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林凜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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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颱風仍在低吟,天快亮時才斂去幾分凶性,只留綿密雨絲敲打著玻璃窗。

  濱崎有美縮在被子裡,眼睛盯著地上林默躺過的痕跡——

  熊裝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枕邊,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菸草味,是昨晚林默抽菸時沾上的。

  她昨晚幾乎一夜沒合眼。

  從林默躺在地上開始,就借著窗外的微光數他的呼吸,聽他翻身的聲響,連輕微的鼾聲都覺得可愛。

  她感覺自己少女懷春了。

  直到天開始有些蒙蒙亮,困意才來,可沒睡多久,她猛地驚醒,林默已經走了。

  心臟瞬間揪緊,她慌忙坐起身,榻榻米上的枕旁只剩那套熊裝,還有一張壓在馬克杯下的便簽。

  便簽上字跡工整:

  「多謝收留,有事可聯繫東京賓館1501。林默。」

  指尖捏著便簽,紙角被攥得發皺,濱崎有美的耳根又紅了。

  她望著緊閉的門,心裡空落落的,卻藏著一絲隱秘的期待——

  他留了聯繫方式,是不是意味著還能再見面?

  與此同時,林默正撐著傘走在雨後的小巷裡。

  雨還下著,卻比昨夜小了太多。

  他在路口攔了輛計程車,司機正在聽晨間新聞,收音機里傳來女主播的聲音:

  「昨夜受颱風『艾達』影響,關東地區多路段積水,部分樹木倒伏。此外,澀谷區某爵士酒吧於昨夜 20時許發生一起衝突,涉事者為一名華夏男性,年齡約 25至 30歲,身高180厘米左右,事發時身著白色襯衫。現場無人員重傷,僅幾人骨折。警方呼籲知情者提供線索,聯繫澀谷警署……」

  林默指尖摩挲著傘柄,眼皮都沒抬。

  新聞里沒提新平一家,也沒說「幫派尋事滋事」,顯然是酒吧老闆不想惹麻煩。

  在東日,沒人願意跟幫派扯上關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況且昨夜是颱風天,酒吧里本就不可能有監控,客人又跑得一乾二淨,僅憑「華夏男性、白襯衫」,根本查不到他頭上。

  計程車停在賓館門口,林默付了錢,乘電梯到 15樓。

  推開門,林凜已站在玄關處。

  她迎上來,目光先落在他濕淋淋的褲腳上,又掃過他皺巴巴的外套,嘴唇動了動,卻沒問出口「您昨晚去哪了」,只轉身走向桌邊:

  「我煮了薑茶。」

  林默從包里拿出裝著琴弦的錦袋仔細檢查——

  還好,沒濕。

  這時林凜端著杯子走了過來:

  「您先喝了驅寒,洗澡水我已經放好了。」

  她又指了指廁所方向,

  「乾淨的內衣褲放在廁所的架子上了。」

  林默接過薑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驅散了體內的寒意。

  他點了點頭,拿著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泡進溫燙的浴池裡,疲憊感才漫上來,昨天打了一架,又在硬邦邦的地上睡了一宿,確實累了。

  等他擦著頭髮出來時,客廳里飄著味噌湯的鮮香。

  餐桌上擺著酒店送來的和式早餐:

  漆盤裡盛著鹽烤秋刀魚,旁邊的小碟里,玉子燒切成菱形塊,淋著味啉醬汁;還有一碗溫熱的白米飯,和一碟梅干漬物。

  林凜坐在桌邊,見他出來,才起身:

  「您快吃吧,剛送來的。」

  林默安靜地吃完早餐,等林凜收拾乾淨桌子,忽然開口:

  「幫我找塊乾淨的軟布。」

  林凜愣了愣,很快從自己的行李箱裡翻出幾塊純棉手帕。

  這時林默從屋裡抱出那床用深藍色粗布包裹的古琴「素王」。

  他解開繩結,接過遞過來的手帕,輕輕擦拭琴身上的污漬,連琴軫縫隙里的灰塵都沒放過,動作仔細又專注。

  擦完琴身,他從一旁拆了一套今虞弦,將新弦裝上。

  指尖輕撥,「錚」的一聲,音色清亮卻不刺耳,帶著溫潤的穿透力。

  林凜坐在旁邊,不知不覺就看入了神。


  「這是什麼?」

  她終於忍不住輕聲問。

  「華夏的古琴,叫素王,大概是明清時期的老琴,有四百多年歷史了。」

  林默一邊微調琴軫,一邊解釋,

  「昨天在一家中古店找到的今虞弦,剛好配它。」

  「剛才調音的聲音……很好聽。您會彈嗎?」

  林默抬眼看她,笑了笑:

  「會一點。想聽什麼?」

  林凜連忙搖頭:

  「我不懂這些,您彈您喜歡的就好。」

  林默沉吟幾秒,指尖落在琴弦上。

  舒緩的琴音慢慢飄出來,是《鷗鷺忘機》。

  今虞弦的質感讓音色格外醇厚,初彈時如雨後湖面泛起漣漪,溫和又平靜;到了中段,琴音微微轉細,卻不悲戚,反而帶著一種釋然;末了,一個長音落下,餘韻繞著客廳轉了一圈,才慢慢消散。

  林凜聽得呆住了。

  她從沒聽過這樣的聲音,不像東日和琴那樣纖細,也不像鋼琴那樣華麗,它溫潤得像杯老茶,喝下去不刺激,卻能熨帖到心裡,連憋在胸口的愧疚與緊張,似乎都被這琴音悄悄撫平了。

  「這是什麼曲子?」

  她輕聲問,聲音里還帶著震撼。

  「《鷗鷺忘機》。」

  林默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琴弦的溫度,

  「有個典故:古代有個漁夫,每天在湖上捕魚,鷗鳥都會飛來和他作伴。後來有人跟他說,把鷗鳥抓來能賣錢,漁夫動了心思。可第二天再去湖上,鷗鳥再也不靠近他了。直到後來,他放下貪念和算計,鷗鳥才又慢慢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凜發白的臉上:

  「講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哪怕有過猜忌,有過『身不由己』,只要還能找回本心,或許還有坦誠的機會。」

  「身不由己」四個字像針般扎進林凜心裡。

  她猛地抬頭,望向林默平靜的眼眸,那眼神太過通透,仿佛早已看穿她藏在心底的秘密。

  林凜的手指攥緊衣角,指甲掐進掌心,呼吸都變得急促。

  就在這時,林默開口了,語氣依舊平靜:

  「林凜,你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凜的肩膀劇烈顫抖,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她猛地站起身,膝蓋「咚」地砸在地板上,重重朝林默行了個禮,聲音帶著哭腔和愧疚:

  「林先生,對不起……我、我騙了您……」

  她抬起頭,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聲音斷斷續續:

  「林坤……林坤威脅我,他說如果我不幫他查您的底,就把我和我媽送進血色俱樂部……他還說,要是我敢告訴您,就、就……」

  她說不下去了,雙手捂住臉,哭聲越來越大:

  「我知道我錯了,不該幫他騙您,可我沒辦法……我媽還在他手裡……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林默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的林凜,指尖輕輕摩挲著古琴邊緣,他沒有半分意外,或者可以說他早就猜到了。

  如果他昨天沒有從濱崎有美口中聽到關於「血色俱樂部」的消息,或許還會有些生氣,但現在,他只覺得跪在地上的她,很可憐。

  「先起來。說說你具體跟他說了些什麼?」

  林凜抽噎著抬起頭,卻沒起身:

  「我……我翻了您放在書桌抽屜里的筆記本,還有行李箱裡的東西……裡面記著華夏公司各部門經理的名字和聯繫方式;還有一張九叔給的捐贈證書;另外還有幾行記錄,是您欠李傲先生、以及竹煉幫陳起理先生等人的人情……我都、都跟林坤說了……」

  說完,她的頭又低了下去。

  「知道了。」

  林默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凜,眉頭微蹙:

  「還有,你體內雖流著一半東日血統,但別忘了,你父親是華夏人,你身體裡還有一半是華夏血脈。咱們華夏人講究站著說話,以後別動不動就下跪,我不喜歡這樣。站起來。」

  林凜身子一僵,隨即慢慢直起身。


  她垂著眼,不敢看林默,只小聲應了句:

  「是,林先生。」

  「我放在身邊的人,必須絕對忠心。」

  林默的目光掃過她,神情嚴肅,

  「這次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但沒有下次。你明白嗎?」

  「明白!我明白!」

  林凜連忙點頭,眼淚又涌了上來,剛想跪下道謝,卻突然想起林默剛才的話,

  「我以後再也不會了!絕不再騙您!」

  林默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稍緩:

  「你母親的事,不用太擔心。林坤那邊,我會處理。」

  「林先生……」

  林凜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嘴唇動了動,想說謝謝,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任由眼淚往下掉。

  就在這時,「篤篤篤——」三聲清脆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屋內的安靜。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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