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社會的毒打(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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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社會的毒打(5k)

  周六午後的陽光,努力穿透霍格沃茨上空似乎比往日更加濃郁的雲層,在城堡的庭院和走廊里投下斑駁卻缺乏暖意的光斑。

  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昨夜驚魂未定的氣息,混合著一種莫名的、浮躁的慌亂。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眼神閃爍,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來一片驚疑的窺探。

  哈利剛剛從校醫院被龐弗雷夫人「釋放」出來。雖然他手掌上那詭異的粘附物和血跡已被鄧布利多清除,額頭上傷疤的劇痛也平息了下去,但一種更深沉的不安卻攫住了他。

  城堡里這種壓抑而躁動的氣氛讓他感到室息,那些或明或暗投向他、包含著各種複雜情緒的目光,更是讓他如芒在背。

  「我受不了了,」

  他對著陪在他身邊的羅恩和赫敏低聲抱怨,綠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疲憊與困惑「每個人都在看我,都在議論————好像我是什麼怪物,或者————或者是一切麻煩的源頭。」

  羅恩感同身受地點點頭,他同樣被這種氛圍弄得心煩意亂,尤其是他哥哥珀西,今天早上居然試圖以級長的身份「盤問」他關於昨晚的細節,被他沒好氣地頂了回去。

  赫敏緊鎖著眉頭,她雖然同樣憂慮,但更傾向於尋找解決方案。

  「鄧布利多教授和魔法部的人肯定在處理了。我們得相信他們。

  「相信他們?」

  羅恩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不滿,「看看今天早上的《預言家日報》!他們把一切都歸咎於奇洛教授發瘋了!

  他們根本不敢提————提「那個人」!」

  最終,三人決定暫時逃離這座令人喘不過氣的城堡,前往海格的小屋避風頭。至少在那裡,有海格熱情的招待——儘管岩皮餅依舊硬得能崩掉牙,有牙牙濕漉漉的、不帶任何評判的舔舐,還有相對開闊、不那麼逼仄的空間。

  在小屋裡,他們圍坐在啪作響的爐火旁,海格用他那巨大的茶壺給他們倒了滾燙的、濃得過分的紅茶。

  他們憂心忡忡地討論著伏地魔的事,討論著奇洛教授的詭異,討論著鄧布利多和魔法部可能採取的行動。

  但信息太少,疑慮太多,討論往往陷入無解的沉默,只剩下爐火的燃燒聲和牙牙偶爾的呼嚕聲。

  當下午的時光悄然流逝,他們不得不返回城堡時,三人的心情並未輕鬆多少。在通往城堡主樓的門廳處,赫敏停下了腳步。

  「我想去貓頭鷹棚屋一趟,」

  她說道,「我得給我爸爸媽媽寫封信————你知道的,他們也開始定《預言家日報》了,我得告訴他們我沒事。」

  儘管霍格沃茨有保密法,但作為麻瓜出身巫師的父母,赫敏覺得有必要安撫下他們可能產生的擔憂。

  哈利和羅恩理解地點點頭。於是,赫敏轉身朝著西塔樓的方向走去,而哈利和羅恩則繼續走向格蘭芬多塔樓。

  就在他們剛剛穿過門廳,踏上通往一樓主走廊的階梯時,一個身影如同從牆壁的陰影中浮現出來,精準地擋在了他們面前。

  「哈利!」

  一個熱情得有些過分、帶著刻意矯飾的聲音響了起來。哈利發誓自己沒有聽過這個聲音,疑惑地眨眨眼,不知道是誰這麼自來熟。

  哈利和羅恩停下腳步。只見面前站著一位女巫,穿著一身鮮艷得近乎刺眼的洋紅色長袍,與她周圍霍格沃茨古樸深沉的色調格格不入。

  她的頭髮被精心打理成無數僵硬、怪裡怪氣的大捲兒,堆疊在頭頂,像一頂精心構築的堡壘,與她那張寬大、下巴突出的臉龐搭配在一起,顯得極不協調。

  她戴著一副鑲著無數細小寶石的眼鏡,鏡片後是一雙銳利、善於捕捉細節的眼睛。此刻,這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近乎貪婪地死死盯著哈利額頭上的那道閃電形傷疤,這讓哈利感到極其不舒服,下意識地就想抬手遮住它。

  她粗肥的手指緊緊抓著一個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鱷魚皮手袋,指甲留得長長的,塗著和袍子一樣鮮艷的紅色,如同某種猛禽的爪子。

  「自我介紹一下,」

  女巫臉上堆起一個職業化的、卻毫無溫度的笑容,露出了嘴裡閃亮的大白牙,「麗塔·斯基特,《預言家日報》的特約記者。我們報社希望能對昨晚霍格沃茨發生的————嗯————不同尋常的事件,進行一番深入報導。


  尤其是你,哈利,作為事件的親歷者,我們很想聽聽你的說法。」

  她說話語速很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熟稔,目光在哈利和羅恩之間快速掃過。

  僅僅幾秒鐘,麗塔·斯基特,這位閱人無數的老油條,就已經對眼前的兩個男孩做出了初步判斷:

  救世主男孩,敏感,不太習慣被關注,但心底或許藏著點表現欲;旁邊這個紅頭髮的韋斯萊家小子,家境顯然不怎麼樣,對自己可能有點了解,但性格裡帶著點畏畏縮縮的自卑,或許可以用「上報紙出名」這種虛榮來引導。

  果然,羅恩在最初的愣神後,立刻皺起了眉頭,他悄悄拉了拉哈利的袍子角,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地低語:「哈利,小心點————我爸爸說過這個女人,她的風評————很不好,專門寫些胡編亂造的東西!」

  哈利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對麗塔·斯基特的觀感更差了。

  麗塔似乎毫不在意羅恩的小動作,她臉上笑容不變,仿佛早就預料到會有質疑。她動作誇張地從那個鱷魚皮手袋裡抽出一個印有霍格沃茨盾徽的信封,在哈利和羅恩面前飛快地晃了一下。

  「哦,別擔心,孩子們。」

  她用一種故作輕鬆的語氣說道,「看,這是你們鄧布利多校長親自簽發的採訪許可。他認為,由當事人親自澄清一些事實,有助於平息那些不必要的謠言。」

  她特意強調了「鄧布利多校長」和「親自簽發」。

  信封上那熟悉的霍格沃茨校徽,像一道護身符,瞬間擊潰了哈利和羅恩心中大部分的警惕。

  鄧布利多都同意了?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兩個孩子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和一絲被「校長信任」所帶來的、微妙的放鬆。

  事實上,那只是給申請入校的校外人員人員發放的入校許可,根本和採訪無關。

  「看吧,既然鄧布利多教授安排了————」

  羅恩小聲嘟囔,似乎為自己剛才的過度警惕感到些許不好意思。

  麗塔·斯基特精準地捕捉到了他們情緒的轉變,她臉上的笑容更加「和藹」了,鮮紅色的爪子般的手以不容拒絕的力道,一把抓住了哈利的手臂,另一隻手則順勢推著羅恩的後背。

  「這裡太吵了,不適合談話。」

  她一邊說著,一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走廊,很快就鎖定了一扇不起眼的、看起來像是儲物間的小門,」啊,這裡就好,安靜,舒服,正好適合我們做個小小的交流。」

  她熟門熟路地推開那扇門,裡面果然是一個堆放著廢棄桌椅和清潔用具的狹窄雜物間,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沒有窗戶,光線昏暗。

  「進來吧,親愛的——這就對了——太好了。」

  麗塔自顧自地說著,靈活地在一個倒扣著的、看起來搖搖晃晃的水桶上坐了下來,然後不由分說地將哈利按在了一隻硬邦邦的、不知道裝著什麼的硬紙箱上。

  羅恩則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直到麗塔用眼神示意,他才猶豫著找了塊稍微乾淨點的空地靠著牆站好。

  麗塔「啪」地一聲關上了門,雜物間頓時陷入了一片近乎完全的黑暗,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一絲微弱的光線。

  「讓我想想————」

  黑暗中傳來麗塔自言自語的聲音,接著是窸窸窣窣的響動。幾秒後,隨著一聲輕微的魔杖揮動聲,幾根蠟燭突兀地出現在半空中,穩定地燃燒起來,散發出搖曳的、將三人面孔映照得有些詭異的光暈。

  麗塔打開她的鱷魚皮手袋,從裡面掏出一支長得離譜、綠得耀眼的羽毛筆,以及一卷厚厚的、泛著淡黃色的羊皮紙。她將羊皮紙在哈利和她中間的一個裝著「斯科爾夫人牌萬能神奇去污劑」的紙箱上攤開,然後像舉行什麼儀式般,將那支綠色羽毛筆的筆尖塞進嘴裡,有滋有味地吮吸了幾下,仿佛在品嘗什麼美味。

  隨後,她將筆垂直立在羊皮紙上。

  令人驚奇的是,那支羽毛筆竟然自己豎立在了筆尖上,微微顫動著,仿佛有了生命。

  「試驗一下————」

  麗塔·斯基特對著空氣說道,眼睛卻看著哈利,「我叫麗塔·斯基特,《預言家日報》記者。」

  她的話音剛落,那支綠色的羽毛筆就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驅動,開始在羊皮紙上龍飛鳳舞地書寫起來,筆尖滑動得飛快,發出令人不安的「嗖嗖」聲。


  迷人的金髮女郎麗塔·斯基特,現年四十三歲,她的桀驁不馴的羽毛筆曾經揭穿過許多華而不實的虛名——

  哈利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行自動浮現的字,張大了嘴巴。

  「好了,別管那支筆,哈利。」

  麗塔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臉上帶著更加明顯的笑容,「它只是個小工具,能讓我更好地專注於我們的談話。那麼,我們開始吧」」

  她的身體向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哈利:「首先,告訴我們的讀者,哈利,你是怎麼憑藉你過人的勇氣和敏銳的觀察力,發現奇洛教授被那個————嗯————黑魔法存在」附身的?」

  哈利愣了一下,下意識反駁:「我沒有發現!是奇洛教授自己告訴我的!他找到我,說馬爾福可能在進行危險的事情,希望我幫忙————」

  他的話還沒說完,眼角的餘光就瞥見那支綠色的羽毛筆正在羊皮紙上瘋狂舞動,寫下的內容與他所說的截然不同:「一道醜陋的傷疤,是悲慘往事留下的紀念,破壞了哈利·波特原本應該是英俊迷人的面容,他的眼睛一」

  雖然描寫的有點奇怪,但也不算太離譜————

  然後他就看到了:「————哈利·波特,這位年輕的救世主,以其與生俱來的敏銳和對抗黑暗的決心,早已察覺奇洛教授溫和面具下的詭異。他不動聲色,隱忍待發,終於在昨夜,當陰謀的幕布被揭開一角時,他挺身而出,以無畏的勇氣直面那附身的邪惡————」

  「梅林的鬍子!」

  羅恩倒吸一口涼氣,「這寫的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一直被忽視的羅恩也好奇地伸長脖子,努力辨認著羊皮紙上的字跡。

  麗塔·斯基特對哈利的抗議和羅恩的驚呼充耳不聞,她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仿佛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

  「別在意細節,哈利,讀者喜歡戲劇性的故事。那麼,當你面對那個————東西」時,你是否感到恐懼?你是否想起了你父母犧牲的那個夜晚?這種痛苦的記憶是否驅使著你,讓你渴望再次證明自己,甚至不惜以身犯險?」

  「我沒有以身犯險!」

  哈利感到一陣怒火上涌,聲音也提高了,「我當時嚇壞了!而且我根本不記得我父母犧牲的事!」

  羽毛筆嗖嗖地寫著:「當被問及面對邪惡的感受時,年輕的波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繼承自父母的、堅定的使命感。他坦言,對父母模糊的記憶是他力量的源泉,驅使他勇敢地站在黑暗的對立面,即使這意味著他將再次獨自面對死亡的威脅————」

  「我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使命感!」

  哈利氣得幾乎要跳起來。

  麗塔依舊無視,繼續拋出下一個精心設計的問題:「那麼,讓我們談談昨晚最關鍵的一幕,哈利。」

  她的身體向前傾得更厲害,那雙隱藏在寶石眼鏡後的眼睛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芒,「當那個————嗯————黑魔法靈魂」從奇洛教授身上脫離,試圖逃離禮堂時,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我們尊敬、強大的鄧布利多校長,似乎————並沒有出手攔截?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眼睜睜看著它離開。作為在現場,並且與那個東西」有過直接接觸的人,你對此有什麼看法?你是否感到————困惑?或者,失望?」

  這個問題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向了哈利心中對鄧布利多毫無保留的信任,也觸及了他自己未曾仔細思量過的疑點。

  哈利愣住了,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昨晚的混亂和恐懼淹沒了一切,他確實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為什麼鄧布利多沒有出手。

  此刻被麗塔猛地提起,那片模糊的記憶角落仿佛被強光照射。

  「我————鄧布利多教授他————」

  哈利張了張嘴,試圖組織語言,本能地想為校長辯護,「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他肯定是判斷那樣做最安全!當時禮堂里那麼多人————」

  然而,就在他磕磕絆絆地試圖表達對鄧布利多的信任時,那支綠色的速記羽毛筆卻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在羊皮紙上瘋狂地扭動起來,寫下的字句與他努力表達的信任截然相反:「當被問及鄧布利多校長在關鍵時刻的沉默時,年輕的救世主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困惑。他坦言,無法理解為何當時最強大的白巫師會選擇袖手旁觀,這在他年幼的心靈中投下了一絲疑慮的陰影————」


  「不!不是這樣的!」

  哈利看到羊皮紙上的字,氣得聲音都變了調,他猛地指向那支該死的筆,「我根本沒有懷疑鄧布利多教授!我說的是他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在扭曲我的話!」

  麗塔·斯基特對哈利的憤怒視若無睹,她甚至微微翹起了塗著鮮紅唇膏的嘴角,仿佛很享受這種製造矛盾的過程。

  「哦,放輕鬆,親愛的哈利,」

  她用那種令人作嘔的、黏糊糊的聲音安撫道,但眼神卻更加銳利,「我們只是探討各種可能性。畢竟,一位公認的守護者,在邪惡面前毫無作為,這很難不讓人產生一些————嗯————聯想,不是嗎?

  讀者們會喜歡的。

  或許鄧布利多校長可能也————年紀確實大了,判斷力有所下降?」

  羽毛筆隨著她的話語,更加賣力地書寫起來,編造著根本不存在的「內幕」與「失望」。

  採訪就在這樣雞同鴨講、充滿無力與憤怒的氛圍中進行著。麗塔·斯基特的問題一個比一個更具誘導性和侵犯性,而哈利的每一次澄清和反駁,都被那支該死的速記羽毛筆扭曲成完全相反的、充滿「戲劇色彩」的謊言。

  羅恩在一旁氣得滿臉通紅,幾次想插嘴幫哈利辯解,卻都被麗塔用眼神或手勢不耐煩地制止,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終於,當麗塔·斯基特覺得已經榨取了足夠多「素材」後,她心滿意足地站了起來,動作利落地將羊皮紙捲起,把那支還在微微顫動的綠色羽毛筆塞回手袋。

  「非常感謝你的配合,哈利。」

  她臉上帶著那種職業化的、虛假的笑容,看都沒看一眼旁邊氣鼓鼓的羅恩,「我相信這篇報導一定會非常精彩,我們的讀者會非常喜歡了解救世主和鄧布利多更加真實的一面。」

  說完,她像來時一樣突兀,拉開雜物間的門,徑直走了出去,那身洋紅色的長袍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仿佛從未出現過。

  雜物間內,重新陷入了昏暗,只剩下蠟燭燃燒的微弱光芒,映照著哈利茫然又憤怒的臉,以及羅恩氣得快要爆炸的表情。

  「你看到了嗎,哈利?你看到了嗎?」

  羅恩揮舞著手臂,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她根本就沒聽你說話!那個破筆一直在胡說八道!迷人的金髮女郎」?

  她哪一點迷人了?!還有寫你的那些————梅林的臭襪子!我敢打賭,等文章登出來,絕對會把我們所有人都寫成傻瓜!」

  他狠狠地踢了一腳旁邊的廢紙箱,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發誓!」

  羅恩喘著粗氣,臉上帶著一種被徹底愚弄後的羞憤,「我——羅恩·韋斯萊要是再相信這個女人說的任何一個字,哪怕是一個標點符號!我————我就是捲毛狒狒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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