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鳳墜塵埃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正，果然是個硬骨頭。
拿到那份關於薛家綢緞莊偷稅漏稅的匿名舉報信後，他如獲至寶，第二天早朝，就在金鑾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薛家參了個底朝天。
人證物證俱全，帳目清晰得讓人想抵賴都難。
太樂帝當場震怒，下令徹查。薛家的當家人薛姨媽，雖然沒被直接抓起來，但也被勒令在家禁足，配合調查。薛家名下所有的綢緞莊，全部被查封。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雷，在四大家族的聯盟里，炸開了鍋。
榮國府。
賈政、王坤、史家侯爺，再次聚在了一起。只是這一次，薛家的人，沒來。
氣氛，比上一次，還要壓抑。
「怎麼回事！李正那個老匹夫，怎麼會突然盯上薛家？」王坤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帳目還那麼清楚，這背後，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除了岳涼那個小畜生，還能有誰！」史家侯爺咬牙切齒，「他這是在殺雞儆猴！先拿最弱的薛家開刀，來警告我們！」
賈政坐在那裡，臉色陰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心裡，比誰都慌。
岳涼給他的三天期限，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錢，一兩都沒湊出來。
現在，薛家又出了事。這個聯盟，眼看就要散了。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帶人來抄家嗎？
一旦榮國府被抄，他賈家，就徹底完了！
「不能再等了！」賈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那你說怎麼辦？」王坤問道。
「我去求老太太！」賈政咬了咬牙，「把府里那些值錢的東西，當了，賣了！先湊一部分，把他穩住！只要拖過這陣子，我們就有機會翻盤！」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然而，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叔叔們在這裡商議大事，怎麼也不叫上我？」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穿華服，打扮得光彩照人的年輕女子，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明眸皓齒，顧盼神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精明幹練的勁兒。
正是榮國府的當家奶奶，王熙鳳。
人稱，「鳳辣子」。
「鳳哥兒，你怎麼來了？」賈政看到她，眉頭一皺，「這裡是男人議事的地方，你一個婦道人家，來湊什麼熱鬧。」
王熙-鳳也不生氣，她笑了笑，走到議事廳中央，對著幾位長輩，福了一福。
「政老爺這話，我可不愛聽。如今，火都燒到眉毛了，還分什麼男人女人？再說了，這府里上上下下，哪一筆開銷，不是從我手裡過的？要說這『錢』字，在座的各位，怕是沒我清楚。」
她這話，說得自信，也說得在理。
賈政幾人，都沉默了。
確實，論起管家理財的本事，他們幾個大男人，綁在一起，也比不上王熙-鳳一個。
「鳳哥兒，那你有什麼主意？」王坤忍不住問道。畢竟，王熙鳳，也是他王家的人。
王熙鳳環視了一圈，款款說道：
「我聽說，那岳大人，是個年輕人？」
「不錯，二十出頭。」
「既是年輕人，那就好辦了。」王熙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年輕人，無非是圖兩樣東西。一是財，二是名。」
「他現在，奉旨討債，風頭正盛，這是在圖名。但要說他心裡不愛財，我是不信的。天底下，哪有不愛錢的官？」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解鈴還須繫鈴人。」王熙鳳說道，「我們在這裡商量，都是紙上談兵。想解決問題，還得去找那個姓岳的。我去會會他。」
「你？」賈政愣住了，「你一個女人家，去見他一個外男，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王熙鳳笑了，笑聲里，帶著幾分嘲諷，「叔叔，都什麼時候了，還講規矩？等他帶人來抄家的時候，您再跟他講規矩，看他聽不聽？」
賈政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我去見他。」王熙-鳳的語氣，不容置疑，「一則，探探他的底。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麼。二則，也是緩兵之計。我親自出面，他總得給幾分面子，不至於，真的立刻就帶人來抄家。」
「我倒要看看，這個能把你們幾位，逼到這個地步的年輕人，到底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
當天下午，岳涼的府上，就接到了一張來自榮國府的帖子。
帖子寫得很客氣，說榮國府的璉二奶奶，想請岳大人過府一敘，商議還款之事。
「璉二奶奶？王熙鳳？」岳涼看著帖子，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賈家那群男人沒一個頂用，最後，竟然是這個女人，站了出來。
「大人，這會不會是鴻門宴？」趙龍有些擔心。
「鴻門宴，也得去。」岳涼把帖子放下，「她肯見我，就說明，賈家，已經撐不住了。這是好事。」
「我倒要看看，這位《紅樓夢》里，最精明能幹的女人，想跟我打什麼算盤。」
這一次，會面的地點，沒有設在榮國府，而是定在了京城一家最高檔的酒樓，「天上人間」的天字號包廂。
岳涼只帶了趙龍一個人，赴約。
他推開門，一股上等的薰香，撲面而來。
包廂里，布置得極為雅致。
王熙鳳，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今天，沒有穿得像在府里時那般華麗，只著了一件淡雅的素色長裙，頭上，也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碧玉簪。但即便是這樣，也難掩她那通身的氣派和風華。
「岳大人，快請坐。」看到岳涼，王熙鳳立刻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仿佛見到的，不是一個上門逼債的煞星，而是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友。
「讓大人久等了，我先自罰三杯，給大人賠罪。」
她說著，就給自己倒了三杯酒，一飲而盡，動作豪爽，不見絲毫女子的做作。
岳涼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沒有說話。
「鳳奶奶，客氣了。」等她喝完，岳涼才不咸不淡地開口，「本官今天來，不是來喝酒的。榮國府欠的銀子，準備得怎麼樣了？」
他一開口，就直奔主題，根本不給王熙鳳拉家常，套近乎的機會。
王熙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大人真是個急性子。」她嬌嗔了一句，又給岳涼滿上了一杯酒，「這事，我正是要跟大人商議呢。一百七十萬兩，不是個小數目。府里一時間，也拿不出這麼多現銀。您看，能不能，先還上一部分？比如，先還個二十萬兩，剩下的，我們分期，慢慢還，如何？」
她這招，叫「拖」。
先給點甜頭，把你穩住，然後，再慢慢跟你耗。
「不行。」岳涼的回答，簡單幹脆。
「哦？」王熙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依大人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岳涼看著她的眼睛，「要麼，三天之內，全額還清。要麼，我帶人，去府上，親自清點財物，折價抵債。」
「沒有第三條路。」
王熙-鳳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發現，自己之前那些，對付男人的手段，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完全沒用。
他不吃你那一套。
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岳大人。」王熙鳳收起了笑容，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您也是讀書人，當知『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我賈家，畢竟是國公府，為大顧，流過血，出過力。您這樣，把事做絕，就不怕，將來，不好收場嗎？」
她這是在威脅，在提醒岳涼，賈家的背景，有多深厚。
岳涼笑了。
「鳳奶奶，你這話，說反了。」
「我正是因為知道，才更要把事做絕。」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知道，你在外面，放著印子錢。利滾利，一年下來，收益，怕是比榮國府一年的進項，還多吧？」
王熙-鳳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這件事，是她最大的秘密！除了幾個心腹，根本沒人知道！
他……他是怎麼知道的！
「這可是重罪。」岳涼看著她，慢悠悠地說道，「私放印子錢，盤剝百姓，按照大顧律例，輕則，抄沒家產，重則，流放三千里。」
「鳳奶奶，你說，如果我把這事，捅到陛下面前。你，會是個什麼下場？榮國府，又會是個什麼下場？」
王熙-鳳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看著眼前這個，帶著溫和笑容的年輕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終於明白了。
這個人，不是瘋子。
他是個魔鬼。
一個，把他們所有人的底牌，都看得一清二楚的魔鬼！
她所有的算計，在他面前，都像個笑話。
拿到那份關於薛家綢緞莊偷稅漏稅的匿名舉報信後，他如獲至寶，第二天早朝，就在金鑾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薛家參了個底朝天。
人證物證俱全，帳目清晰得讓人想抵賴都難。
太樂帝當場震怒，下令徹查。薛家的當家人薛姨媽，雖然沒被直接抓起來，但也被勒令在家禁足，配合調查。薛家名下所有的綢緞莊，全部被查封。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雷，在四大家族的聯盟里，炸開了鍋。
榮國府。
賈政、王坤、史家侯爺，再次聚在了一起。只是這一次，薛家的人，沒來。
氣氛，比上一次，還要壓抑。
「怎麼回事！李正那個老匹夫，怎麼會突然盯上薛家？」王坤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帳目還那麼清楚，這背後，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除了岳涼那個小畜生，還能有誰！」史家侯爺咬牙切齒，「他這是在殺雞儆猴！先拿最弱的薛家開刀，來警告我們！」
賈政坐在那裡，臉色陰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心裡，比誰都慌。
岳涼給他的三天期限，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錢，一兩都沒湊出來。
現在，薛家又出了事。這個聯盟，眼看就要散了。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帶人來抄家嗎？
一旦榮國府被抄，他賈家，就徹底完了！
「不能再等了！」賈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那你說怎麼辦？」王坤問道。
「我去求老太太！」賈政咬了咬牙，「把府里那些值錢的東西，當了，賣了！先湊一部分，把他穩住！只要拖過這陣子，我們就有機會翻盤！」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然而，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叔叔們在這裡商議大事，怎麼也不叫上我？」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穿華服，打扮得光彩照人的年輕女子，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明眸皓齒，顧盼神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精明幹練的勁兒。
正是榮國府的當家奶奶，王熙鳳。
人稱，「鳳辣子」。
「鳳哥兒，你怎麼來了？」賈政看到她，眉頭一皺，「這裡是男人議事的地方，你一個婦道人家，來湊什麼熱鬧。」
王熙-鳳也不生氣，她笑了笑，走到議事廳中央，對著幾位長輩，福了一福。
「政老爺這話，我可不愛聽。如今，火都燒到眉毛了，還分什麼男人女人？再說了，這府里上上下下，哪一筆開銷，不是從我手裡過的？要說這『錢』字，在座的各位，怕是沒我清楚。」
她這話，說得自信，也說得在理。
賈政幾人，都沉默了。
確實，論起管家理財的本事，他們幾個大男人，綁在一起，也比不上王熙-鳳一個。
「鳳哥兒，那你有什麼主意？」王坤忍不住問道。畢竟，王熙鳳，也是他王家的人。
王熙鳳環視了一圈，款款說道：
「我聽說，那岳大人，是個年輕人？」
「不錯，二十出頭。」
「既是年輕人，那就好辦了。」王熙鳳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年輕人，無非是圖兩樣東西。一是財，二是名。」
「他現在，奉旨討債，風頭正盛，這是在圖名。但要說他心裡不愛財，我是不信的。天底下，哪有不愛錢的官？」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解鈴還須繫鈴人。」王熙鳳說道，「我們在這裡商量，都是紙上談兵。想解決問題，還得去找那個姓岳的。我去會會他。」
「你？」賈政愣住了，「你一個女人家，去見他一個外男，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王熙鳳笑了，笑聲里，帶著幾分嘲諷，「叔叔，都什麼時候了，還講規矩？等他帶人來抄家的時候，您再跟他講規矩，看他聽不聽？」
賈政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我去見他。」王熙-鳳的語氣，不容置疑，「一則，探探他的底。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麼。二則，也是緩兵之計。我親自出面，他總得給幾分面子，不至於，真的立刻就帶人來抄家。」
「我倒要看看，這個能把你們幾位，逼到這個地步的年輕人，到底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
當天下午，岳涼的府上，就接到了一張來自榮國府的帖子。
帖子寫得很客氣，說榮國府的璉二奶奶，想請岳大人過府一敘，商議還款之事。
「璉二奶奶？王熙鳳？」岳涼看著帖子，有些意外。
他沒想到，賈家那群男人沒一個頂用，最後，竟然是這個女人，站了出來。
「大人，這會不會是鴻門宴？」趙龍有些擔心。
「鴻門宴，也得去。」岳涼把帖子放下，「她肯見我，就說明，賈家，已經撐不住了。這是好事。」
「我倒要看看，這位《紅樓夢》里，最精明能幹的女人，想跟我打什麼算盤。」
這一次，會面的地點，沒有設在榮國府，而是定在了京城一家最高檔的酒樓，「天上人間」的天字號包廂。
岳涼只帶了趙龍一個人，赴約。
他推開門，一股上等的薰香，撲面而來。
包廂里，布置得極為雅致。
王熙鳳，已經等在那裡了。
她今天，沒有穿得像在府里時那般華麗，只著了一件淡雅的素色長裙，頭上，也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碧玉簪。但即便是這樣，也難掩她那通身的氣派和風華。
「岳大人，快請坐。」看到岳涼，王熙鳳立刻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仿佛見到的，不是一個上門逼債的煞星，而是一個許久未見的老友。
「讓大人久等了，我先自罰三杯，給大人賠罪。」
她說著，就給自己倒了三杯酒，一飲而盡，動作豪爽，不見絲毫女子的做作。
岳涼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沒有說話。
「鳳奶奶，客氣了。」等她喝完，岳涼才不咸不淡地開口，「本官今天來，不是來喝酒的。榮國府欠的銀子，準備得怎麼樣了？」
他一開口，就直奔主題，根本不給王熙鳳拉家常，套近乎的機會。
王熙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大人真是個急性子。」她嬌嗔了一句，又給岳涼滿上了一杯酒，「這事，我正是要跟大人商議呢。一百七十萬兩，不是個小數目。府里一時間，也拿不出這麼多現銀。您看，能不能，先還上一部分？比如，先還個二十萬兩，剩下的，我們分期，慢慢還，如何？」
她這招，叫「拖」。
先給點甜頭，把你穩住，然後，再慢慢跟你耗。
「不行。」岳涼的回答，簡單幹脆。
「哦？」王熙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依大人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岳涼看著她的眼睛，「要麼，三天之內，全額還清。要麼，我帶人，去府上，親自清點財物，折價抵債。」
「沒有第三條路。」
王熙-鳳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發現，自己之前那些，對付男人的手段，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完全沒用。
他不吃你那一套。
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岳大人。」王熙鳳收起了笑容，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您也是讀書人，當知『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我賈家，畢竟是國公府，為大顧，流過血，出過力。您這樣，把事做絕，就不怕，將來，不好收場嗎？」
她這是在威脅，在提醒岳涼，賈家的背景，有多深厚。
岳涼笑了。
「鳳奶奶，你這話，說反了。」
「我正是因為知道，才更要把事做絕。」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知道，你在外面，放著印子錢。利滾利，一年下來，收益，怕是比榮國府一年的進項，還多吧？」
王熙-鳳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這件事，是她最大的秘密！除了幾個心腹，根本沒人知道！
他……他是怎麼知道的！
「這可是重罪。」岳涼看著她，慢悠悠地說道，「私放印子錢，盤剝百姓，按照大顧律例，輕則，抄沒家產，重則，流放三千里。」
「鳳奶奶，你說，如果我把這事，捅到陛下面前。你，會是個什麼下場？榮國府，又會是個什麼下場？」
王熙-鳳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看著眼前這個，帶著溫和笑容的年輕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終於明白了。
這個人，不是瘋子。
他是個魔鬼。
一個，把他們所有人的底牌，都看得一清二楚的魔鬼！
她所有的算計，在他面前，都像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