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威森加摩(6.5k含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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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威森加摩(6.5k含月票加更)

  翌日清晨,霍格沃茨的大禮堂。

  陽光透過高聳的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試圖驅散城堡內連日來的陰霾。

  學生們像往常一樣湧入,嘈雜的交談聲、餐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卻似乎比往日少了幾分輕鬆,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窺探與低語。

  最引人注目的,是教師席上那個空置的、原本屬於校長的鎏金高背椅。鄧布利多罕見地缺席了早餐,這個細節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許多敏銳的學生心中漾開了漣漪。

  幾位院長一麥格、斯內普、弗立維和斯普勞特一的臉色都比平日更加凝重,他們彼此間幾乎沒有交流,只是沉默地用著餐,仿佛在積蓄力量應對某種未知的風暴。

  貓頭鷹們準時湧入了禮堂,帶來了今天的報紙、信件和包裹。當學生們展開報紙時,一種奇異的氛圍開始瀰漫。

  《預言家日報》上那些在之前幾天還若隱若現、暗戳戳質疑鄧布利多「判斷失誤」、「製造恐慌」甚至「自導自演」以鞏固權力的評論文章,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取而代之的,是頭版及內頁數篇措辭嚴肅、帶有明顯官方性質的公告和政策吹風文章。

  它們的標題充滿了力量感:

  《魔法部宣布啟動「銀色盾牌」計劃,傲羅辦公室將大規模擴編》、《打擊黑暗勢力,魔法法律執行隊將加強對翻倒巷及已知黑魔法活動區域的監控與巡邏》、《保障每一位守法巫師的安全:魔法部擬修訂〈自衛魔法使用準則〉,明確並擴大正當防衛權限》

  文章通篇使用了「潛在威脅」、「維護戰後和平成果」、「未雨綢繆」等詞彙,語氣堅定,姿態強硬,一副山雨欲來、嚴陣以待的架勢。

  然而阿列克謝卻敏銳地發現了,所有文章依舊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伏地魔」、「復活」、「小矮星彼得」、「小天狼星·布萊克」這些最敏感、最能引爆輿論的詞彙。

  更令人玩味的是,那些一向以迎合魔法部、擅長粉飾太平而聞名的二三流小報,如《巫師周刊》等,今天竟集體噤聲,沒有像往常一樣發出任何評論,仿佛一夜之間都被施了無聲無息咒。

  這是一種刻意的沉默,一種在承認危機存在的同時,又試圖控制敘事方向的、充滿張力的沉默。

  所以阿列克謝判斷這並不是福吉或者說魔法部的浪子回頭洗心革面,而僅僅是一場政治交換。

  斯萊特林長桌上,阿列克謝慢條斯理地抹著覆盆子果醬,目光掃過報紙上的標題,嘴角勾起一絲洞悉一切的、略帶譏諷的弧度。

  他啜了一口南瓜汁,繼續冷靜地分析:

  唯一的解釋就是,鄧布利多把那個小驚喜——小矮星彼得——擺在了福吉面前。用一樁足以顛覆魔法部信譽、證明他們十二年前草管人冤案的醜聞作為籌碼,逼他們不得不改變態度,加強戰備,並且閉嘴。

  只要小天狼星被冤枉的事情一爆出來,所有的輿論炮火都會集中在魔法部的無能和愚蠢上,誰還有空去追究霍格沃茨的小麻煩?」

  他的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仿佛能穿透城堡的石壁,看到遠方那座陰森恐怖的海上堡壘正在發生的劇變。

  北海,阿茲卡班。

  這裡終年被冰冷的、飽含鹽分的海霧籠罩,連陽光似乎都無法穿透那層絕望的灰霾。黑色的礁石如同怪獸的利齒,撕扯著鉛灰色的海浪,發出永無止息的、

  如同哀嚎般的嗚咽。

  城堡本身更像是一個巨大、扭曲的、由痛苦和悔恨凝結成的化石,每一塊石頭都滲透著深入骨髓的陰冷。

  在城堡深處,一間狹窄得僅能容身的囚室里,小天狼星·布萊克蜷縮在角落。他幾乎已經失去了「人」的形態,更像是一具披著檻褸布片、勉強維繫著生命跡象的骨架。

  長發骯髒打結,垂落下來,遮住了他大部分臉龐,露出的皮膚是病態的、毫無血色的蒼白,緊貼著骨骼,清晰地勾勒出顴骨和下頜的輪廓。

  長時間的監禁和攝魂怪的持續影響,早已磨滅了他大部分的神智。

  他目光空洞地望著對面牆壁上滲出的水珠,思維是一片凍結的荒原,沒有過去,沒有未來,甚至沒有清晰的現在。

  只有偶爾,在攝魂怪靠近,那些冰冷的、吸取快樂的存在勾起他最深層記憶碎片時,才會有一絲模糊的、關於尖頭叉子、月亮臉————隨即又被更深的麻木吞噬。


  沉重的、生鏽的鐵門被拉開時發出的刺耳「吱呀」聲,甚至沒能讓他立刻抬起頭。

  直到幾個穿著制服的傲羅身影堵住了狹小的門口,陰影落在他身上,他才像是生鏽的機器般,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依舊是渙散的,沒有焦點,只是茫然地映出那幾個陌生的、代表著外界權力的身影。

  「出來,布萊克。」

  一個年紀稍長的傲羅聲音平板地命令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示意身後的年輕搭檔上前,兩人一左一右,算不上溫柔地將小天狼星從冰冷的地面上架了起來。

  他的腿腳早已萎縮無力,幾乎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只能像一袋破布一樣倚靠著兩個傲羅。

  「頭兒,為什麼部里突然來提他?這可是個無期————」

  年輕的傲羅忍不住低聲問道,聲音在空曠陰森的走廊里顯得有些突兀。

  「執行命令,別多問。」

  老傲羅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不想,也無法解釋這突如其來的指令。

  他們架著布萊克,行走在阿茲卡班迷宮般的走廊里。兩旁的囚室里,因為這罕見的活人動靜而掀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乾枯如鬼爪的手從鐵欄縫隙中伸出,伴隨著嘶啞的、充滿各種情緒的喊叫:「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

  「求求你————行行好————」

  「殺了我!殺了我吧!給我一個痛快啊!」

  」

  更多的囚犯則是對外界徹底失去了反應,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蜷縮在陰影里,一動不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他們還活著。整條走廊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霉味、污物和絕望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當他們終於走出城堡那令人室息的主建築,來到寒風凜冽的岸邊時,一群攝魂怪如同聞到腐肉氣味的禿鷲,無聲無息地飄了過來。

  它們那腐爛、結痂的手從斗篷下伸出,冰冷的、吸取所有快樂和希望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天狼星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如同瀕死小動物般的嗚咽,那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恐懼。

  老傲羅皺緊眉頭,顯然也對這群怪物充滿厭惡。他迅速舉起魔杖,清晰地念道:「呼神護衛!」

  一隻由銀色光芒構成的、體型頗大卻顯得有些笨拙的鴕鳥從魔杖尖端躍出,它撲閃著光翼,邁開長腿,繞著幾人不緊不慢地跑動起來,形成一個溫暖的、充滿正面能量的保護圈。

  攝魂怪們被迫後退了一些,但它們空洞的兜帽依舊「注視」著這邊。

  「看清楚,」

  老傲羅對著攝魂怪中那個體型稍大、似乎是頭領的存在說道,「這就是我剛才告訴你的,部里命令提出來的犯人,布萊克。驗明正身,別弄錯了。」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補充道,」不是讓你吸的,別弄死了,這是命令!」

  說完,他示意兩個年輕傲羅,架住小天狼星,自己微微向後退了半步,讓他們短暫地離開了守護神的保護範圍。

  小天狼星猛地暴露在攝魂怪的直接影響下,整個人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本就空洞的眼神變得更加灰敗。

  那隻攝魂怪頭領緩緩地、如同滑行般「彎下腰」,它那腐爛的、沒有五官的兜帽湊近了小天狼星的臉,似乎在仔細地「端詳」著他。

  時間仿佛凝固了。只有北海的風在嗚咽,鴕鳥守護神在不安地渡步。

  幾秒鐘後,攝魂怪頭領似乎確認完畢,它直起身,朝著老傲羅的方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帶領著其他攝魂怪,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飄走了,融入了濃霧之中。

  「呸!」

  年輕的傲羅朝著它們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臉上滿是嫌惡,「這群該死的怪物!」

  老傲羅上前一步,查看布萊克的狀態。

  只見他面色比剛才更加慘白,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著,眼神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光彩,連倚靠傲羅站立的力氣都快消失了。

  老傲羅心裡清楚,剛才那隻攝魂怪絕對「貪污」了—它借著驗明正身的機會,偷偷地、貪婪地吸取了布萊克所剩無幾的快樂記憶,哪怕那些記憶可能早已模糊不堪。

  但他不想管,也懶得管。在他眼裡,攝魂怪是怪物,而這個據說殘忍殺害了一條街麻瓜、背叛朋友的布萊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架穩他,」

  老傲羅不耐煩地揮揮手,「他已經走不動了。」

  他們通過門鑰匙和魔法部的專用通道,幾經輾轉。在顛簸和空間的扭曲中,小天狼星布萊克那被凍結的思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開始泛起微瀾。

  外界的光線、聲音,以及遠離阿茲卡班核心區域後攝魂怪影響力的減弱,讓他渾濁的眼神里,漸漸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思考」的光芒。

  當他發現自己似乎身處魔法部地下某間燈火通明、卻依舊森嚴的房間裡時,他的神智恢復了不少。

  身邊的傲羅已經換成了另一位,—一那是傲羅辦公室主任本人,魯弗斯·斯克林傑這位面容剛毅、眼神銳利的主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似乎找回些許意識的布萊克,沒有多餘的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板巧克力,隨手扔了過去,落在布萊克乾瘦的腿上。

  「快吃。」

  主任的聲音簡潔而不容置疑,「補充點體力,等會兒要重審你當年的案子。」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著布萊克,吐出了那句讓小天狼星布萊克瞳孔驟縮的話:「小矮星彼得,抓住了。」

  剎那間!

  仿佛一道撕裂黑夜的閃電,猛地劈中了小天狼星·布萊克!

  他整個人劇烈地一震,那雙深陷的、原本如同灰燼般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那光芒中混雜著無法置信、滔天的怒火,以及一種被壓抑了十二年、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屬於小天狼星·布萊克本性的狂野與銳利。

  小天狼星猛地抬起頭,那雙剛剛燃起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傲羅辦公室主任,沙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大聲質問:「斯克林傑!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彼得————那隻老鼠————他真的還活著?!他在哪裡?!」

  魯弗斯·斯克林傑—一這位有著一頭濃密黃褐色頭髮和獅子般威嚴面容的傲羅辦公室主任一隻是皺緊了眉頭,用他那銳利的目光掃了布萊克一眼,沒有回答。

  他的態度明確而官方:在威森加摩正式下達判決、法律程序徹底釐清之前,眼前這個男人,小天狼星·布萊克,檔案上記載的依舊是殺害十三條人命、背叛波特夫婦投靠黑魔王的窮凶極惡之徒。

  同情也好,疑點也罷,都不能逾越法律的框架。

  「保持安靜,布萊克。」

  斯克林傑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權威,「你很快就會知道的。現在,你的任務是恢復體力,準備接受審訊。

  記住你現在的身份。」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暫時澆熄了小天狼星部分失控的情緒火焰。

  他深深地、顫抖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斯克林傑說得對,憤怒和咆哮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現在需要的是力量,是清晰的頭腦,是足以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官面前,撕碎彼得所有偽裝、為詹姆和莉莉討回公道的資本!

  他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在那板巧克力上。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茫然,而是充滿了近乎兇狠的決絕。

  他粗暴地撕開剩下的包裝紙,將大塊的巧克力塞進嘴裡,幾乎是囫圇吞咽下去。

  甜膩的味道在口中化開,帶來些許暖意和能量,但他咀嚼的動作,卻仿佛是在啃噬叛徒彼得的血肉,每一口都帶著刻骨的仇恨和沉冤十一年的悲愴。

  魔法部地下十層。

  這裡比上面任何一層都要寂靜、陰冷。空氣仿佛都凝結著幾個世紀以來魔法界最沉重、最黑暗的秘密。

  第十三號審判廳的大門,是由厚重的、泛著冷光的黑色木材製成,上面雕刻著複雜而古老的符文,無聲地宣告著此地的莊嚴與肅穆。

  審判廳呈半圓形結構,仿佛一個古老的羅馬劇場,卻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昏暗之中。

  整個空間僅靠七盞懸浮在半空、緩慢移動的火炬提供照明,跳動的火焰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搖曳不安的影子,卻無法驅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中央,是被燈光重點關照的區域。那裡設有一個孤零零的、由冰冷黑鐵打造的被告席。

  席位上空無一人,但可以看到上面鐫刻著束縛符文,幾條粗重的、同樣由黑鐵打造的鎖鏈如同沉睡的毒蛇般盤踞其上,等待著囚犯的到來。

  圍繞著中央被告席,是呈階梯式上升的座席,此刻大部分都空置著,更顯得整個審判廳空曠而森嚴。而在正前方,高高在上的,是威森加摩的審判席。


  審判席正中央,懸掛著一個巨大的、金色的「W」徽章(,象徵著最高魔法法庭的權威。

  然而,此刻徽章的四周,卻垂落著厚重的深紫色帷幕,將審判席後方和兩側遮蔽起來,這標誌著本次審訊依循古老憲章,以「非公開會議」的機密形式進行,所有進程不得外泄。

  審判席上,已經端坐著幾位決定命運的人物。

  首席法官席上,端坐著鄧布利多。他罕見地穿上了一件莊重的紫紅色長袍,胸前佩戴著一枚精緻的銀色「W」徽章,平日溫和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半月形眼鏡後的湛藍色眼眸如同結冰的湖面,深邃而平靜,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的左側稍矮一些的座位上,坐著魔法部部長康奈利·福吉。福吉顯得有些不安,肥胖的手指不斷摩挲著他的圓頂禮帽的帽檐,眼神遊移,時不時瞥向鄧布利多和旁邊的入口,臉上混合著緊張、疑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

  鄧布利多的右側,則是一位表情嚴肅、灰發挽成緊緊髮髻的女巫—阿米莉亞·博恩斯,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司長。

  她坐姿筆挺,目光銳利如鷹,面前攤開著厚厚的卷宗,渾身上下散發著公正與鐵腕並存的氣息。

  在審判席下方稍近的位置,坐著一位負責記錄的書記官,以及如同磐石般肅立的傲羅金斯萊·沙克爾。

  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守護神,面無表情,自光警惕地掃視著全場。

  在兩側稍低一些的、同樣設有紫紅色座位的席位上,零星坐著六位威森加摩的成員。

  他們大多年事已高,穿著正式的紫紅色長袍,佩戴銀色徽章,臉上帶著歷經風霜的睿智與凝重。其中赫然包括了資格極老、脾氣火爆的格絲爾達·瑪奇班夫人,以及以精通魔法法律而聞名的提貝盧斯·奧格登。

  整個審判廳安靜得能聽到火炬燃燒的噼啪聲和福吉不安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

  終於,端坐於首席法官席的鄧布利多緩緩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再帶有往常的溫和與暖意,而是如同敲擊寒冰般清晰、冷冽,帶著法律的重量,迴蕩在空曠的審判廳里:「現開庭,對1981年發生於道格拉斯街的慘案以及據此案已判刑案件,進行重新核實與審理。」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在場寥寥數人,繼續宣告,每一個字都如同烙印般刻入空氣:「本庭依據威森加摩最高憲章第三十二條之規定,以絕對機密形式召開此次特別審訊。

  此次審訊過程之任何記錄、影像及言論,均不得以任何形式外傳,非經由在場所有威森加摩成員,以及時任魔法部部長,共同簽字授權,不得解除保密。」

  他的聲音帶著最終的決定性,落下了啟動這場遲到了十二年的審判的槌音:

  」

  —帶犯人,小天狼星·奧萊恩·布萊克。」

  入口那扇沉重的、雕刻著符文的大門被緩緩推開。兩名全副武裝的傲羅神情肅穆,眼神警惕地押送一個高大、卻佝僂得厲害的身影進入了審判廳。

  他被籠罩在傲羅的陰影里,步履蹣跚地挪了進來。

  是小天狼星·布萊克。

  與之前在阿茲卡班岸邊那半昏迷的狀態不同,巧克力似乎喚醒了他身體裡蟄伏已久的、屬於「人」的意識,卻也讓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此刻的處境與自身的狼狽。

  他努力地想挺直脊背,似乎想要在他破碎的靈魂中重新燃起一絲火星,但長期營養不良和攝魂怪的侵蝕,讓他的身體虛弱不堪,這個簡單的動作都顯得異常艱難。

  他手腕和腳踝上帶著沉重、漆黑的鐐銬。那是魔法部用來禁錮重犯的魔法枷鎖,不僅限制了幻影移形,更能極大抑制巫師的魔力。

  粗重的鐵鏈連接著手銬和腳鐐,隨著他的每一步移動,都發出冰冷、沉悶的「嘩啦——嘩啦——」聲。

  這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審判廳里迴蕩,刺耳地提醒著每一個人他「犯人」的身份,也仿佛是他過去十一年在阿茲卡班每一個日夜的無聲控訴。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耗盡了力氣。曾經英俊不羈、充滿活力的臉龐,如今只剩下刀削般的輪廓和深陷的眼窩。

  而最令人心驚的,是他那雙深灰色的眼睛。

  那不再是阿茲卡班裡空洞無物的深淵,而是燃燒著某種複雜的、熾烈的火焰有重見天日的恍惚,有積壓了十一年的沉冤待雪的迫切,還有對即將見到仇人的刻骨恨意。

  這火焰在他深陷的眼窩中跳躍,讓他看起來像一頭被困在陷阱里、傷痕累累卻依舊危險的野獸。

  他被引導著,走向審判廳中央那個冰冷的黑鐵被告席。當他站定,抬起頭,目光不可避免地與高高在上的首席法官——鄧布利多——相遇了。

  那一瞬間,鄧布利多那總是平靜無波、如同深邃湖泊般的湛藍色眼眸中,極其清晰地掠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沉重的痛惜與慚愧。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個在霍格沃茨禮堂里肆意大笑、才華橫溢、與詹姆·波特形影不離、充滿了叛逆生命力的英俊少年。

  他看到的是一個被苦難和冤屈摧殘得形銷骨立、靈魂幾乎被抽乾的軀殼,一個被他以及整個魔法界親手推向阿茲卡班地獄長達十一年的、曾經的學生。

  那眼神仿佛在說:我未能保護好你的朋友,也未能看穿這卑劣的騙局,以至於讓你,孩子,承受了這本不該屬於你的、漫長而殘酷的刑罰。我很抱歉,我的孩子。」

  「現在,我宣布一威森加摩審判庭正式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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