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雷爾生漂流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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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堤還給凸透鏡做了個木把手,整體就是個放大鏡的形制。

  林淺將那放大鏡拿起把玩,只見凸透鏡玻璃呈淡青灰色,放大倍率大約三到五倍,內部氣泡很少。與頂級的威尼斯玻璃差距巨大,可比大夏的玻璃已好了太多。

  「紙。」

  林淺吩咐一聲,身側盧若騰立刻從隨身筆記本撕下一張,林淺接過,拿在手中,調節放大鏡的焦點,很快便在紙上聚起一處均勻明亮的小圓點。

  今早天氣乾燥,萬里無雲,陽光熾熱。

  大約一分鐘後,圓點處冒起白煙,隨後白煙越來越大,最後憑空升起火來。

  熱帶潮濕,引火困難,凸透鏡能靠聚光生火,對航行和生活都意義重大。

  林淺將燃著的紙丟在一旁,滿意地點頭,技術靠搶,果然比自研快得多,這就是勝者獎賞啊。林淺稱讚道:「做的不錯,你在巴達維亞做公共工程師,年薪多少?」

  「啊?大約七百荷蘭盾,殿下。」

  林淺心中換算,范堤月薪大約是十一兩銀子,相當於大夏的頂尖工匠的工錢。

  在歐洲,這個價格也幾乎是頂薪了。

  林淺道:「隨我回大夏吧,工錢翻一倍,每年一千四百荷蘭盾,你手上的十萬荷蘭盾匯票,也由大夏足額承兌。」

  大夏剛攻陷巴達維亞,狠狠地補充了財富,每年幾百兩銀子的支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別說給范堤的工錢翻一倍,就是翻十倍、百倍,也完全負擔得起。

  只是一個外來匠人,薪酬是本地工匠的十倍,讓本地工匠怎麼想。

  林淺開出每年一千四百荷蘭盾,是因為范堤是水利、玻璃工匠,要干兩份活,拿兩份薪酬,非常合理。而十萬荷蘭盾的匯票承兌,則是當做對玻璃專利的買斷。

  十萬荷蘭盾聽著多,其實也就大約兩萬兩銀子,與解開一道佛冶難題的獎勵基本相當。

  而大夏承兌後,還能獲得更多的阿姆斯特丹銀行票據,便於日後拿捏荷蘭人,可以說穩賺不虧。不過面對邀請,范堤卻十分猶豫。

  林淺貼心地道:「不必立刻回答,畢竟是異國他鄉,回去和家人商量下吧。」

  范堤長出一口氣:「感謝您,仁慈的殿下,我這就回去與我的夫人商量,是的,是的。」

  林淺微微一笑,以范堤夫人的野心,聽到這麼高的工錢,哪有不答應的可能呢?

  「三天後,大夏會在巴達維亞總督府,舉行慶功宴,歡迎你帶家人來參加,屆時給我答覆。」范堤微愣:「我,可我,我是……」

  林淺沒聽他說什麼,已拿著凸透鏡離去。

  在巴達維亞準備慶功宴的同時。

  在巽他海峽正南,四百五十公里外一處荒島上,也在舉行一場宴會。

  宴會只有一名參與者,那就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前海軍司令,後來的礁石號艦長,雷爾生。

  此刻他鬍子拉碴,一身酸臭,衣服破爛,待在自己搭建的庇護所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篝火餘燼的椰子蟹。

  餘燼下埋著濕椰葉,裡面裹著一隻椰子蟹。

  在餘燼加熱下,椰子蟹逐漸變紅,汁水從其口器處冒出,滋滋作響,透過椰葉和餘燼逸散出來,螃蟹的鮮甜和椰肉的清甜在棕櫚葉搭成的庇護所中四散。

  雷爾生已咽了無數次口水,餓得幾乎要將舌頭吞下去。

  在他的簡易庇護所四周,還有幾枚海龜蛋殼,那是他昨天的晚飯。

  還有用船釘彎成的魚鉤,用植物纖維搓成的魚線。

  在一旁岩縫中,有用帆布和掏空的椰殼做成的雨水收集器,

  在庇護所四周,撒有一圈草木灰,那是防止爬蟲靠近用的,島上沒有大型猛獸,但有巨型蜈蚣和毒蜘蛛庇護所中,除了用棕櫚葉和木架搭建的床鋪外,還有一小本筆記以及一小瓶墨水。

  雷爾生每天都會用削尖的樹枝,蘸墨水寫日誌,至今已寫了一個多月了。

  在見識了末日血海的那一幕後,雷爾生率領礁石號向西航行,他知道馬六甲海峽被大夏占據,便先在萬丹的港口補給,然後出巽他海峽,向印度方向航行。

  運氣好的話,抵達普利卡特商館,那就得救了。

  可惜人不能永遠走運,剛出巽他海峽,礁石號便迎面撞上了蘇門答臘胞,在恐怖的風暴中,礁石號被打散、解體,所有船員葬身大海。


  雷爾生抓住一塊木板,在海上漂了三天,到了這個島上。

  歷史上,此島於1643年由英國船長發現並命名為「聖誕島」,而現在,聖誕島游離於文明世界之外,不為任何人知曉。

  雷爾生發覺自己孤身一人,到了蠻荒世界,本要絕望的自殺,卻發現礁石號上的一個木箱也被海浪推到沙灘上。

  雷爾生就憑著這一點物資,頑強地活到現在。

  他估摸著椰子蟹熟了,拿起木棍,將椰子蟹挑出,把已有些碳化的椰子葉扒開,顧不得燙手,用石頭把蟹螯砸開,和著海沙囫圇吞入腹中。

  大螯肉鮮甜彈牙,纖維清晰,頗有嚼勁,還有股淡淡的椰香,口感接近低溫烤過的龍蝦肉,香得雷爾生邊吃邊傻笑。

  等享用完整隻椰子蟹,巨大的滿足將他包裹。

  次日醒來,看著荒無人煙的海灘,一地狼藉的蟹殼,孤寂、愧疚又像潮水一般襲來。

  他強忍情緒,拿起自製長矛去島上搜尋,一上午,一隻椰子蟹也沒找到,返回營地時,發覺釣鉤不僅一無所獲,魚線還被扯斷了,船釘魚鉤消失不見。

  他從礁石上躍下,又劃傷了腳。

  於是他的情緒中又添了深深的挫敗感,想到未來幾個月,他都要過這種日子,然後某一天病死或餓死。一陣深深的絕望湧上心頭,雷爾生單腳蹦回營地,翻出燧發槍,裝填彈藥,槍口頂住自己腦門,用腳趾扣扳機。

  「啪」擊錘落下,火槍沒響。

  他又如法炮製,試了兩次,始終沒響,火藥受潮了。

  「啊一」雷爾生發出撕心裂肺的怪叫,把全身力氣叫空,隨後躺倒在沙灘上,痛哭流涕,細數從出生以來,幹過的每一件壞事,向上帝懺悔。

  對上帝講完一遍後,他又鬼使神差地自語,細數自己沒做什麼對不起漢人的事,祈求林淺放過自己。如此這般躺著跳大神許久,雷爾生總算恢復氣力,起身處理腳上傷口,不想看到遠方似乎有個船影。雷爾生揉揉眼睛,發覺不是幻覺,激動得心臟快跳出胸口,揮動雙臂,用最大氣力,發出刺耳的怪叫。然而離得太遠,他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雷爾生反應過來,連忙跑到營地邊,那裡有他搭好的煙堆,木柴上面鋪有濕透椰葉、海藻、海鳥糞和腐殖土,只要點燃,煙氣上升,就能得救。

  當他狂喜地來到昨晚的餘燼旁時,發覺餘燼已熄滅了,一點火星子都不剩,他昨晚睡得太死,半夜忘了起來加柴……

  雷爾生只覺一盆冷水迎頭破下,把他全身血液都凍住了,他痛哭著跪下,用手猛擊腦袋。

  哭了兩聲後,雷爾生突然靈機一動,看向那把燧發槍。

  然後他幾乎連滾帶爬地撿起槍,把擊髮結構側過來,在火絨上不斷扣動扳機。

  嘗試數次後,終於有火星滾落,引燃火絨,然後又引燃了篝火,一道黑煙衝上天空。

  雷爾生心花怒放,張開雙臂,在沙灘上慘嚎呼救。

  布勞沃航線一大缺點就是,從好望角出發到巽他海峽全程四千餘海里的航程中,沒有一處停靠點,這在經度測算困難的當下極易迷航。

  1629年就發生過艦船沉沒,倖存者流落荒島,進而自相殘殺的慘劇。

  因此近幾年的聖誕艦隊,都有大量勘探小艇隨行,一來是給艦隊開路,二來是尋找新的島嶼。遠處的船,正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勘查船星期天號,原本正勘探爪哇島西南島嶼,突然見到荒島上升起一道煙柱,連忙靠島偵察。

  兩個小時後,雷爾生拿著自己的荒島日記,躺在星期天號的甲板上,痛哭流涕。

  日落之前,星期天號返回主艦隊,在聖誕艦隊旗艦的船長室中,雷爾生痛哭著講述了自己的遭遇。從大夏圍城,到艦隊決戰,再到末日血海,雷爾生一把鼻涕一把淚,講的繪聲繪色。

  周圍荷蘭水手錶情異彩紛呈,大氣也不敢喘。

  聽到那末日般的一幕時,不少人雙手緊握,默默向上帝禱告。

  故事中,雷爾生把自己描述成了突破重圍、外出求援的英雄。

  「這麼說,我們必須立刻支援巴達維亞!」聖誕艦隊的司令說道。

  雷爾生嚇了一大跳,他好不容易才從那個地獄般的地方逃出來,就算再度流落荒島,也不想再回去了。「不不不!大夏的艦隊太強了,聖誕艦隊不是對手。」

  司令道:「艦隊中有十艘歸國大船,五艘七炮獵艇,這也不夠嗎?」


  「不夠,遠遠不夠!總督閣下的意思,是返回印度,向董事會求援,必須從本土派真正的戰艦來!」雷爾生知道盧卡斯松即便不死,大夏也不會放過他,便肆意假傳聖旨。

  他對大夏、林淺,已經畏懼到了骨子裡,只要能不返回巴達維亞,什麼謊話他都願說。

  在科恩時代,雷爾生是巴達維亞守備艦隊司令,比聖誕艦隊司令還高半級。

  聖誕艦隊司令萬沒有想過雷爾生有騙他的可能,況且若雷爾生真是懦夫,又怎麼會突出重圍求援,又怎麼能一個人在荒島求生一個月呢?

  而且歸國大船上,還載有一百多萬荷蘭盾,還有歐洲的貿易品、銀行的匯票等,萬一海戰出了差池,他也不好交代。

  於是艦隊司令思考片刻,讓三艘獵艇過巽他海峽,探查巴達維亞的情況,而艦隊則先在……聖誕艦隊司令說道一半,看向雷爾生:「閣下,那個荒島是你發現的,請你給它命名吧。」雷爾生隨口道:「就叫聖誕島吧。」

  司令道:「艦隊先在聖誕島停靠補給。」

  船員們齊聲答應,七炮獵艇脫離船隊,數日後折返回來,帶來一個驚天消息,巴達維亞陷落,所有公司高層全部淪為俘虜,艦隊、軍隊、財富,全部化為烏有。

  聖誕艦隊的司令官頓時如遭雷擊,沒想到雷爾生不僅沒誇大其詞,反而還說得收斂了。

  巴達維亞的真實情況嚴重得多。

  司令再也不敢耽擱,命令艦隊啟航,向印度的普利卡特商館退去。

  同時,派出一艘歸國大船回國,即刻向董事會報告巴達維亞情況。

  雷爾生作為重要當事人,也被安排回國。

  雷爾生一面慶幸於自己能逃離林淺的詛咒,一面又擔心董事會的調查追責。

  在回國的船艙中,雷爾生輾轉反側,思考該怎麼把自己摘乾淨,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本荒島日記上,一個妙計湧上心心頭。

  他可以拓寫日記的前半部分,為自己申辯。

  從巴達維亞海域回國,要近八到十個月的航程,這麼長的時間,足夠他編一個完美的故事。雷爾生拿起羽毛筆,瞬間文思泉湧,在昏黃燈光下筆走龍蛇,一口氣寫到次日清晨,實在困頓不堪,才放下筆。

  他欣賞自己的大作,覺得實在精彩,只拿來當證據太屈才了,若能出版成書,還能大賺一筆,又能借社會輿論給公司施壓,於是又提起筆,在筆記本的扉頁上,寫了個標題《雷爾生漂流記》。

  在雷爾生荒島求生的同時。

  午後的巴達維亞總督府中,林淺正坐在桌前批閱公文。

  他人可以離開廣州,可政事甩不脫,鷹船每半個月,就會往來一趟,將廣州公文送抵。

  其中大部分事項,葉向高都做了批示,但還需林淺知悉追認。

  林淺拿起一份公文,這是陸軍參謀發來的戰報,秦良玉、傅宗龍已將戰線推進至敘州、重慶、石柱、辰州、寶慶、橫州一線。

  簡單來說,就是大軍已攻下了貴州全境、四川南部、湖廣西南。

  目前長江以南就只剩湖廣中部、南直隸南部和浙江全省還在明廷的掌控中了。

  林淺批了個「知道了」,放在一邊。

  下一份公文,是西北農民軍戰況,高迎祥揮兵入陝,準備圍攻西安,卻於子午谷中伏,被陝西巡撫孫傳庭生擒,押赴京城凌遲處死,闖王名號由李自成繼任。

  明軍不斷的圍剿,不僅沒傷及農民軍元氣,反而讓農民軍不斷吞併整合,最終養出了李自成、張獻忠兩個蠱王。

  現在的李自成擁兵十萬,在陝西全境、四川北部活動。

  張獻忠擁兵七萬,在湖廣、陝西、河南交界之處與明軍拉鋸。

  另外,還有羅汝才、老回回等一系列小股義軍,林林總總相加,總兵力竟有五六十萬之多。林淺面色凝重,儘管已盡力扶持明廷,可大夏占據長江以南,還是給大明的軍事、財政造成了毀滅性打擊。

  照這個趨勢下去,很可能就不會再有潼關南原之戰了,李自成、張獻忠會順利攻破京城,和大夏形成南北並立之勢。

  當然,大夏也不是全無應對,大夏永遠有海上登陸京畿的底牌,最終一定是大夏軍隊先占領京城。可搶先占領京城,不足以完全穩定北方局勢,屆時京師軍隊很容易陷入被李張農民軍以及建奴兩面圍攻的境地。


  天下大勢,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沒人能看透全局,林淺只能緊握關鍵一子,靜待風雲之變。林淺在公文上批了一句「知道了」,將之放在一旁。

  這時,耿武敲門進來道:「王上,慶功宴已準備好了。」

  「嗯,還有兩份,我批完就來。」

  林淺拿起下一份公文,這是毛文龍發來的,奏報皇太極已將族名改為「滿洲」,國號更名為「大清」,並正式稱帝。

  傳言,去年多爾袞率軍西征察哈爾部,林丹汗後裔率部歸降,獻出了元代「制誥之寶」,也就是大元從大宋手上搶來的傳國玉璽。

  這一下,皇太極登基的正統性大增,是名正言順的天下共主了。

  林淺嗤笑一聲,只要大夏軍隊入駐京畿,建奴就永遠不可能有入關的一天,天下共主只能是黃梁一夢罷了。

  林淺看向最後一份公文,見是平戶商館發出,上書了一件小事,日本薩摩藩在琉球島建立在番商館,與琉球國共管貿易、稅收。

  說白了,就是制度化控制琉球,徹底將其融入薩摩藩島津家的領土。

  不論政治、經濟上的複雜影響如何,薩摩藩敢當著大夏的面侵吞大夏的貿易國,就是挑戰大夏的海上權威,就是沒擺清自己的位置,不認大夏這個老大哥。

  現在巴達維亞都沒了,林淺又獲得了香料群島的財源,對日本的經濟依賴削減,對這種挑釁行為,不能再置之不理。

  於是,林淺在公文上批示,讓海軍部、平戶商館與薩摩藩外交磋商,並讓陳蛟駕三十艘海狼艦,前去武力威脅。

  批完最後一份公文,林淺起身活動下筋骨,對耿武道:「走吧。」

  有士兵將林淺批完的公文拿走,這些公文今晚就會裝船,運回廣州。

  慶功宴就擺在總督府門前的大院中,正是日暮,天際泛起迷人的淡紫,海風清爽,牛油燭與松枝火把在桌周點綴,火光照亮了滿院將士。

  巴達維亞攻破不久,各城牆的防線尚未鬆懈,不過參宴眾人都揣著股「踏破紅夷老巢」的痛快勁。林淺在桌前入座,端起酒杯道:「干!」

  沒有繁文緱節,各級軍官與親兵散坐,一同舉起酒杯,一杯蜜酒下肚,眾人一起動手開吃。桌上菜色全都取於本地,沒有奢靡陳設,只圖量大、味足,木盆陶碗裡裝的是姜蔥爆炒的本地青蟹,還有白灼海蝦、清煮花蛤、椰香土雞等。

  桌子中間,還堆著切好的芒果、山竹、菠蘿蜜等。

  白清早對桌上奶酪頗感好奇,夾了一小塊品嘗,隨即眉頭大皺,生生吞下。

  鄭芝龍壞笑道:「味道如何?」

  白清道:「又香又臭的……」

  鄭芝龍道:「這幫紅夷鬼佬,水利船舶或許不錯,論美食,比咱們就差了太多,嘗嘗這青蟹,鮮嫩的很。」

  林淺喝了碗青椰盅燉乳鴿,只覺胃口大開,一邊剝蝦,一邊對鄭芝龍道:「艦隊準備的如何了?」鄭芝龍吐出根雞骨頭,擦擦嘴道:「補給已全部裝船,明日就能啟航。」

  白浪仔詫異道:「王上,走的這麼急嗎?」

  林淺拿了個砸好的蟹螯,將其中蟹肉吸出,然後開玩笑道:「戰事已了,再耗下去,就成遊山玩水啦。白浪仔道:「王上親征辛苦,就是遊玩幾日,旁人也不能說什麼。」

  鄭芝龍正一個接一個地嗦花蛤,抽空道:「都六月份了,拖到秋天就不好行船了。」

  白清端起杯椰子酒一飲而盡,叮囑道:「你留在巴達維亞可不能鬆懈,香料群島的荷蘭人還沒趕跑呢,還有那個什麼聖誕艦隊……這酒有意思,再來一杯……」

  白浪仔點頭道:「我記住了。」

  林淺丟了片滷牛肉進口中,邊嚼邊道:「說起來,近來可有聖誕艦隊,還有馬塔蘭的消息?」白浪仔道:「早上消息,有三艘荷蘭獵艇駛入了巴達維亞,被我們用繳獲的獵艇配海狼艦趕走了。」鄭芝龍對著遠處一招手,阿班手持一隻叫花肥雞,走了過來道:「叫我?」

  鄭芝龍道:「王上問馬塔蘭可有異動?」

  阿班擺了擺油乎乎的大手:「沒有,獵物太少,不夠殺。」

  鄭芝龍舉杯道:「只能再找機會了,頭人。」

  阿班鬱悶地返回原位,就這麼答話的功夫,他已將一隻肥雞吃得差不多了,地上滿是嚼碎的雞骨頭。林淺暗道可惜,艦隊北返,巴達維亞的兵力勢必減少,後面應對馬塔蘭的壓力就大了,在馬塔蘭扶持傀儡的計劃也要相應推遲。


  可要是主動出兵,一來在道義上站不住腳。

  二來,爪哇島有連片的熱帶雨林、沼澤與河網,林間小徑狹窄泥濘,大部隊難以展開陣型,火炮、輜重更是運輸困難,而且大夏情報不足,對爪哇島地形了解有限,主動進攻的劣勢太大。

  即便要打,也要想辦法把敵人的主力引出來,在巴達維亞城下決戰。

  林淺想了幾個引蛇出洞的方案,最終還是作罷。

  當下中原未定,及早統一華夏才是要緊事,不能在爪哇島牽扯太多精力。

  林淺不再去想,對付剛端上來的椰子蟹。

  很快,日落西山,將士們全都盡情談笑,划拳聲、鬨笑聲此起彼伏,有幾個水兵唱起了鹹水歌,調子悠揚婉轉,活潑輕快,旁邊的陸軍士兵跟著瞎起鬨,荒腔走板的歌聲混著海風飄出老遠。

  范堤小心翼翼地走到林淺桌前,神情頗為猶豫,回頭一看,被夫人瞪了一眼,連忙道:「殿下,我……

  話說一半,被耿武打斷,他神情嚴肅,步履如飛,遞上一份公文,低聲道:「王上,緊急軍情。」林淺擦擦手,接過公文掃了一眼道:「知道了。」

  然後又看向范堤道:「你要說什麼?」

  「我經過慎重考慮,接受殿下的工作邀請,我願意前往大夏。」

  林淺笑道:「明智的選擇,我准許你晚幾日動身,好好收拾下行李。」

  「慷慨的殿下,感謝您,是的,是的。」

  范堤退下後,鄭芝龍看著林淺道:「王上,是不是出事了?」

  林淺微微頷首:「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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