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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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龍的手心,全是汗。

  那枚黑色的鐵牌,在他的掌心又冷又硬,硌得他骨頭髮疼。

  牌坊下,那八個家丁的視線,如同八把刀子,刮在他的臉上。

  他喉嚨發乾,回頭看了一眼。

  岳涼站在遠處,身形隱在樹蔭下,看不清表情。

  只有周通,對他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

  趙龍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邁步向前。

  他剛走出兩步。

  牌坊下的一個家丁就橫跨一步,攔住了去路。

  「站住。」

  聲音冷硬,帶著一股子血腥氣。

  「此乃王家重地,閒人免進。」

  趙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學著岳涼平日裡的樣子,將那枚鐵牌舉了起來。

  他沒有遞過去,只是亮了一下。

  「京城岳家,前來拜會王愷公子。」

  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沉穩。

  「送他一場天大的富貴。」

  那八個家丁的臉上,都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京城岳家?

  沒聽說過。

  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

  還敢口出狂言,要送二公子一場富貴?

  領頭的那個家丁,上下打量著趙龍。

  一身普通的布衣,腳上還沾著泥點。

  怎麼看,都不像是京城來的貴人。

  「京城來的?」

  家丁的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瞧著,倒像是哪裡來的叫花子。」

  他身後的幾個家丁,都發出了低低的鬨笑聲。

  趙龍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握著鐵牌的手,青筋畢露。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的時候。

  岳涼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不疾不徐。

  「我岳家的人,什麼時候輪到王家的狗來置喙了?」

  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那八個家丁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你說什麼!」

  領頭的家丁勃然大怒,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岳涼緩步走了過來。

  他身後,跟著周通,還有那五十名換了便裝的羽林衛。

  這些人雖然穿著布衣,可身上那股子鐵血殺伐的氣息,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們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就形成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幾個家丁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他們是打手,不是死士。

  他們能分辨出,誰是能捏的軟柿子,誰是會要命的鐵板。

  岳涼走到趙龍身邊,從他手裡拿過那塊鐵牌。

  他看都沒看那個領頭的家丁。

  只是用鐵牌,在自己的掌心,輕輕敲擊著。

  一下。

  又一下。

  「我耐心有限。」

  「去通報王愷。」

  「就說,他要是不想讓拙政園變成一座墳,就滾出來見我。」

  這話,說得平靜。

  卻比任何威脅都來得更直接,更蠻橫。

  那個領頭的家丁,臉上的肌肉不停抽動。

  他在這裡當差十年,還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人。

  敢在王家的大門口,說出這種話。

  他想發作。

  可看著岳涼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看著他身後那五十個沉默的漢子。

  他心底的寒氣,卻一個勁地往上冒。

  他有一種直覺。

  眼前這個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你……你等著。」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轉身就朝園內跑去,腳步有些踉蹌。

  剩下的七個家丁,握著刀,緊張地盯著岳涼一行人,額頭上全是汗。

  趙龍站在岳涼身後,心臟怦怦直跳。

  他以為大人讓他來叫門,是想用「京城岳家」這個虛構的名頭,來個先禮後兵。

  他萬萬沒有想到。

  這個「禮」,就是直接掀桌子。

  這已經不是不按牌理出牌了。

  這是要把牌桌都給砸了。

  沒過多久。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園內傳來。

  剛才那個家丁跑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綾羅綢緞,管家模樣的人。

  那管家一出門,就先看到了岳涼一行人的陣仗。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岳涼麵前,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這位爺,不知如何稱呼?」

  「我家二公子正在園中賞玩,若有怠慢,還請海涵。」

  岳涼停止了敲擊鐵牌的動作。

  他把鐵牌收回袖中。

  「我姓岳。」

  「你們家公子呢?」

  管家的笑容僵了一下。

  「二公子吩咐,請岳爺……入園一敘。」

  他說出「岳爺」兩個字的時候,明顯有些不情不願。

  「帶路。」

  岳涼吐出兩個字。

  管家躬了躬身,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過了那座漢白玉牌坊,走進了拙政園。

  一入園中,趙龍的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他這輩子,從未見過如此奢華的園林。

  腳下是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青石板路。

  路邊是奇形怪狀的太湖石,上面攀附著珍奇的藤蔓。

  遠處是雕樑畫棟的亭台樓閣,掩映在綠樹叢中。

  空氣里,飄散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異香。

  那是無數種名貴花木的香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是金錢的味道。

  更是罪惡的味道。

  他們跟著管家,穿過長長的迴廊,繞過一座九曲十八彎的荷花池。

  最後,在一座臨水而建的軒榭前,停了下來。

  軒榭里,一個身穿寶藍色錦袍的年輕人,正斜靠在一張鋪著白虎皮的躺椅上。

  他手裡,把玩著一對通體透亮的玉膽。

  身邊,幾個穿著薄紗的貌美侍女,一個在給他捶腿,一個在給他剝著葡萄,送入他口中。

  這人,便是王愷。

  他抬起頭,用一種審視貨物的姿態,打量著岳涼。

  「你就是京城來的岳家?」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慵懶與傲慢。

  岳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環視了一圈這間軒榭。

  紫檀木的桌椅。

  牆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字畫。

  角落裡擺著一人多高的青花瓷瓶。

  就連侍女端著的果盤,都是用一整塊羊脂白玉雕成的。

  「王公子,很會享受。」

  岳涼開口,語氣平靜。

  王愷皺起了眉頭。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對方明明是個不速之客,卻表現得比他這個主人還要從容。

  「我問你話呢。」

  「你到底是什麼人?來我這裡,有何貴幹?」

  岳涼走上前幾步,在王愷面前站定。

  「我來,是想跟王公子,做一筆生意。」


  「生意?」

  王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嗤笑一聲。

  「就憑你?」

  「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王家在江南,是何等的分量嗎?」

  「跟我談生意,你配嗎?」

  岳涼也笑了。

  「王公子,別急著拒絕。」

  「我這筆生意,可不是小數目。」

  他伸出一根手指。

  「至少,能讓你把買珊瑚樹的二十萬兩,翻著倍的賺回來。」

  話音落下。

  軒榭里的空氣,凝固了。

  王愷臉上的慵懶和傲慢,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那對被他視若珍寶的玉膽,從他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地盯著岳涼。

  珊瑚樹。

  二十萬兩。

  這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都是他身邊最親近的心腹。

  眼前這個人,他是怎麼知道的。

  「你……」

  王愷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到底是誰?」

  岳涼沒有理會他的問題。

  他自顧自地,走到一張紫檀木椅子前,坐了下來。

  動作自然得,就好像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王公子,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這筆生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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