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被封印的大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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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進攻巴達維亞在即,可林淺卻並不急於返回總參謀部開會。

  因為一來鄭芝龍、呂周二人還沒從安南返回,開會人還不齊。

  這次進攻巴達維亞,大夏海軍可是傾巢出動,鄭芝龍這種海戰鬼才必須帶上才行。

  二來,按何賽說法,進攻巴達維亞最好的時間是三月份,現在又是春天,東亞盛行西北季風,艦隊南行一路順風,滿打滿算,抵達巴達維亞只需一個月時間。

  這麼算下來,艦隊應該在一月底二月初啟航,走的早了,反而暴露戰略意圖,讓荷蘭人有所防備。況且,離了林淺,參謀們也不是啥事不干,自鄱陽湖之戰後,海軍參謀部就盯著巴達維亞研究。艦隊、人員配置,行軍航線,沿途補給點早就一清二楚,陸戰隊登陸演習,戰列艦機動演習都搞了三四場了。

  三來,海軍換了一批新槍,佛冶正在趕製尾單,而且大夏齒輪工坊也在佛冶,另外工具機也有了進展。相較巴達維亞,齒輪、工具機以及其代表的近代工業,才更是重中之重。

  只要工業化開展起來了,哪怕大夏海軍全軍覆沒,失去所有海外殖民地,靠剪刀差掠奪國內,也一樣能發展起來。

  所以林淺聽到消息才第一時間來看。

  與上次到來相比,佛山的自然環境好了不少,方圓十里內終於有了些青綠色,不少山頭甚至長出了小樹白。

  在珠江蛛網狀的水道上,有大量沙船往來運貨,船艙中裝的都是鐵礦、焦炭之類,有不少炭粉從甲板縫隙中灑出,將整條河都染成了灰色。

  有幾處狹窄的河道,甚至出現了堵船的盛況,一堵就堵五六里,船工們有的在船艙中睡覺,有的在甲板上玩葉子戲,還有的早早準備做飯,從他們淡定的態度上看,顯然對堵船見怪不怪了。

  就連林淺的船都在中途被堵住,不得已就近上岸,在廣澳路換乘馬車去佛山。

  隨行的葉益蕃與林淺同乘一車,馬車上林淺撩開窗簾,看著外面道:「這河道怎麼堵得這麼嚴重?」葉益蕃道:「佛山既不產鐵,也不產煤,都要靠沙船外運。

  這邊河道雖密,可大多又淺又窄,就堵住了。縣衙派了專人負責疏通,每次最多堵半天,也就散了。」「省府可有法子治理?」

  葉益蕃不由苦笑道:「王上是想說修運河吧?」

  林淺想了想道:「佛山毗鄰珠江,再修運河,難免累贅,還是得用些巧妙的辦法。」

  葉益蕃拱手道:「王上聖明,省府也曾想過修運河,只是珠江下游水流平緩,淤積嚴重,運河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維護,反而是個財政負擔。

  我想還是在現有河道上裁彎取直,清理淤積,增設泊位,再用陸路接續運輸為宜。

  為此省府已撥了八千兩銀子,準備把佛山周圍的路再修繕一番……」

  說話間,馬車已到佛山停下,林淺從車內走出,回憶起在靖溟號上時,何賽曾簡單地提過巴達維亞的城市布局。

  巴達維亞是在芝利翁河河口建的城,荷蘭人將芝利翁河改造成了城市內河,東印度公司的小型商船可以順著河道直接駛入城中心。

  而荷蘭本土則地勢低洼,土質鬆軟,水流平緩、洪峰微弱,想來其水利技術應當不錯,尤擅小規模水利工程,比如裁彎取直、防潮修閘、開渠分流、加固堤岸方面頗有建樹。

  這一點,和華夏工匠善治大江大河正好互補。

  看來攻下巴達維亞後,水利方面的人才,也應當請來。

  「王上,老朽接駕來達遲……」佛冶行首霍英原本在港口便等待,聽到林淺半路換乘馬車,這才急匆匆地趕來,氣喘吁吁地拱手致歉。

  林淺擺擺手,示意無妨。

  他看向佛山城內,只見十幾座三丈有餘的塔爐拔地而起,爐身本是黃色,現已被熏得發黑,尤其投料口、出鐵口附近,更是黑得發亮。

  塔爐周身有一圈圈亮黑色鐵箍,周圍還有鐵力木搭成的粗大支撐柱和腳手架。

  樁身已被煤煙燻得烏黑,木紋深處滲著暗紅的焦痕,仿佛乾涸的血漬,整體更像鎖妖塔了。搭配揮之不散的朦朧煙塵,開爐時迸射的火光,以及密集的民居,風箱鼓風的呼嘯、鐵水出爐時的嘶鳴、工匠們的打鐵的叮噹響聲、江面上船工的號子。

  整個佛山都籠罩在一種東方蒸汽朋克的詭異美感中。

  林淺讚嘆道:「我看塔爐又豎起了不少嘛!現在佛山生鐵產量如何了?」


  霍英連忙道:「老朽保守估計,現在佛冶一年能產生鐵七千萬斤!有此產量,全靠王上提點。」在大明治下時,佛山就是大明鐵都,大明半壁江山的生鐵都靠佛冶供給,現在與那時相比,產量翻了一倍不止。

  整個大夏的軍民鐵器,幾乎全部出自於佛山,不說民用,光是大夏軍的槍管、刺刀、炮彈就耗用極大。征討巴納達維亞艦隊有二十三艘戰船,火炮合計有八百多門,側舷一次輪射,打出的炮彈重量就有五千多斤,兩次輪射,炮彈就足夠澆築一根金箍棒。

  一場大規模海戰下來,光是打出去的炮彈,可就有二十多萬斤。

  大夏能不斷征戰開拓的同時,民間鐵器價格還能不斷下跌,還能足量供應水真臘的農具,甚至還有餘力出口。

  這背後全靠佛冶這個治鐵基地頂著。

  霍英身為行首,也功不可沒。

  林淺誇獎了霍英幾句,然後說要看看槍。

  霍英在前方帶路,不多時便到火槍作坊,正有大量的鐵匠在爐子旁叮叮噹噹的錘槍管。

  霍英從牆邊拿起一把燧發槍,雙手端著展示道:「王上,就是這槍,佛冶02式燧發槍。海軍部訂購了五百支,這三十支就是最後一批。」

  那槍極大,極沉,以霍英臂力,甚至雙手舉著都費勁。

  在槍身中段有一處熟鐵鍛的直角彎鉤,厚約一寸,內側還有細密的防滑齒。

  林淺擊敗慕達蘇丹後,繳獲了一批蘇丹禁衛軍的火繩槍,他們槍上就有這種倒鉤,海戰時能勾在舷牆上抵消後坐力,完美地在射程、威力、後坐力三者間找到了平衡,非常適合遠距離海戰。

  所以林淺便將那一批蘇丹禁衛軍的火繩槍交由佛治研製,看來眼前這槍就是成果了。

  林淺接過槍,發覺這分量著實不輕,至少也有十五六斤重,而且槍管長導致重心靠前,難以持握,站立瞄準非常困難,便隨手找了個窗一搭,直角彎鉤與窗完美契合,整槍重量大降。

  而且倒鉤後的護木還專門做成平面,即使林淺鬆手,這槍也不會歪斜,因重心關係,也不會滑落到海里去,又能更加省力。

  林淺把住槍托,試著拽了拽,模擬發射的後坐力,倒鉤卡住窗紋絲不動。

  霍英介紹道:「這槍全長四尺六寸,口徑七分五厘,重十四斤三兩。彈重二兩,裝藥一兩六錢,一百二十步內可透甲冑,可射穿一寸厚的船板,兩百步內仍能擾敵甲板。」

  林淺對這槍把玩不止,又動手試過了燧發機構,見其做工精良,嚴絲合縫,十分滿意,朝四周眺望道:「靶場在哪?」

  霍英愣住了,耿武勸道:「王上,這畢竟是新槍……」

  林淺道:「少廢話,帶路。」

  霍英道:「王上請隨老朽來。」

  林淺點頭同意,親自扛著那槍走了一段路,只覺肩膀被略得生疼,很快手也酸了。

  說白了,這槍是在蘇丹近衛軍火繩槍的基礎上強化了火力、射程,設計初衷就是船用,既是船用,當然不考慮扛著行軍的舒適性。

  而今,各國海軍的火槍配置略有不同,總體分兩條路線,一條是以葡萄牙為代表的輕型火繩槍。戰術思路就是犧牲威力、射程,確保輕便和高射速,確立接舷戰的優勢。

  另一條路線是奧斯曼人、西班牙人代表的重型火繩槍,他們都是大陸軍國家,敵人大量裝備甲冑,對陣型和火力的要求高,所以陸軍的喜好也影響到了海軍。

  而大夏海軍從誕生之日起,接舷幾乎屈指可數,再裝備輕型火繩槍毫無意義,面對超遠交戰距離,戰艦的陸戰隊拿著佛冶01式燧發槍只能幹瞪眼,非得這種重型火槍,才有發揮空間。

  林淺扛了一段路,便把槍丟給耿武背,一行人很快便到靶場。

  靶場建在一處山坳,用天然的土坡擋著子彈,四周都有士兵把守,正有匠人在其中試槍,霍英讓他們把射擊位置讓出來。

  耿武湊到霍英身邊,問道:「這槍……靠譜嗎?」

  霍英道:「放心,這槍是船用的,不怕超重,就怕出事,所以用料紮實,輕易不會炸膛。」耿武低聲罵道:「娘的!輕易不會炸是什麼意思?你們炸過?」

  霍英撓頭道:「炸過五六次,不過那是試製的時候,現在已沒事了。」

  耿武低聲威脅:「最好沒事,不然……」

  霍英被這麼一威脅,心裡也沒底,正巧靶場裡有匠人已驗過的槍,也是同樣型號,便仔細檢查過後,用驗過的槍把林淺手裡的那把新槍替了下來。


  用驗過的槍肯定是萬無一失了。

  林淺接過槍道:「藥包!」

  霍英雙手遞上一個小紙包,拇指大小,外面用桑皮紙、油紙包著。

  藥包一頭折起,另一頭纏著白色棉線,勒住一個隱約的球形,那裡面就是鉛彈了。

  在霍英指點下,林淺將槍放在特製木圍牆上,把倒鉤勾好,打開燧發裝置的藥池,咬開紙包彈藥一端,將其中火藥倒入藥室。

  都是上好的顆粒火藥。

  大夏火藥雖純度高,配比准,可顆粒火藥卻不是原創,這年代不論東西方軍隊都統一使用了顆粒火藥,戚繼光的《紀效新書》就專門記載過顆粒火藥的製法,沒什麼技術門檻。

  隨後林淺關上藥室,豎起槍身,把剩下的火藥連同棉線纏繞的鉛彈塞入槍管中,再用通條壓制緊實。因為槍管很長,這個動作做起來比較費勁,按這槍管長度,也就漢人的身高能用,要給荷蘭人用,槍口都要到他們頭頂了,遑論裝彈。

  壓實彈藥後,林淺搬動擊錘,其上青州石已被打磨得鋒利如刀。

  一百步外,已有人新換了一塊木片靶子。

  霍英說那靶子有一寸厚,長寬各兩米,可在一百步外的林淺眼中,那靶子小得跟個黃豆似的。若是有近視眼的,靶子小得都看不見。

  林淺瞄了半天,決然扣下扳機,只見青州石敲打擊砧,幾朵火花灑落藥室,接著藥室火藥發煙爆燃,啪的一聲悶響,子彈出膛,槍身猛地向後,後坐力全部被圍牆吸收,林淺肩膀幾乎沒什麼感覺。槍口一團濃煙散出,槍聲在靶場上空迴蕩。

  有人去驗靶,然後有聲音接力傳回來:「不中。」

  霍英歉然道:「這槍的準星有問題,讓老朽再調調。」

  林淺笑道:「不必了,耿武,你來試試。」

  「是!」

  耿武接過槍和藥包,極其麻利地裝彈,然後卡好倒鉤,射擊前突然停下,然後裝模作樣的調整準星。林淺笑罵道:「快開你的槍吧。」

  「好嘞。」耿武答應一聲,然後扣動扳機。

  這槍威力大,槍聲也大,聲勢驚人,與一門小炮都有些類似。

  耿武起身,一邊清理槍管,一邊贊道:「好槍!」

  霍英在一旁拿來三根木棍,往地上一擺剛好形成了個三腳架。

  「槍上舷鉤能和這架子組合,這樣士兵就能站著開槍了。」

  因為要抵抗後坐力,還要防止顛簸傾倒,所以三腳架開合的範圍極大,遠超過槍本身。

  在狹窄的甲板上,恐怕實用性不高,但至少是個很有創意的嘗試。

  這時遠處報靶聲依次傳來。

  「透!」

  霍英聽到解釋道:「這一槍把木板打穿了。」

  林淺贊道:「威力不錯。」

  隨船陸戰隊有了這把槍,終於不再是吃乾飯的了,進攻巴達維亞時,總算也能發揮些作用。不過這槍太笨重,完全不能近戰,連刺刀都沒配,登陸的陸戰隊還是要用01式燧發槍。

  林淺讓耿武又試射了幾槍,看看疲勞程度。

  在開槍的同時,林淺對霍英道:「這槍是用佛冶的工具機做的?」

  霍英有些赧然道:「不是……還是手工做的,不過是王上說的流水線和精細化分工做的,比尋常做法快了些。」

  林淺道:「佛冶的工具機現在進展如何,能用了嗎?」

  「能用了,彈藥模具、舵杆、絞盤主軸、火炮外筒修圓、炮管內膛都是用工具機做的,還有船體的鐵構件、絞車軸套……」

  霍英越往下說,用詞越專業,林淺甚至開始聽不懂了。

  總得來說,工具機不可能單獨做出某件物品來,比如造一門火炮,那做不到,只能鏜出炮管。林淺只能撿自己知道的問:「現在能鏜削炮管了?」

  霍英點頭道:「可以!」

  「走,去看看!」林淺說罷叫上耿武往回走,木板靶子上已多了四五個彈孔了。

  霍英在前帶路,很快便走到一處臨河的院子前,還沒走進院落,便能聽到驚人噪聲,院門外還有士兵把守,每個士兵耳朵里都塞著棉團。

  院子門口放了個筐,筐里放了些棉花,霍英從中取出兩團遞給林淺,指了指耳朵,喊道:「王上得塞上,不然耳朵受不住。」


  林淺按他說的堵上耳朵,隔音效果只能說聊勝於無。

  一行人走進院中,迎面便看到十數工具機正在幹活,工件、刀具摩擦碰撞,鐵屑紛飛。

  工具機間隙的木架、石上,整齊碼放著待加工的金黃色毛坯炮管,還有鐵箍與不知做什麼用的鐵構件。有工匠圍著車床幹活,他們短褐束袖,袖口領口緊扎。

  踏車者緊盯工件把控節奏,搖銑者穩握曲柄勻速發力,鏜床旁的匠人留意水流與進給進度,年少學徒往來奔走,遞送刀具、量具與潤滑油脂,熱火朝天又井然有序。

  空氣里瀰漫著鐵器特有的淡淡鐵腥,混著工具機潤滑油的油脂氣息。

  院中極為潮濕,地面上全是一攤攤的水漬,那是給工件滴灑的冷卻水。

  林淺看了看,這些工具機都是木、石、鐵材質,造型各不相同,工作原理也各不相同,有種近代工業入侵天工開物的詭異混搭感。

  霍英在前面扯著嗓子介紹道:「這裡一共十二工具機,按王上給的定義,工件旋轉的叫車床,刀具旋轉的叫鏜床,刀具和工件前後移動的叫銑床。

  各有各的作用,其中炮管就是這傢伙鏜出來的……」

  霍英說著在一巨獸旁邊停下,這座鏜床是整個院中最大的,總長將近四丈,一人高,四周是箍著鐵條的木框架,床身下鋪有兩根鑄鐵導軌。

  鏜床左端是固定工件的平,右端是一根細長的鋼製鏜杆,端頭嵌著鏜刀。

  鏜刀右端連著齒輪箱子,再外面連著傳動軸,一直連到院子旁的河道旁,一架水輪豎起,正給鏜床供能鏜削加工中,穩定是重中之重,這座鏜床為避免震動,往死堆料,整體用的都是粗壯敦實的鐵力木,為防止木架變形,每隔數尺就箍一圈熟鐵鐵條。

  整體外形,就仿佛是被封印的大妖怪。

  而為避免磨損震動,鏜床各個傳動部位,尤其是齒輪和主軸上又塗了大量的潤滑油,空氣中不可避免的有股酸臭味。

  在這院中站著,不僅是對耳朵,也是對鼻子的刺激。

  林淺來的正巧,有一門炮坯正要調上來鏜削,只見工人們先是在地上鋪上蕉麻繩,再在蕉麻繩上鋪上厚布、油紙,最後十幾個人合力,小心翼翼的將青銅炮管放在其上,再用A字型木質吊機拉起蕉麻繩將炮坯放在鏜床上。

  吊機鬆開後,工人再用蕉麻繩將青銅炮在鏜床上捆綁固定。

  繩子綁的極為認真,系上之後,還有人牽了牛來,把每個繩頭都狠狠拉拽一番。

  霍英解釋道:「炮坯必須固定緊了,稍有鬆動,炮膛就鏜廢了。」

  林淺問道:「這是十八磅炮?」

  「是十八磅炮,這是現在鏜床能鏜削的最大炮管了。而且必須是失蠟法做的青銅炮坯,只有青銅炮坯鏜刀才削得動。明軍那種白口鐵的不行,會崩刀。」

  說話間鏜刀已緩緩伸入炮管中,鏜刀正上方還吊有幾個水袋,一個往炮膛里噴菜籽油,另一個往炮管上淋清水。

  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在院子中迴蕩,鏜刀一點點刮炮膛內的鑄瘤與毛刺,細碎的黃色青銅屑如同落雪,順著炮管口簌簌墜落,在床身下方的長條集屑槽里越積越厚。

  一名匠人守在床側,雙手緊握木柄,每隔片刻便向前推進些許,讓鏜杆以極慢的速度向炮膛深處鏜削。每推進一小段,他便停下動作,拿起木質內徑卡規,俯身將尺頭探入炮口比對膛徑,反覆確認尺寸均勻無誤,才繼續作業。

  還有一名學徒提著油壺來回走動,不時往齒輪箱補註凝脂狀的牛油,又往傳動軸上擦豬油。原始,損耗大,卻又渾然一體,有著一股蠻荒和文明並存之感。

  霍英道:「以往卜加勞鑄炮廠鑄炮,是用失蠟法一體成型,由工匠打磨內壁,這樣做的炮膛粗細不均,而且打磨一門炮最快也得二十天,還不是人人都能幹。現在用鏜床,五天就能鏜出一門炮來。」霍英說著帶林淺去一旁看成品,只見院中一角,正有大量鏜削好的炮管躺在地上,炮口還緩緩流出發酸的菜籽油。

  霍英挑了個油少的,叫匠人扶正,然後拿來蠟燭和一塊破布,對林淺得意地一笑道:「王上,請看炮膛。」

  他說罷將破布點燃丟進炮膛中,只見炮壁整齊光滑,在火光映照下,幾乎沒什麼坑窪。

  霍英得意地說道:「這樣鏜出來的炮管,根根都媲美卜加勞最好的師傅,而且最妙的是,每根炮管之間誤差極小。給我個炮彈模具……」

  說罷,有人遞上來一個炮彈模具,霍英從中取出一枚白口鐵炮彈,讓人將那門十八磅炮放平。然後霍英拿著炮彈在炮口比劃。

  耿武見狀突然「嘶」了一聲,林淺也略感激動,只見炮彈和炮口幾乎完全緊貼,幾乎看不到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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