王子殿下的性命」，瞬間點燃了這位北境守護者的怒火和感激！
卡洛斯話鋒一轉，臉上瞬間換上「視死如歸」的堅毅表情，聲音也陡然拔高：
「但是！」他猛地挺直腰板，「家師維倫主教臨行前千叮萬囑！『卡洛斯！王子殿下的安危，就繫於你身！』小人我！身為聖光騎士！侍奉五神！就算粉身碎骨！萬箭穿心！也絕不能讓這些宵小之徒動王子殿下一根汗毛！」他拍著胸脯，聖徽咣當作響，眼神「堅定」。
隨即，他臉上的堅毅瞬間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肩膀垮下，聲音帶著「無奈」和「窘迫」：
「唉……怎奈何……造化弄人，命運多舛啊……」他低下頭，仿佛難以啟齒，「家師……家師他老人家……體恤小人路途艱辛……特意……特意給了一筆盤纏……以備不時之需……」他聲音越來越低，「結果……結果……路上遭遇歹人……全……全丟了……」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是強行擠出的「豁達」笑容，「不過！爵士大人您放心！小人乃苦修之士！追隨聖光！無懼貧苦！粗茶淡飯，風餐露宿，都是修行！」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只是……這北境苦寒之地……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何況……小人還肩負著布道傳教、宣揚五神榮光的重任……這……這沒有經費……實在是……寸步難行啊……」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杜倫德伯爵被卡洛斯這一套組合拳打得暈頭轉向！那「真摯」的眼淚、「悲壯」的誓言、「無奈」的嘆息和「窘迫」的笑容，衝擊著他毫無防備的心防。一股強烈的感動、愧疚和護犢之情湧上心頭！他反手用力回握住卡洛斯的手（卡洛斯差點被捏碎），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動容和豪邁：
「好孩子！好孩子啊！」他用力拍打著卡洛斯的肩膀（卡洛斯齜牙咧嘴），「是舅舅疏忽了！讓你受委屈了！維倫主教教導有方！聖光教會……有忠義之士啊！」他猛地轉頭，對著侍立一旁、同樣目瞪口呆的內侍，用不容置疑的洪亮聲音吼道：
「去！立刻去庫房！為卡洛斯騎士！取……三百個金幣！要嶄新的太陽金幣！立刻！馬上！」
「噗——！」
齊貝倫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額頭上！清脆的響聲在大殿裡格外突兀！他冰藍色的眼眸透過指縫，看著被忽悠得熱血上頭的舅舅，再看看旁邊低著頭、肩膀已經開始可疑地微微抖動的卡洛斯……一股混合著「我就知道會這樣」和「舅舅你醒醒」的無力感瞬間淹沒了他！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馬爾科斯巨大的牛頭微微歪了歪，深褐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瞭然。他默默抬起手掌，撓了撓自己粗壯的脖頸。
卡洛斯……
在聽到「三百個金幣」的瞬間！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苦澀」和「窘迫」瞬間消融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燦爛到晃眼的狂喜笑容！嘴角快咧到耳根了！眼睛裡迸發出的金光耀眼！
「哎喲！使不得！使不得啊！爵士大人！」他嘴上喊著「使不得」，身體卻誠實地往前湊了湊，雙手微微抬起，臉上的笑容如綻放的金盞花，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顫音：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太……太破費了！小人……小人受之有愧啊！嘿嘿嘿……」最後的「嘿嘿嘿」，暴露了他內心的狂喜和「奸計得逞」的得意。
內侍看著自家老爺的模樣，再看看那位「聖騎士」的笑容，嘴角抽搐了一下，躬身領命，快步走向庫房。沉重的金幣碰撞聲，仿佛已經在卡洛斯耳邊叮噹作響。
不多時。
壁爐里的寒焰石穩定地散發著熱量。大殿內，氣氛因杜倫德的話語而變得有些微妙。
卡洛斯正蹲在角落一堆「戰利品」旁，懷裡抱著那個從老農手裡「高價」買來的破皮囊。他小心翼翼地將剛剛到手的三百枚嶄新太陽金幣，一枚一枚地往裡塞。每塞幾枚，他都要拿起來掂量掂量，感受分量；或者捏起一枚，湊到壁爐火光下，眯起一隻眼，仔細檢查金幣邊緣的刻痕和浮雕，嘴裡還念念有詞：「嗯……成色足……壓手……真金！嘿嘿……」他甚至拿起一枚，用牙輕輕咬一下邊緣，再對著金幣哈一口氣，湊到耳邊細聽那細微的聲響，臉上洋溢著一種純粹的幸福光芒，專注又市儈。
杜倫德伯爵單手摟著外甥齊貝倫的肩膀。他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長輩的關切：
「你大哥奧拉夫……前線大捷！羅斯人徹底被打趴下了！簽了城下之盟！」他用力拍了拍齊貝倫的肩胛骨，「他已經在班師回朝的路上，先來寒鐵堡休整。你們兄弟倆……有段日子沒見了吧？正好聚聚！」
齊貝倫冰藍色的眼眸中瞬間亮起一絲欣喜和放鬆。
杜倫德接著說道，語氣沉穩：「不過……他休整不了幾天。達沃斯那邊……遞了話過來。」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他們想做和事佬，調停我們和羅斯的戰爭。嗯……該拿的好處，我們基本都拿到了，羅斯也快被榨乾了。再打下去……意義不大，徒耗國力。是時候……見好就收了。」
齊貝倫長長地、真正放鬆地呼出一口氣。他鄭重地點頭：「舅舅說的是。戰事綿延，苦的是兩國百姓。能早日結束，是萬民之福。」
杜倫德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是啊……萬民之福。若非北境太過苦寒，土地貧瘠，誰願意去敲羅斯的竹槓？說到底……苦的都是最底層的百姓啊！」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要怪……就怪羅斯自己不爭氣！守著沃土江河日下，卻連年窮兵黷武，壓榨百姓！這才給了我們可乘之機！」
他話鋒一轉：「對了！還有件事！」他看向齊貝倫，「霜語氏族的聖女，奉雪山祖靈之命，下山接受『寒冰之心』的最終試煉。不日就會抵達寒鐵堡！隨後，她會前往冷火城，正式拜會陛下。」
「霜語氏族？」齊貝倫微微皺眉。他知道雪山高庭與恩維爾是世仇，但霜語氏族相對避世。他點點頭：「明白了。外交禮儀，自當周全。」
然而，就在「聖女」二字從杜倫德口中吐出的瞬間——
嘩啦啦——！
角落裡傳來一陣金幣散落的清脆聲響！
卡洛斯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保持著數錢的姿勢僵在原地，手裡捏著的那枚金幣「啪嗒」一聲掉落在懷裡的破皮囊上！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剛才還沉浸在金幣光芒中的藍眼睛，此刻唰地亮了起來！閃爍著極其熟悉的、混合著「發現新大陸」和「商機無限」的精光！
他連懷裡的金幣都顧不上了！一把將那沉甸甸的破皮囊塞到旁邊正默默看著他的馬爾科斯懷裡！馬爾科斯巨大的手掌下意識地接住，眼中充滿無奈。
卡洛斯像只聞到魚腥味的貓，一個箭步就竄到了杜倫德和齊貝倫身邊！臉上堆滿了「求知若渴」的燦爛笑容，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雪精靈聖女？！」他眼睛瞪得溜圓，「霜語氏族的？下山試煉？還要去冷火城拜會陛下？！」他語速飛快，「哎呀！這可是大事！天大的事！雪山高庭的聖女啊！那可是……呃……聖潔與智慧的化身！代表著雪山祖靈的意志！對吧舅舅？」
杜倫德點點頭：「嗯，霜語氏族在雪精靈中地位超然，他們的聖女尊貴。雖然我們與雪山高庭有舊怨，但霜語氏族的使者，該有的禮數必須周全。」
齊貝倫在一旁，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冰錐，瞬間鎖定了卡洛斯！他微微側頭，對著卡洛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警告：「卡洛斯……收起你那點心思！別打什麼歪主意！事關重大！」
卡洛斯立刻挺直腰板，臉上瞬間切換成「正直」、「虔誠」的表情，甚至還帶著一絲「委屈」！他左手撫胸，右手在額前虛按，動作標準，聲音洪亮而「真誠」：
「殿下！您這說的什麼話！」他義正辭嚴，「小人身為聖光騎士！侍奉五神！對同為侍奉神明的聖女大人，自然是心懷至高的敬意！絕無半分褻瀆之心！我只是……只是出於對異族信仰的好奇！以及對和平外交事業的……呃……熱忱！想瞻仰一下聖女大人的風采！交流一下……信仰心得！僅此而已！絕無他意！」
他嘴上說著，眼神卻不受控制地飄向大殿門口的方向，仿佛那位聖女隨時會走進來。那眼神深處，依舊閃爍著「好奇」、「商機」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卡洛斯式的「賊光」。
齊貝倫看著他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無奈地閉上眼，揉了揉眉心。他太清楚了，卡洛斯一旦對什麼東西（尤其漂亮又神秘的異性）產生了興趣……後果天知道！
此時，大門外一陣豪放爽朗的笑聲傳來。
「大舅！老弟！老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