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今夜,我來砸個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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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州城的城牆上,火把燃燒著,發出「噼啪」的聲響,將士卒們被凍得發青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岳涼站在城樓上,身邊是披著一身厚重熊皮大氅的秦烈。

  寒風吹動著岳涼的儒衫,讓他看起來,與這鐵血肅殺的環境,格格不入。

  城牆下,是無邊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中,卻有無數的星點在閃爍。

  那是叛軍的營地。

  連綿不絕的營火,像一條巨大的火龍,將整個汴州城,都圍困在其中。

  「看到了嗎?」秦烈指著那片火海,「這就是寧王的老營。他把中軍大帳,設在了最後面。前面這幾道,都是炮灰營。」

  岳涼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些最顯眼的營火上,而是在黑暗中,搜尋著什麼。

  趙龍和幾個親兵,手持盾牌,緊張地護衛在岳涼周圍。

  他們看著岳涼單薄的背影,心裡都捏著一把汗。

  這位大人,膽子也太大了。

  送錢送到軍營,已經夠讓人掉下巴了。現在,竟然還要親自上城牆觀敵。

  這不是一個御史中丞該幹的事。

  「大人,風大,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趙龍小聲地勸道。

  「不急。」岳涼擺了擺手。

  他忽然問秦烈:「將軍,叛軍每日的巡邏,可有規律?」

  秦烈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有。」他身旁的一個副將,立刻回答道,「叛軍的巡邏隊,每隔一個時辰,就會沿著城牆外圍巡視一圈。一隊百人,分東西兩路,從不間斷。」

  「那他們的伙夫營,在什麼位置?」岳涼又問。

  「伙夫營?」副將更奇怪了,但還是指著遠處一個方向,「應該是在那個方向,離主營不遠,靠近水源。」

  岳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邊的火光,確實要比其他地方,更亮一些,也更集中一些。

  「他們的糧草大營呢?也在那裡嗎?」

  「這個……就不清楚了。」副將搖了搖頭,「寧王那老狐狸,狡猾得很。糧草是命脈,他藏得很深,我們派出去的探子,折損了好幾個,都沒能摸到確切位置。」

  岳涼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只是繼續看著,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一寸一寸地,掃過城外那片黑暗的土地。

  秦烈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他不知道這個年輕的文官,到底想看什麼。

  巡邏規律,伙夫營位置……這些東西,對整個戰局,能有什麼影響?

  又站了一炷香的功夫。

  岳涼忽然開口了。

  「將軍,明日一早,我想出城一趟。」

  他這話一出口,周圍所有人都驚呆了。

  「出城?」秦烈以為自己聽錯了,「岳大人,你不是在開玩笑吧?現在出城,那就是去送死!」

  「我不是去送死。」岳涼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冷靜。

  「我是去,給將軍你,找一個能打贏的機會。」

  「什麼機會?」

  「一個能直接端掉他們糧草大營的機會。」

  岳涼的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帥帳里。

  火盆燒得很旺,驅散了寒意。

  秦烈和手下的一眾將校,全都圍在沙盤前,死死地盯著岳涼。

  「岳大人,你剛才說,你知道叛軍的糧草大營在哪裡?」秦烈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變調了。

  「我不知道。」岳涼的回答,卻給所有人潑了一盆冷水。

  「那你……」

  「但我有辦法,讓它自己暴露出來。」岳涼的臉上,露出了那種讓趙龍既熟悉又害怕的,算計一切的笑容。

  他拿起一根小木棍,在沙盤上,叛軍大營的側後方,一個不起眼的小山谷位置,畫了一個圈。


  「這裡,是他們最有可能藏匿糧草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一個副將忍不住問道。

  「猜的。」岳涼的回答,差點讓那副將一口氣噎死。

  「岳大人!」秦烈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軍國大事,不是兒戲!」

  「我當然知道不是兒戲。」岳涼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

  「我問你們,打仗,最重要的是什麼?」

  「兵馬,糧草。」眾人異口同聲。

  「對。那人活著,最重要的是什麼?」

  眾人一愣,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問。

  「是吃喝拉撒。」岳涼自問自答。

  他指著沙盤,「叛軍十幾萬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糧食?又要產生多少……垃圾?」

  「他們的伙夫營,設在這裡。」岳涼點了一下伙夫營的位置,「這裡靠近水源,方便取水。但同時,也方便……處理那些泔水和排泄物。」

  「十幾萬人的排泄物,那不是一個小數目。他們不可能堆在營里,也不可能隨意傾倒在河裡,那樣會引發瘟疫。所以,他們一定會選擇一個下風口的,偏僻的地方,集中處理。」

  「而處理這些東西,需要大量的人力。每天,都會有固定的隊伍,推著車,往返於營地和那個處理點之間。」

  「我今晚在城樓上,觀察了很久。我發現,有一條路,走的人,比巡邏隊還要頻繁。而且,他們走的方向,既不是主營,也不是其他營區。」

  岳涼的木棍,從伙夫營的位置,劃出一條線,最終,停在了他之前畫的那個圈上。

  「就是這裡。」

  「這條路,通往這個山谷。而這個山谷,地勢隱蔽,易守難攻,又在下風口。是藏匿糧草,和處理垃圾的,絕佳地點。」

  帥帳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將校,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岳涼。

  他們打了一輩子仗,想的都是排兵布陣,衝鋒陷陣。

  誰他媽會去想敵人把屎尿屁倒在了哪裡?

  可偏偏,就是這個他們誰都沒注意過的細節,被這個讀書人,給抓住了。

  而且,他分析得,頭頭是道,讓人無法反駁。

  「你的意思是……」秦烈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的意思是,明天一早,我們派一支精銳小隊,出城。不去打他們的主營,也不去騷擾他們的巡邏隊。」

  「我們就去,燒了他們的茅房。」

  「噗——」

  這一次,是真的有人,把剛喝下去的茶水,給噴了出來。

  燒……燒茅房?

  這是什麼打法?

  這也太……太他媽的損了吧!

  「岳大人,你……」秦烈看著岳涼,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將軍,你聽我說完。」岳涼的表情,很認真。

  「燒茅房,只是第一步。動靜不用太大,但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有能力,潛入到他們的後方。」

  「寧王是個多疑的人。茅房被燒了,他第一個擔心的,會是什麼?」

  「糧草!」秦烈脫口而出。

  「沒錯。」岳涼打了個響指,「他一定會加強糧草大營的防衛。他一加強防衛,就等於,告訴了我們,糧草大營,到底在不在那個山谷里。」

  「這叫,打草驚蛇。」

  「如果糧草真的在那裡,那接下來,我們就可以謀劃,怎麼端掉它。」

  「如果不在,那我們也只是損失了幾個茅房,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岳涼說完,看著秦烈。

  整個帥帳的將校,也都看著秦烈。

  他們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懷疑。

  只剩下一種,混雜著荒唐,和極度興奮的光芒。

  秦烈看著沙盤,又看了看岳涼。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沙盤的邊沿上。

  「他娘的!」

  「幹了!」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就沒打過這麼憋屈的仗!也沒聽過這麼……這麼有意思的計策!」

  「來人!」他大吼一聲。

  「傳我的令,命神射營都尉,李敢,帶一百精銳,天亮之後,隨岳大人,出城!」

  「目標!」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燒他娘的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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