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坦誠相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官船在運河上行駛,水聲嘩嘩。

  趙龍站在船艙門口,手還按在刀柄上,整個人都是懵的。

  去金陵。

  賣了。

  賣給薛家。

  這幾個詞,在他的腦子裡,反覆橫跳,攪成了一鍋沸水。

  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這其中的關竅。

  這是把王家的臉皮,撕下來,再糊到薛家的臉上,還要問薛家收錢。

  天底下有這麼辦事的嗎。

  船艙里,岳涼正坐在桌前。

  他面前沒有茶,也沒有公文。

  只有一張鋪開的宣紙,一方硯台,一支狼毫筆。

  他握著筆,手腕懸空,正在練字。

  一筆一划,不急不躁。

  墨汁在筆尖凝聚,又在紙上暈開,留下一個個黑色的,充滿力量的字跡。

  趙龍看不懂書法的好壞。

  他只覺得,自家大人寫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讓他心悸的鋒芒。

  船行了兩日。

  趙龍也就在船艙外站了兩日。

  他沒問。

  他不敢問,也問不出口。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暴露了自己的愚蠢。

  這兩天,他想了很多。

  從京城出發,到揚州查帳,再到蘇州奪樹。

  大人的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卻又環環相扣。

  他原以為,自己跟在大人的身邊,已經見識了足夠多的風浪。

  現在他才發覺,自己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海面之下,那座龐大的冰山,究竟藏著怎樣的謀劃,他根本無法揣測。

  第三日清晨,官船的速度慢了下來。

  遠處,一座雄偉的城池輪廓,出現在水霧之中。

  金陵到了。

  比起蘇州的精緻秀美,金陵城更顯大氣磅礴。

  碼頭上,往來的船隻,比蘇州港多了數倍。

  高大的龍門吊,矗立在岸邊,無數的挑夫,扛著麻袋,喊著號子,穿梭其間。

  空氣里,瀰漫著水汽,貨物的霉味,還有各種小吃的香氣。

  繁華,喧囂。

  趙龍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這股繁華,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這裡是薛家的地盤。

  四大家族之一,皇商薛家。

  他們是來這裡,把王家的臉皮,賣給薛家的。

  趙龍的手心,滲出了汗。

  「周通。」

  船艙里,傳來岳涼的聲音。

  「屬下在。」

  「讓船在碼頭停靠,不要熄火。」

  「你帶三十人,守住船隻,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周通領命而去。

  岳涼從船艙里走了出來,他已經換回了那身飛魚服。

  「趙龍。」

  「屬下在。」

  趙龍的身體,繃得筆直。

  「你帶二十人,跟我下船。」

  岳涼的語氣,平淡無奇。

  「去哪兒,大人?」

  「去金陵城裡,最好的酒樓。」

  趙龍又愣住了。

  最好的酒樓?

  不是應該去薛家府上嗎?

  就算不去薛家,也該找個隱蔽的地方落腳。

  去酒樓做什麼?吃飯?

  岳涼沒有解釋。

  他率先走下船板,踏上了金陵的土地。

  趙龍不敢多問,連忙帶著二十名羽林衛,跟了上去。

  金陵城內,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岳涼一行人,穿著統一的飛魚服,腰佩繡春刀,走在街上,引來了無數的側目。


  百姓們紛紛避讓,交頭接耳地猜測著這群人的來歷。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金陵城裡,最負盛名的酒樓。

  摘星樓。

  這酒樓足有五層高,飛檐斗拱,雕樑畫棟,門口掛著兩盞巨大的紅燈籠。

  光是站在樓下,就能聞到裡面飄出的,混合著酒香與肉香的濃鬱氣味。

  門口的夥計,一看到這陣仗,腿都軟了。

  他哆哆嗦嗦地迎上來,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各位……各位官爺,裡面請,裡面請。」

  岳涼看都沒看他一眼,逕自走了進去。

  酒樓大堂里,坐滿了客人。

  見到這群煞星進來,原本嘈雜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他們。

  「掌柜的呢?」

  岳涼的聲音,在大堂里迴響。

  一個穿著綢緞員外衫,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從櫃檯後小跑著過來。

  「官爺,小人就是掌柜的,不知有何吩咐?」

  岳涼環視了一圈大堂。

  「把所有客人都請出去。」

  「今天,這摘星樓,我包了。」

  掌柜的臉色,變了。

  「官爺,這……這不合規矩啊。小店還要做生意……」

  岳涼沒有說話。

  趙龍上前一步,將一塊金元寶,拍在了櫃檯上。

  「夠不夠?」

  掌柜的眼睛,直了。

  他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金元寶。

  「夠,夠!絕對夠!」

  他連連點頭,哈著腰,親自去大堂里,給客人們賠不是,免單送客。

  很快,整個摘星樓,就只剩下岳涼和他的人。

  「大人,我們這是……」

  趙龍終於忍不住了。

  「等人。」

  岳涼走到一張靠窗的桌子旁,坐了下來。

  「等誰?」

  「等薛家的人。」

  「可……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趙龍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岳涼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

  「我們五十個羽林衛,穿著飛魚服,大搖大擺地走進金陵城,包下最貴的酒樓。」

  「你覺得,這個消息,傳到薛家人的耳朵里,需要多久?」

  趙龍的腦子,轟的一聲。

  他明白了。

  這根本就不是吃飯。

  這是在打草驚蛇。

  不,這不是打草驚蛇。

  這是在告訴蛇,我來了,我就在這裡,你過來看我。

  這是陽謀。

  堂堂正正的陽謀。

  薛家在金陵城裡,耳目遍地。

  這麼大的動靜,他們不可能不知道。

  他們一定會派人來查探。

  這群京城來的羽林衛,到底想幹什麼。

  趙龍的後背,冒起一層雞皮疙瘩。

  大人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測。

  他以為大人在第一層,大人卻已經在平流層了。

  果然。

  還不到半個時辰。

  一隊人馬,出現在了摘星樓的門口。

  為首的,是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人,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臉上帶著一股子被酒色掏空的虛浮,但眉宇間的傲慢,卻和王愷如出一轍。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氣勢洶洶的家丁。

  「誰是管事的?」

  年輕人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地喊道。

  岳涼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


  「我就是。」

  年輕人上下打量著岳涼,眼神里充滿了不屑。

  「你就是那群京城來的泥腿子頭兒?」

  「我問你,你們來我金陵城,想幹什麼?」

  他的語氣,充滿了挑釁。

  趙龍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岳涼卻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著那個年輕人。

  「你是薛家的人?」

  「廢話!」

  年輕人把下巴一揚。

  「我叫薛蟠,薛家的薛,蟠龍的蟠。我姑母是榮國府的王夫人,我妹妹是未來的皇妃。」

  「在金陵,我就是王法!」

  他報出一連串的名號,想用氣勢壓倒對方。

  岳涼聽完,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哦,原來是呆霸王。」

  「你說什麼?」

  薛蟠沒聽清。

  「沒什麼。」

  岳涼放下茶杯。

  「我找你來,是想跟你做一筆生意。」

  「生意?」

  薛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就憑你?也配跟我薛家談生意?」

  「這筆生意,你一定會感興趣。」

  岳涼站起身,拍了拍手。

  守在門口的兩個羽林衛,轉身出去。

  片刻之後,他們抬著一個巨大的,用紅布蓋著的東西,走了進來。

  「砰」的一聲。

  東西被放在了大堂的中央。

  薛蟠皺著眉。

  「神神秘秘的,搞什麼鬼?」

  岳涼走上前,伸手一拉。

  蓋在上面的紅布,被猛地掀開。

  「嘩——」

  一株巨大無比,火紅璀璨的珊瑚樹,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熟悉的造型,那奪目的光彩。

  薛蟠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認得這東西。

  他怎麼可能不認得!

  這是王愷那個混蛋,前不久才花了二十萬兩,到處跟他炫耀的寶貝!

  怎麼會在這裡?

  「這……這……」

  薛蟠指著珊瑚樹,又指著岳涼,舌頭都打結了。

  「怎麼樣?」

  岳涼的聲音,幽幽傳來。

  「薛大公子,這件貨,還滿意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