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水母缸里的星光
第二十九章：水母缸里的星光
清晨的陽光透過宿舍窗簾的縫隙，斜斜地落在林澈枕頭邊的筆記本上。他是被哥哥的吐槽聲吵醒的——準確說，是用胳膊肘拱醒的。
「小懶蛋，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林漾的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啞，還夾著點薄荷糖的涼勁，「再不起，前面的好位置可就甭想了啊，你不是想近距離看發光水母嗎？麻溜的趕緊起！」
「知道了知道了，」林澈打了個哈欠，嘴上應著，但心裡卻想（以前光聽聲音就夠煩人得了，現在這樣簡直是更更煩人了。略略略）伸手準備從床頭柜上拿手機，看一眼現幾點了，指尖卻先碰到了個涼絲絲的東西——是林漾遞過來的薄荷糖，「我親愛的哥，剛醒就給我吃個？」
「先吃一顆醒醒盹，不然你上課犯困。」林漾挑眉，眼神掃過林澈亂糟糟的頭髮，伸手揉了兩把，力道還是跟小時候替他擦頭髮時一樣，「快點，你室友他們都起了，都在水房鬼哭狼嚎上了」
林澈趕緊爬下床，剛踩上拖鞋，就聽見水房傳來陳陽的的大嗓門：「林澈！起了沒？食堂特供的海鮮粥給你帶一碗嗎」
「醒了！醒了！行，幫我帶一碗吧，我馬上就好！」林澈應著，轉頭就看見林漾靠在衣柜上笑，手裡轉著他昨天放在桌上的橡皮：「你這室友還挺熱心，比你以前初中那幾個總搶你零花錢的小屁孩兒懂事多了。」
「哥，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因為怕哥哥跟別人打架他都沒敢說）林澈一邊擠牙膏，一邊嘟囔。鏡子裡的自己左眼尾的痣清晰可見，笑起來的時候，和林漾的樣子重疊在一起，越來越像了。
「咱倆雙胞胎，要不是我那時候老跟老漁民他們出海怎麼可能會讓你受這委屈，早給那些小屁孩治的服服帖帖的了！」林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氣憤和不甘。
林澈的臉瞬間有點紅，趕緊低頭漱口。這時陳陽端著兩個搪瓷碗從外面回來，碗裡冒著熱氣：「正好，我買了兩份海帶粥，你一份我一份，李響跟趙雷在食堂吃，說一會給咱們帶肉包回來。」
「謝了啊。那明天我請你，一會兒去辦飯卡。」林澈接過粥，剛要喝，就被林漾按住了手：「吹涼點再喝，喝太熱的對胃不好，你胃本來就不好。」
林澈趕緊乖乖把粥碗放回桌上，對著一臉疑惑的陳陽尷尬的笑了笑：「有點燙，我晾晾再喝。」
陳陽沒多想「哦」了一聲，低頭扒拉著自己碗裡的粥，突然抬頭問：「林澈，我昨天聽你說你哥也喜歡海洋生物？」
林澈攪著海鮮粥的手頓了頓，指尖攥緊了勺子。林漾就坐在陳陽旁邊的空椅子上，聽見這話，嘴角揚了揚，卻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嗯，」林澈輕聲說，「我哥以前總說，想看看紅礁島以外的海，想知道深海里有沒有會發光的魚。」
「那也太巧了！」陳陽眼睛亮了，「咱們專業正好能學這些，以後要是有機會出海採樣，咱們可以一起去啊！說不定真能見到發光的魚！」
林漾在旁邊嗤笑一聲：「兄dei，你誰啊？」
林澈趕緊瞪了一眼空氣，對著陳陽說：「我、我不敢想那麼遠，先把基礎學好再說吧。」
陳陽點點頭：「也是，反正好好學這些都是早晚的事。」
正說著，李響拎著一袋子包子回來了，進門就喊：「快來吃！食堂的肉包今天特別香，我拼命給你倆搶的！」
「怎麼就你拼命搶的了，明明是老子從虎口裡奪下來的！」趙雷跟在後面進來。
「從誰嘴裡，那我還能吃不吃啊？不會有老虎口水吧，哈哈哈哈哈哈！」李響笑著問趙雷。
「你就閱讀理解一下就好不要深究，反正你是沒見著剛才食堂那場面，太可怕了！」趙雷邊說邊往廁所跑。
林漾湊到林澈耳邊：「你別吃太多，等會兒去實驗室要走路，吃撐了該難受了。」
林澈趕緊拿起一個包子，小口咬著，心裡卻很暖。以前總覺得，沒有哥哥在身邊，自己會什麼都做不好；可現在，哥哥就在身邊，還提醒他這些細碎的小事，像小時候一樣，把他的習慣記得清清楚楚，讓他能把好多事都做得更好。
吃完早飯，五個人（準確說是四個看得見的人，加一個只有林澈能看見的）一起往實驗室走。路上經過圖書館旁邊的人工湖，湖裡的黑天鵝依舊慢悠悠地划水。
陳陽掏出手機拍照，嘴裡念叨著：「這黑天鵝也太悠閒了，比咱們還舒服多了，下輩子我也當咱們學校的黑天鵝。」
「你要是選了《海洋生態學》的選修課，以後有的是機會看它們。」李響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說那門課還要做水鳥觀測，得天天來湖邊蹲點。」
實驗樓是灰白色的三層建築，門口掛著「海洋生物實驗中心」的牌子，走進去的時候，能聞到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海水的咸。
輔導員已經在大廳等著了，手裡拿著名單，見他們來了，笑著招手：「都到齊了？跟我來，咱們先去標本室，再去培養室看發光水母。」
標本室里擺著一排排玻璃櫃，裡面放著各種海洋生物的標本：有比林澈胳膊還粗的魷魚乾，有五顏六色的珊瑚，還有眼睛像燈泡一樣的深海魚標本。
陳陽湊在一個鯊魚標本前，小聲驚嘆：「這鯊魚牙也太尖了！比我爸漁船上的錨還鋒利！」
「這是黑鰭鯊的標本，」輔導員介紹道，「以前在南海海域很常見，現在因為過度捕撈，數量少了很多。」
林漾站在林澈旁邊，手指點著玻璃櫃裡的珊瑚標本：「這珊瑚沒有紅礁島的好看，紅礁島北崖的珊瑚是粉紅色的，晚上還會發光，比這個亮多了。」
林澈點點頭，小聲說：「我記得你以前說，要帶我去看的。」
「你不是已經去看見了嗎，我藏在那個洞裡的秘密。」林漾笑了笑，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以後咱們回紅礁島建觀測站，天天都能看。」
這時李響拉了拉林澈的衣服，指著旁邊的一個玻璃罐：「林澈，你看這個！這是不是你說的藍眼淚？」
玻璃罐里裝著透明的液體，裡面漂浮著一些細小的藍色顆粒，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林澈湊過去看，心裡突然一緊——這和他小時候跟哥哥在月牙灣海邊看到的藍眼淚很像，那時候哥哥牽著他的手，蹲在沙灘上看那些發光的顆粒被浪卷上岸。
「這是夜光藻的標本，」輔導員走過來，「也就是大家常說的『藍眼淚』，其實是一種浮游生物，受到刺激就會發光。咱們學校的培養室里，還養著活的夜光藻，等會兒去培養室就能看到。」
林漾的聲音輕輕傳來：「活的夜光藻比這個亮，晚上看的時候，像把星星撒進了水裡。」
林澈轉頭看他，林漾正看著玻璃罐，眼神裡帶著點懷念。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左眼尾的痣格外清晰，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從標本室出來，輔導員帶著他們往培養室走。培養室的光線比標本室暗，裡面擺著一排排的培養缸，缸里的水泛著藍幽幽的光。
最裡面的一個大培養缸前，圍了不少人，林澈擠進去一看，瞬間屏住了呼吸——培養缸里游著十幾隻水母，身體是半透明的，像一個個小傘，傘邊緣垂著細長的觸手，在水裡慢悠悠地漂著。
最神奇的是，它們的身體會發出淡藍色的光，隨著水流的晃動，光也跟著閃爍，像一個個漂浮在水裡的小燈籠。
「這是海月水母的一個變種，經過人工培養，能持續發光，」輔導員解釋道，「咱們學校的科研團隊，正在研究它們的發光機制，看看能不能應用到生態監測上。」
陳陽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對著培養缸照了照，笑著說：「這水母也太好看了！比我上次在海洋館看到的還亮！」
林漾靠在培養缸旁邊的牆上，看著裡面的水母，嘴裡嘟囔：「好看是好看，就是沒紅礁島的磷光自然。紅礁島的磷光，是整片海都在發光，走在水裡，腳邊都是藍幽幽的光，比這個壯觀多了。」
林澈點點頭，小聲說：「我記得，小時候你帶我去看藍眼淚，我還不小心踩進了水裡，腳邊的水都亮了。」
「你那時候嚇得差點哭，」林漾笑了，「還說水裡有星星，要把它們撿起來帶回家。」
「我那時候不是小嘛。」林澈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時陳陽突然轉頭問：「林澈，你在跟誰說話啊？怎麼總對著空氣點頭？」
林澈的臉瞬間有點紅，趕緊解釋：「沒、沒有，我就是在想事情，想我小時候在月牙灣看到的'藍眼淚'。」
「哦？同學你見過'藍眼淚'？」輔導員正好走過來，聽見這話，笑著問，「在哪見的？'藍眼淚'不是每個海邊都有的，而且一般只有春末夏初才會出現。」
「在月牙灣，」林澈說，「我小時候，跟我哥去看過，晚上的時候，像是流星落入了海里，特別好看。」
「月牙灣？」輔導員眼睛亮了，「我知道那個地方，以前去過一次，那裡的海洋生態保護得很好，'藍眼淚'出現的頻率也比其他地方高。你們要是感興趣，以後可以申請去做野外實習，咱們學校和當地的漁業站有合作，每年都會組織學生去那裡採樣。」
林澈心裡一動，立刻轉頭看林漾。林漾正看著他，嘴角帶著笑，眼裡的光像培養缸里的水母一樣亮：「聽見沒？以後有機會回去了，咱們可以一起去北崖看珊瑚，還可以看'藍眼淚'。」
「嗯！」林澈用力點頭，心裡突然充滿了期待——他以前總覺得，月牙灣、紅礁島都是他和哥哥的回憶，是遙遠的過去；可現在覺得，紅礁島也是他未來的方向，是他和哥哥要一起去的地方。
從培養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輔導員讓大家自由活動，下午再去領實驗手冊。
陳陽提議去食堂吃海鮮面，李響趕緊附和：「我聽說食堂的海鮮面特別好吃，湯是用扇貝和大蝦還有好多料熬出的，而且配菜也良心，再配上現擀的面，巨美味！」
食堂里的人很多，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陳陽和李響去排隊買面，趙雷去買飲料了，林澈負責占位置。
趙雷拎著五瓶飲料回來了，「林澈，我特意多買了瓶常溫的，你是不是不能喝太涼的？
「我胃不太好，平時也沒什麼事的。謝謝你。我一會兒吃完飯去買飯卡。明天我請你們。」
「客氣啥，都是兄弟互相照顧應該的」趙雷擰開一瓶可樂噸噸噸喝了一大口。
這時陳陽和李響端著面有也回來了，把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面放在林澈面前：「快吃！太香了這面，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澈拿起筷子，剛要吃，就聽見林漾說：「慢點吃，吹吹，別燙著。」
林澈乖乖放慢了速度，小口吃著面。湯確實很鮮，裡面有蝦、蛤蜊，扇貝，海帶和小油菜，可他總覺得，少了點媽媽做海鮮醬的味道，還少了哥哥跟他搶他蝦仁。
「林澈，你以後想研究什麼啊？」陳陽一邊吃麵，一邊問，「我想研究海洋哺乳動物，比如海豚和鯨魚，我覺得它們特別聰明。」
「我想研究浮游生物和珊瑚，」林澈說，「特別是『藍眼淚』和紅礁島的珊瑚，我想知道它們的生存環境，怎麼保護它們。」
「紅礁島？」李響抬起頭，「是不是那個有很多老漁船的小島？我爸以前去那裡送過貨，說那裡的海可乾淨，珊瑚也特別好看。」
「嗯，」林澈點點頭，「我想以後回紅礁島建一個觀測站，長期監測那裡的海洋生態，也想讓更多人知道那裡的美。」
「這個想法好啊！」陳陽興奮地說，「以後要是有機會，帶我一個唄，我可以幫你研究那裡的海洋哺乳動物！」
林漾在旁邊笑著說：「行啊，多個人多份力，不過你這麼胖，可別到時候拖後腿，紅礁島的礁石灘不好走，你要是摔了，不會有人扶你起來。」
林澈忍不住笑了，陳陽疑惑地看著他：「林澈，傻笑什麼啊呢？」
「沒笑什麼，吃海鮮面吃的，還有覺得你們說的挺好的，以後有機會一起去紅礁島。」林澈繼續低頭吃麵
吃完面，林澈去給飯卡充了500塊錢，四個人一起回宿舍打算歇會，下午再去領實驗手冊。
陳陽和李響坐在桌子前，討論下午要選的選修課，林澈則坐在自己的床邊，拿出了昨天剛買的新筆記本——這是他特意買的，封面是藍色的，上面印著一隻小水母，和培養室里的發光水母很像。
「不是說要一起寫日記嗎？」林漾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打算什麼時候開始，你先寫我先寫？」
林澈翻開筆記本，筆尖落在空白頁上，「我就是在想，我今天要寫什麼。」
「寫你今天看到的發光水母，寫輔導員說的紅礁島實習，寫你室友的事，」林漾提醒道，「還有，你今天吃海鮮面的時候，把蝦仁都挑出來了，是不是覺得不好吃？」
林澈笑了，筆尖開始在紙上移動：
「今天去了實驗室，看了很多海洋生物標本，還有會發光的水母。水母的光很溫柔，像小燈籠一樣，可是沒有紅礁島的藍眼淚亮。輔導員說，以後有機會可以去紅礁島實習，我很開心，因為可以和哥一起回去，看北崖的珊瑚，看海邊的藍眼淚。
室友陳陽和李響都很好，陳陽想研究海洋哺乳動物，李響想選《海洋生態學》的選修課，我們還約好以後一起去紅礁島。
哥今天還是老樣子，會提醒我別吃太急，別燙著，會吐槽食堂的面不好吃，會跟我一起看標本。有哥在身邊，我覺得很安心。
寫完最後一個字，林澈抬起頭，看見林漾正看著他的筆記本，嘴角帶著笑：「寫的不錯，比昨天寫的多。
林澈笑著點點頭，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枕頭邊。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窗戶，落在桌上的望海號模型上，模型的邊角雖然有點翹，卻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
窗外的風輕輕吹著，帶著人工湖的水汽和遠處食堂飄來的飯香。林澈躺在床上，看著身邊的林漾，突然覺得，大學的這段新航線，
「那是不是明天換我寫？」林漾問。
回頭一看這小懶豬已經睡著了。林漾搖搖頭嘆了口氣，給他虛空的蓋上了被子。
清晨的陽光透過宿舍窗簾的縫隙，斜斜地落在林澈枕頭邊的筆記本上。他是被哥哥的吐槽聲吵醒的——準確說，是用胳膊肘拱醒的。
「小懶蛋，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林漾的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啞，還夾著點薄荷糖的涼勁，「再不起，前面的好位置可就甭想了啊，你不是想近距離看發光水母嗎？麻溜的趕緊起！」
「知道了知道了，」林澈打了個哈欠，嘴上應著，但心裡卻想（以前光聽聲音就夠煩人得了，現在這樣簡直是更更煩人了。略略略）伸手準備從床頭柜上拿手機，看一眼現幾點了，指尖卻先碰到了個涼絲絲的東西——是林漾遞過來的薄荷糖，「我親愛的哥，剛醒就給我吃個？」
「先吃一顆醒醒盹，不然你上課犯困。」林漾挑眉，眼神掃過林澈亂糟糟的頭髮，伸手揉了兩把，力道還是跟小時候替他擦頭髮時一樣，「快點，你室友他們都起了，都在水房鬼哭狼嚎上了」
林澈趕緊爬下床，剛踩上拖鞋，就聽見水房傳來陳陽的的大嗓門：「林澈！起了沒？食堂特供的海鮮粥給你帶一碗嗎」
「醒了！醒了！行，幫我帶一碗吧，我馬上就好！」林澈應著，轉頭就看見林漾靠在衣柜上笑，手裡轉著他昨天放在桌上的橡皮：「你這室友還挺熱心，比你以前初中那幾個總搶你零花錢的小屁孩兒懂事多了。」
「哥，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因為怕哥哥跟別人打架他都沒敢說）林澈一邊擠牙膏，一邊嘟囔。鏡子裡的自己左眼尾的痣清晰可見，笑起來的時候，和林漾的樣子重疊在一起，越來越像了。
「咱倆雙胞胎，要不是我那時候老跟老漁民他們出海怎麼可能會讓你受這委屈，早給那些小屁孩治的服服帖帖的了！」林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氣憤和不甘。
林澈的臉瞬間有點紅，趕緊低頭漱口。這時陳陽端著兩個搪瓷碗從外面回來，碗裡冒著熱氣：「正好，我買了兩份海帶粥，你一份我一份，李響跟趙雷在食堂吃，說一會給咱們帶肉包回來。」
「謝了啊。那明天我請你，一會兒去辦飯卡。」林澈接過粥，剛要喝，就被林漾按住了手：「吹涼點再喝，喝太熱的對胃不好，你胃本來就不好。」
林澈趕緊乖乖把粥碗放回桌上，對著一臉疑惑的陳陽尷尬的笑了笑：「有點燙，我晾晾再喝。」
陳陽沒多想「哦」了一聲，低頭扒拉著自己碗裡的粥，突然抬頭問：「林澈，我昨天聽你說你哥也喜歡海洋生物？」
林澈攪著海鮮粥的手頓了頓，指尖攥緊了勺子。林漾就坐在陳陽旁邊的空椅子上，聽見這話，嘴角揚了揚，卻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嗯，」林澈輕聲說，「我哥以前總說，想看看紅礁島以外的海，想知道深海里有沒有會發光的魚。」
「那也太巧了！」陳陽眼睛亮了，「咱們專業正好能學這些，以後要是有機會出海採樣，咱們可以一起去啊！說不定真能見到發光的魚！」
林漾在旁邊嗤笑一聲：「兄dei，你誰啊？」
林澈趕緊瞪了一眼空氣，對著陳陽說：「我、我不敢想那麼遠，先把基礎學好再說吧。」
陳陽點點頭：「也是，反正好好學這些都是早晚的事。」
正說著，李響拎著一袋子包子回來了，進門就喊：「快來吃！食堂的肉包今天特別香，我拼命給你倆搶的！」
「怎麼就你拼命搶的了，明明是老子從虎口裡奪下來的！」趙雷跟在後面進來。
「從誰嘴裡，那我還能吃不吃啊？不會有老虎口水吧，哈哈哈哈哈哈！」李響笑著問趙雷。
「你就閱讀理解一下就好不要深究，反正你是沒見著剛才食堂那場面，太可怕了！」趙雷邊說邊往廁所跑。
林漾湊到林澈耳邊：「你別吃太多，等會兒去實驗室要走路，吃撐了該難受了。」
林澈趕緊拿起一個包子，小口咬著，心裡卻很暖。以前總覺得，沒有哥哥在身邊，自己會什麼都做不好；可現在，哥哥就在身邊，還提醒他這些細碎的小事，像小時候一樣，把他的習慣記得清清楚楚，讓他能把好多事都做得更好。
吃完早飯，五個人（準確說是四個看得見的人，加一個只有林澈能看見的）一起往實驗室走。路上經過圖書館旁邊的人工湖，湖裡的黑天鵝依舊慢悠悠地划水。
陳陽掏出手機拍照，嘴裡念叨著：「這黑天鵝也太悠閒了，比咱們還舒服多了，下輩子我也當咱們學校的黑天鵝。」
「你要是選了《海洋生態學》的選修課，以後有的是機會看它們。」李響拍了拍他的肩膀，「聽說那門課還要做水鳥觀測，得天天來湖邊蹲點。」
實驗樓是灰白色的三層建築，門口掛著「海洋生物實驗中心」的牌子，走進去的時候，能聞到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海水的咸。
輔導員已經在大廳等著了，手裡拿著名單，見他們來了，笑著招手：「都到齊了？跟我來，咱們先去標本室，再去培養室看發光水母。」
標本室里擺著一排排玻璃櫃，裡面放著各種海洋生物的標本：有比林澈胳膊還粗的魷魚乾，有五顏六色的珊瑚，還有眼睛像燈泡一樣的深海魚標本。
陳陽湊在一個鯊魚標本前，小聲驚嘆：「這鯊魚牙也太尖了！比我爸漁船上的錨還鋒利！」
「這是黑鰭鯊的標本，」輔導員介紹道，「以前在南海海域很常見，現在因為過度捕撈，數量少了很多。」
林漾站在林澈旁邊，手指點著玻璃櫃裡的珊瑚標本：「這珊瑚沒有紅礁島的好看，紅礁島北崖的珊瑚是粉紅色的，晚上還會發光，比這個亮多了。」
林澈點點頭，小聲說：「我記得你以前說，要帶我去看的。」
「你不是已經去看見了嗎，我藏在那個洞裡的秘密。」林漾笑了笑，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以後咱們回紅礁島建觀測站，天天都能看。」
這時李響拉了拉林澈的衣服，指著旁邊的一個玻璃罐：「林澈，你看這個！這是不是你說的藍眼淚？」
玻璃罐里裝著透明的液體，裡面漂浮著一些細小的藍色顆粒，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林澈湊過去看，心裡突然一緊——這和他小時候跟哥哥在月牙灣海邊看到的藍眼淚很像，那時候哥哥牽著他的手，蹲在沙灘上看那些發光的顆粒被浪卷上岸。
「這是夜光藻的標本，」輔導員走過來，「也就是大家常說的『藍眼淚』，其實是一種浮游生物，受到刺激就會發光。咱們學校的培養室里，還養著活的夜光藻，等會兒去培養室就能看到。」
林漾的聲音輕輕傳來：「活的夜光藻比這個亮，晚上看的時候，像把星星撒進了水裡。」
林澈轉頭看他，林漾正看著玻璃罐，眼神裡帶著點懷念。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左眼尾的痣格外清晰，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從標本室出來，輔導員帶著他們往培養室走。培養室的光線比標本室暗，裡面擺著一排排的培養缸，缸里的水泛著藍幽幽的光。
最裡面的一個大培養缸前，圍了不少人，林澈擠進去一看，瞬間屏住了呼吸——培養缸里游著十幾隻水母，身體是半透明的，像一個個小傘，傘邊緣垂著細長的觸手，在水裡慢悠悠地漂著。
最神奇的是，它們的身體會發出淡藍色的光，隨著水流的晃動，光也跟著閃爍，像一個個漂浮在水裡的小燈籠。
「這是海月水母的一個變種，經過人工培養，能持續發光，」輔導員解釋道，「咱們學校的科研團隊，正在研究它們的發光機制，看看能不能應用到生態監測上。」
陳陽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對著培養缸照了照，笑著說：「這水母也太好看了！比我上次在海洋館看到的還亮！」
林漾靠在培養缸旁邊的牆上，看著裡面的水母，嘴裡嘟囔：「好看是好看，就是沒紅礁島的磷光自然。紅礁島的磷光，是整片海都在發光，走在水裡，腳邊都是藍幽幽的光，比這個壯觀多了。」
林澈點點頭，小聲說：「我記得，小時候你帶我去看藍眼淚，我還不小心踩進了水裡，腳邊的水都亮了。」
「你那時候嚇得差點哭，」林漾笑了，「還說水裡有星星，要把它們撿起來帶回家。」
「我那時候不是小嘛。」林澈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時陳陽突然轉頭問：「林澈，你在跟誰說話啊？怎麼總對著空氣點頭？」
林澈的臉瞬間有點紅，趕緊解釋：「沒、沒有，我就是在想事情，想我小時候在月牙灣看到的'藍眼淚'。」
「哦？同學你見過'藍眼淚'？」輔導員正好走過來，聽見這話，笑著問，「在哪見的？'藍眼淚'不是每個海邊都有的，而且一般只有春末夏初才會出現。」
「在月牙灣，」林澈說，「我小時候，跟我哥去看過，晚上的時候，像是流星落入了海里，特別好看。」
「月牙灣？」輔導員眼睛亮了，「我知道那個地方，以前去過一次，那裡的海洋生態保護得很好，'藍眼淚'出現的頻率也比其他地方高。你們要是感興趣，以後可以申請去做野外實習，咱們學校和當地的漁業站有合作，每年都會組織學生去那裡採樣。」
林澈心裡一動，立刻轉頭看林漾。林漾正看著他，嘴角帶著笑，眼裡的光像培養缸里的水母一樣亮：「聽見沒？以後有機會回去了，咱們可以一起去北崖看珊瑚，還可以看'藍眼淚'。」
「嗯！」林澈用力點頭，心裡突然充滿了期待——他以前總覺得，月牙灣、紅礁島都是他和哥哥的回憶，是遙遠的過去；可現在覺得，紅礁島也是他未來的方向，是他和哥哥要一起去的地方。
從培養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輔導員讓大家自由活動，下午再去領實驗手冊。
陳陽提議去食堂吃海鮮面，李響趕緊附和：「我聽說食堂的海鮮面特別好吃，湯是用扇貝和大蝦還有好多料熬出的，而且配菜也良心，再配上現擀的面，巨美味！」
食堂里的人很多，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陳陽和李響去排隊買面，趙雷去買飲料了，林澈負責占位置。
趙雷拎著五瓶飲料回來了，「林澈，我特意多買了瓶常溫的，你是不是不能喝太涼的？
「我胃不太好，平時也沒什麼事的。謝謝你。我一會兒吃完飯去買飯卡。明天我請你們。」
「客氣啥，都是兄弟互相照顧應該的」趙雷擰開一瓶可樂噸噸噸喝了一大口。
這時陳陽和李響端著面有也回來了，把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面放在林澈面前：「快吃！太香了這面，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澈拿起筷子，剛要吃，就聽見林漾說：「慢點吃，吹吹，別燙著。」
林澈乖乖放慢了速度，小口吃著面。湯確實很鮮，裡面有蝦、蛤蜊，扇貝，海帶和小油菜，可他總覺得，少了點媽媽做海鮮醬的味道，還少了哥哥跟他搶他蝦仁。
「林澈，你以後想研究什麼啊？」陳陽一邊吃麵，一邊問，「我想研究海洋哺乳動物，比如海豚和鯨魚，我覺得它們特別聰明。」
「我想研究浮游生物和珊瑚，」林澈說，「特別是『藍眼淚』和紅礁島的珊瑚，我想知道它們的生存環境，怎麼保護它們。」
「紅礁島？」李響抬起頭，「是不是那個有很多老漁船的小島？我爸以前去那裡送過貨，說那裡的海可乾淨，珊瑚也特別好看。」
「嗯，」林澈點點頭，「我想以後回紅礁島建一個觀測站，長期監測那裡的海洋生態，也想讓更多人知道那裡的美。」
「這個想法好啊！」陳陽興奮地說，「以後要是有機會，帶我一個唄，我可以幫你研究那裡的海洋哺乳動物！」
林漾在旁邊笑著說：「行啊，多個人多份力，不過你這麼胖，可別到時候拖後腿，紅礁島的礁石灘不好走，你要是摔了，不會有人扶你起來。」
林澈忍不住笑了，陳陽疑惑地看著他：「林澈，傻笑什麼啊呢？」
「沒笑什麼，吃海鮮面吃的，還有覺得你們說的挺好的，以後有機會一起去紅礁島。」林澈繼續低頭吃麵
吃完面，林澈去給飯卡充了500塊錢，四個人一起回宿舍打算歇會，下午再去領實驗手冊。
陳陽和李響坐在桌子前，討論下午要選的選修課，林澈則坐在自己的床邊，拿出了昨天剛買的新筆記本——這是他特意買的，封面是藍色的，上面印著一隻小水母，和培養室里的發光水母很像。
「不是說要一起寫日記嗎？」林漾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筆，「打算什麼時候開始，你先寫我先寫？」
林澈翻開筆記本，筆尖落在空白頁上，「我就是在想，我今天要寫什麼。」
「寫你今天看到的發光水母，寫輔導員說的紅礁島實習，寫你室友的事，」林漾提醒道，「還有，你今天吃海鮮面的時候，把蝦仁都挑出來了，是不是覺得不好吃？」
林澈笑了，筆尖開始在紙上移動：
「今天去了實驗室，看了很多海洋生物標本，還有會發光的水母。水母的光很溫柔，像小燈籠一樣，可是沒有紅礁島的藍眼淚亮。輔導員說，以後有機會可以去紅礁島實習，我很開心，因為可以和哥一起回去，看北崖的珊瑚，看海邊的藍眼淚。
室友陳陽和李響都很好，陳陽想研究海洋哺乳動物，李響想選《海洋生態學》的選修課，我們還約好以後一起去紅礁島。
哥今天還是老樣子，會提醒我別吃太急，別燙著，會吐槽食堂的面不好吃，會跟我一起看標本。有哥在身邊，我覺得很安心。
寫完最後一個字，林澈抬起頭，看見林漾正看著他的筆記本，嘴角帶著笑：「寫的不錯，比昨天寫的多。
林澈笑著點點頭，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枕頭邊。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窗戶，落在桌上的望海號模型上，模型的邊角雖然有點翹，卻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
窗外的風輕輕吹著，帶著人工湖的水汽和遠處食堂飄來的飯香。林澈躺在床上，看著身邊的林漾，突然覺得，大學的這段新航線，
「那是不是明天換我寫？」林漾問。
回頭一看這小懶豬已經睡著了。林漾搖搖頭嘆了口氣，給他虛空的蓋上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