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挖地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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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榭里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只剩下那對玉膽碎裂後,清脆的迴響。

  王愷的身體僵在躺椅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和地上的碎玉一樣蒼白。

  珊瑚樹。

  二十萬兩。

  這兩個詞,像兩根燒紅的鐵針,狠狠扎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身邊的侍女們,嚇得連呼吸都停了,一個個垂著頭,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那名管家,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出大事了。

  岳涼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

  他走到一張空著的紫檀木椅子前,拂了拂衣袖,逕自坐下。

  動作從容,姿態閒適。

  仿佛他不是闖入者,而是這拙政園真正的主人。

  他提起桌上的銀質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注入白瓷杯中,發出清冽的聲響。

  「嘩啦啦……」

  這聲音,在死寂的軒榭里,顯得格外刺耳。

  王愷的眼珠,隨著岳涼的動作,機械地轉動著。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

  「你……到底是誰?」

  岳涼端起茶杯,放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氤氳的熱氣。

  他沒有喝。

  只是將溫熱的茶杯握在手裡。

  「我姓岳。」

  他抬起頭,看向王愷。

  「一個生意人。」

  「生意人?」

  王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指著岳涼,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你算什麼東西!」

  「闖進我的園子,打碎我的東西,還敢大言不慚地談生意?」

  「來人!給我把他的手腳打斷,扔進太湖裡餵魚!」

  他的聲音,尖利而憤怒。

  然而。

  軒榭外的家丁護院,沒有一個敢動。

  周通和他身後的五十名羽林衛,就那麼安靜地站著。

  他們沒有拔刀,沒有出聲。

  可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浸泡出來的煞氣,形成了一道無形的牆。

  一道讓王家的打手們,肝膽俱裂的牆。

  岳涼笑了。

  他把茶杯,輕輕放回桌上。

  「王公子,脾氣不要這麼大。」

  「生意談不成,還可以談別的。」

  「比如,談談你們王家,這些年是怎麼把官鹽當私鹽賣的。」

  「談談你們是怎麼用揚州的鹽稅,去填蘇州絲綢生意的虧空。」

  「或者,談談你父親王善,去年送進京城的那份『冰敬』『炭敬』,都送到了哪些大人的府上?」

  岳涼每說一句。

  王愷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整個人都開始搖晃,幾乎站立不穩。

  這些事……

  這些事!

  都是王家最核心的機密。

  是爛在肚子裡,都不能對外人說一個字的秘密。

  眼前這個人,怎麼會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京城來的什麼岳家。

  他……他是魔鬼!

  「你……」

  王愷張著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感覺自己被人剝光了衣服,赤條條地扔在冰天雪地里。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傲慢,都被對方輕描淡寫的話語,撕得粉碎。

  站在岳涼身後的趙龍,拳頭已經捏緊了。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

  原來如此。


  大人根本就不是來綁票什麼珊瑚樹的。

  珊瑚樹只是一個引子。

  一個敲門磚。

  他真正的目的,是把王家所有的罪證,當著王愷的面,一件件掀開。

  這是誅心!

  是要從心理上,徹底擊垮這個紈絝子弟。

  岳涼從袖中,取出了那本錢通交上來的帳冊。

  他沒有翻開。

  只是用手指,在帳冊的封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咚。」

  「咚。」

  「咚。」

  每一聲,都敲在王愷的心上。

  「王公子,我們現在可以談生意了嗎?」

  岳涼的聲音,依舊平靜。

  王愷的身體,軟了下去。

  他一屁股坐回躺椅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他看著岳涼,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你……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

  岳涼將那本帳冊,推到了桌子中央。

  「我要拙政園裡的一樣東西。」

  王愷的呼吸一滯。

  「什麼東西?」

  「那株珊瑚樹。」

  王愷愣住了。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最終的目的,還是那株珊瑚樹?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對方的邏輯。

  「你……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要你,把那株珊瑚樹,親自給我送出來。」

  岳涼站起身。

  「不僅要送出來。」

  「還要敲鑼打鼓,用八抬大轎,把它抬出拙政園,一直送到蘇州城的碼頭。」

  「我要讓全蘇州城的人都看到。」

  「王家的二公子,是如何把自己的臉面,送給我這個『生意人』的。」

  瘋了。

  王愷覺得眼前這個人,一定是個瘋子。

  這麼做的意義何在?

  就為了羞辱他?

  就為了讓王家丟臉?

  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你做夢!」

  王愷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讓他做這種事,比殺了他還難受。

  「哦?」

  岳涼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看來王公子,是不準備合作了。」

  他轉過身,看向周通。

  「周通。」

  「屬下在。」

  「傳我的令。」

  「從現在開始,蘇州城外的運河河段,全部戒嚴。」

  「任何船隻,不得進出。」

  「尤其是運送糧食和絲綢的商船,一律扣下。」

  「就說,我懷疑他們與汴州反賊有染,要徹查。」

  周通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對著岳涼一抱拳。

  「遵命。」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le。

  王愷的瞳孔,驟然收縮。

  封鎖運河?

  扣押商船?

  他憑什麼?他有什麼資格?

  蘇州城外的運河,是整個江南的經濟命脈。

  王家一半的生意,都要靠這條水路。

  一旦被封鎖,一天損失的銀子,就是個天文數字。

  更要命的是,對方用的那個理由。

  勾結反賊!

  這頂帽子要是扣下來,別說他王家,就是整個江南的士紳,都要被嚇死。


  「你敢!」

  王愷尖叫起來。

  「你這是在造反!」

  「我是御史中丞,奉旨巡查江南。」

  岳涼的聲音,冷了下來。

  「查案,就是我的權力。」

  「王公子,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要麼,把珊瑚樹給我送出來。」

  「要麼,我讓你們王家的船,一輩子都爛在碼頭裡。」

  「我讓你們王家的絲綢,全都變成飛灰。」

  「我讓你們王家百年的基業,從今天起,土崩瓦解。」

  軒榭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御史中丞……

  奉旨巡查……

  這兩個詞,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這不是生意人。

  這不是江湖騙子。

  這是朝廷派來的催命符!

  他看著岳涼那張年輕卻毫無情緒的臉。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他真的敢這麼做。

  他真的會這麼做。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下來。

  滴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個深色的印記。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我……我給。」

  王愷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癱在椅子上。

  「我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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