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沐王府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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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黔國公府外,沙定洲手舉鋼刀,對部下道:「沐王府統治雲南近三百年,殺了咱們多少部民?三百年間大肆劫掠,又搶奪了多少咱們的財寶?

  如今仇人、財寶全在府中!到咱們以鮮血復仇的時候了,隨我衝進去!」

  府邸外,近三千土司兵一齊發出驚天喊殺。

  十餘名土司兵拿出早就備好的大斧,對著黔國公府的大門猛砍,砍了一柱香的功夫,大門終於轟然倒塌沙定洲獰笑著當先入內,數十名國公府護衛大叫著衝上來,沙定洲擋開一刀,順勢一記下劈。護衛一聲慘叫,鮮血飛濺,鋼刀鐺的一聲掉在地上,推開五六步,跌倒在地,不動了,他自左肩脖子和鎖骨之間,有一道尺許深的猙獰傷口,正不斷向外噴射鮮血,斷裂的鎖骨外露,看起來分外疹人。自沐英就藩雲南之後,兩百餘年間國公府護衛幾乎從未經歷戰陣,早就退化成了儀仗部隊。而沙定洲及其手下有沙兵之稱,是大明雲南最精銳的土司兵,標配厚藤牌、環刀、毒箭等,被大明多次徵調,在平定奢安之亂、播州之亂中立下過赫赫戰功,名震西南。

  此時沙兵以人多打人少,以有心算無心,對付這些護衛,簡直如砍瓜切菜。

  不過短短片刻,數十名護衛便死傷一地。

  沙定洲踏著鮮血、殘肢緩步向前,倖存的護衛人人帶傷,互相攙扶著往內堂退。

  沙定洲也不急逼,始終臉上帶笑,緩步前行,此番圍攻沐王府,他帶了足足三千沙兵,把府邸外面圍得水泄不通,沐家眾人就是插翅也難飛了。

  片刻後,護衛們退到儀門前,此時儀門緊閉,護衛們見沒有退路,心一橫,無一人投降,全都呼號著向前衝殺。

  轉瞬便被沙兵團團包圍,長刀不停斬落,護衛們被砍成一灘肉泥。

  同時,其餘沙兵依舊用大斧破門,砍門的力道極大,震得地面輕顫,儀門匾額被震落,摔在地上,發出啪嗒巨響。

  片刻後,儀門被砍得四分五裂,終於洞開,沙兵如狼群一樣大呼小叫的沖入前殿,很快府內便又響起喊殺和慘叫聲,夾雜著些許女子的慘叫。

  沙定洲低頭一看,那匾額寫的正是「世鎮滇雲」,已被摔成兩半,他一聲嗤笑,擡腳踩著匾額,走入府中。

  此時,黔國公府祠堂已亂成一團,女眷們擠作一團,啼哭不止,還有的尖聲驚叫。

  男子則滿臉惶恐憂懼,有的不停踱步,還有人在打包財物。

  下人們則眼神亂瞟,準備隨時逃跑。

  不多時,滿身鮮血的護衛統領跌跌撞撞的跑來。

  「如何?」陳夫人急切的問道。

  護衛統領渾身大小傷口五六處,其中不少都是沙兵毒箭傷的,已命不久矣,仍強撐著道:「夫人……出不去啊!賊子把府邸四周全都圍上……」

  「天要亡我沐氏啊!」陳夫人如遭雷劈,怔怔說道。

  時年十三歲的黔國公沐天波上前道:「祖母呢?看沒看到我祖母?」

  護衛統領低聲道:「屬下來時,看到太夫人的慈安堂火光沖天,太夫人……太夫人她怕是已遭了毒手了…」

  「祖母!」沐天波流淚哀嚎,「娘,咱們怎麼辦?」

  陳夫人撫摸著兒子腦袋,怔怔流淚,許久之後,她下定決心道:「柳護衛,妾身求你一件事。」護衛統領忙道:「不敢當,夫人儘管吩咐!屬下便是舍了性命,也一定做到!」

  陳夫人道:「好,你把小公爺帶出府去,你本領高強,只帶天波一人出府,一定會有辦法!」柳護衛道:「那夫人您怎麼辦?」

  陳夫人決然道:「妾身為你們斷後。」

  這時已聽見沙兵的起鬨歡呼聲從院牆外傳來,夾雜著有女眷的悽厲呼喊。

  「救我,娘救我啊……」

  「夫人……」柳護衛一驚,看見陳夫人堅毅神情,明白現在已是十萬火急,不能再耽擱了,咬牙道,「屬下萬死不辭!」

  陳夫人放下心,又看向兒子,鄭重叮囑道:「兒子,你記住,你是大英雄沐英的後代,當年你先祖開疆擴土,收復邊陲,立下不世之功。

  即便黔國公府不在了,雲南也絕不能在你手上淪陷於蠻夷,咱們沐家絕不能當千古罪人!

  出府之後,你絕不可忘今日之禍,要聚集兵馬,收復失地,平息叛亂,為大家報仇!」

  沐天波一邊流淚,一邊重重點頭:「兒子就是死,也要請朝廷派來援兵!」


  陳夫人搖頭道:「不要去求朝廷,去見夏王。」

  「夏王?」沐天波不解。

  「事到如今,只有夏王能救雲南。」陳夫人說罷,從祠堂牌位的最上方,把沐英的牌位取下,交到沐天波手中,一字一句地道,「你去求夏王看在沐英的份上,看在雲南兩百萬軍民百姓的份上,務必派兵!」沐天波接過先祖牌位,點頭道:「兒子記住了!」

  此時祠堂院外,喊殺聲越來越大,火光越來越亮,空氣中都聞得到血腥和焦糊味。

  來不及逃跑的女眷,被叛軍當場扒光衣服姦淫,慘叫聲震耳欲聾。

  柳護衛催道:「夫人,夫人!要來不及了。」

  陳夫人幫兒子整理了衣襟,慈愛的笑道:「去吧。」

  「是!」沐天波抱著沐英的牌位,與母親、妻子灑淚而別。

  柳護衛早就從屍體上扒了一套下人服飾,給沐天波和自己換上,隨後兩人一起從祠堂院中而出。此時進府的沙兵正爭搶正堂的財寶和女眷,暫未全部進入後堂。

  零星的幾名沙兵見人就殺,可國公府上逃跑的下人太多,一時殺不過來。

  柳護衛領著小國公,一路躲在陰影中,避著沙兵走,到了後花園中,此地水網密布,均與府外聯通,柳護衛砍下一截蘆葦,塞入小國公口中,告誡他:「無論發生什麼,不許把頭伸出水面!」

  沐天波點頭應是,隨後兩人口銜蘆葦,浸入河水之中,朝府外漂去。

  祠堂中,沙兵的獰笑聲,喊殺聲越發靠近,女眷們嚇得像鵪鶉一樣縮成一團,越發絕望。

  陳夫人讓十三歲的兒媳焦氏把供的燈油全都打翻,然後從牌位前拿出一根火柱,說道:「諸位,事到如今,咱們只有一死以全名節,若有不願的,也可去自尋生路。」

  女眷們漸漸止哭,卻無人離去。

  陳夫人笑道:「且讓蠻夷看看咱們的氣節。」說罷將燭火丟下,整座祠堂瞬間被大火吞噬。沙定洲此時正指揮士兵攻內宅,他一揮刀大叫道:「弟兄們往裡沖啊!女人全藏在裡面了!」眾士兵呼喊一聲,士氣大振,拚命沖入內宅,恰逢此時祠堂中火光沖天。

  沙定洲見了痛罵一句,然後對左右命令道:「快去救火,沐天波一定不能死了,快去!」

  一個時辰後,府外玉帶河上,沐天波與柳護衛從河面探出頭,沐天波猛咳不止,過了好半天才把水都咳出來。

  二人望向國公府方向,但見火光沖天,沙兵們正大呼小叫的救火。

  沐天波雙眸倒映火光,雙手死死攥著沐英牌位,許久後,咬牙道:「咱們走,省境還很遠。」中玄二年,八月中旬。

  廣州城外,大夏新軍第七師第一騎兵旅第一騎兵團的練兵場上。

  孔有德騎在馬上,呼喊道:「快些,再快些!跑在最後面的一百人,今晚不許吃飯!」

  在他馬匹旁,正有無數新募的馬步兵小跑而過,人人都累得臉色潮紅,喘氣像破風箱一樣不停,卻不敢停下。

  有士兵一邊跑一邊抱怨道:「咱們;……咱們不是馬……馬步兵嗎?馬……馬呢?」

  班長調侃道:「你就是馬!別……別問了,快跑吧!」

  新任的連長也在一旁跟著跑,頭上大汗淋漓,嘴上催命一般的喊道:「快點!快點!再快點!他娘的,才跑八里地就不行了?快點!!那個吐了的,不許停下!去拉著他跑!」

  第七師的中基層軍官全是在江西之戰中提拔出來的,各個都身經百戰,身體素質極強,訓練這些新兵手到擒來。

  而且與一般的列兵相比,馬步兵還要多挎一把雁翎刀,負重更大,跑得十分艱辛。

  又跑許久,全團士兵終於跑到終點,卻還不能休息,各隊隊正嘶吼著讓士兵列隊,然後在口令下排槍射擊。

  不遠處的高坡上,林淺手舉望遠鏡,正看著這一幕,只見全團兩千多人以連為單位,組成橫隊,橫亘五六百米,最遠端的士兵幾乎看不清輪廓。

  「舉槍!」

  「放!」

  隨著隊正的一聲聲口令,整條戰線形成一道連續的火牆,如驚雷炸響,震耳欲聾。

  槍口的白色硝煙升騰而起,如一堵煙牆,轉瞬便將部隊籠罩其中。

  在硝煙中,能聽到隊正的命令聲還在傳來,一聲令下,第二排的士兵也一齊開槍,訓練場上硝煙更濃,作為靶子的空地,被打得泥土激射。


  片刻後,只聽訓練場上大杆號吹響,天地間滿是刺耳的號聲,士兵們一齊喊殺,放平刺刀向前衝鋒,直到百餘步,才允許停下。

  孔有德下令休息放飯,不少士兵累得一頭躺在地上。

  林淺收起望遠鏡,孔有德則策馬向高坡跑來,近前利落的翻身下馬,拱手道:「王上,末將這兵練的如何?」

  林淺誇讚道:「不錯。」

  孔有德嘿嘿直笑,他身高一米八有餘,虎背熊腰,皮膚黝黑,身上遍布刀劍傷痕,說話時中氣十足,震得樹葉都沙沙作響,光看外形,便是一員悍將。

  此時耿武將午飯打來,午飯是大米飯配炒豆腐、醬菜,一人還有一勺紅燒肉,軍隊在廣州駐紮,後勤補給方便,伙食就相對好些。

  林淺嘗了一口,紅燒肉濃油赤醬,配合軟糯米飯,香得人想吞舌頭。

  趁著吃飯時候,孔有德冷不丁問道:「王上,你說我們馬步軍,全旅四千多人,卻只有五百匹馬,是不是太少了些?」

  林淺沒好氣道:「從哪弄馬來?」

  孔有德道:「末將聽聞雲南正有戰事,滇馬也算馬,也能拿來應急,而且滇馬也不全是矮小的,丘雄馬就稍高大些,末將覺得,把雲南攻下來,騎兵旅的戰馬就有著落了。」

  林淺不置可否,並不回答。

  大夏現在有三個戰略方向,一是長江中下游乃至浙江一帶,二是雲南乃至整個西南,三是巴達維亞代表的南洋。

  以大夏國力,頂天同時攻打兩處,做不到三面兼顧,必須有所取捨。

  從收益和難度考慮,林淺和總參謀部決定,陸軍攻浙江,海軍攻巴達維亞。

  至於西南,只要普名聲鬧得別太過分,大夏就暫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是以林淺話題一轉,問起毛文龍和遼東現狀,孔有德先替毛文龍表了一通忠心,然後道:「皇太極這狗韃子,人雖壞,可腦子卻好。

  他在曖河、鴨綠江沿岸新建了無數墩、營壘,監視河面動向。又用沉船、沙袋等封堵河口,不讓我軍進出,還真奈何不了他。

  不過韃子也不好過,總鎮每月都要上岸襲擾,逼的韃子放棄了中江互市,還牽制了正白旗沿江布防。」林淺道:「遼西沒什麼動靜嗎?」

  孔有德已吃完了飯,正舔碗底,聞言道:「聽聞建奴正在囤積糧草,調運兵馬,看樣子正準備用兵。」「祖大壽在做什麼?」林淺又問。

  孔有德道:「還在修大凌河城。」

  林淺心道果然,歷史上的大凌河之戰並未如期發生,貌似祖大壽逃過一劫。

  實則歷史車輪勢不可擋,大凌河之戰遲早要來。

  林淺是削弱了建奴,可更嚴重削弱了大明,究竟歷史是會全然不同,還是世界線收束,還真不好說。前些天,林淺接到天津站情報,崇禎在平召見祖大壽等遼東將領,還把已革職的孫承宗也叫了一起,想幹什麼不言而喻。

  或許考慮到建奴的威脅尚在,關寧軍既難以抽兵南下,也不想接手南方的爛攤子,這次召對,君臣不歡而散。

  不過想來以崇禎的性格,逼急了,一定會拚著亡國也要孤注一擲,所以林淺還是給羅大鼓又調去了五十艘海狼艦,兩百艘海滄船,三百艘鳥船,嚴密防守長江沿線。

  值此敏感之際,招惹西南的土司叛軍,就更不是個好主意了。

  林淺吃完午飯,靠在樹幹上,與孔有德閒聊騎兵戰術,突然一騎快馬從遠處奔來。

  傳令兵飛速翻身下馬,將公文遞上:「王上,桂林急報。」

  林淺翻開公文,眉頭越皺越緊,看完後暗罵一聲,騎著快馬返回廣州,一路直奔總參謀部。「王上!」

  見林淺入內,全體參謀全都立正行禮。

  林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沙盤前,沙盤上,整個雲南已被各色旗子插滿。

  在撫仙湖以東的滇東南地區,已插滿了藍色小旗,這代表著普名聲的普軍。

  而撫仙湖西北,滇池附近的昆明、昆陽、晉寧等地,已插滿了黃色小旗,這代表沙定洲的沙軍。除了這兩股勢力外,還有教化三部長官司、王弄長官司、八寨長官司等一串小土司,也跟著造反,這些土司大多與沙、普二人有姻親關係,治所在維摩州以南地區。

  在昆明西北,金沙江沿岸的元謀縣,插了數杆黑色小旗,這也是跟著造反的土司,名叫吾必奎。本來普名聲作亂,擊敗明軍,就已讓各部土司蠢蠢欲動,如今沐王府被沙定洲攻破,就像鎖妖塔被推倒,一時間群魔亂舞了。


  林淺沉聲道:「昆明的情況如何?」

  徐奉節道:「據桂林消息,沙定洲已將整個昆明攻占,黔國公身死或被囚,雲南巡撫及各省府高官均被抓。」

  林淺道:「沙定洲、吾必奎……這兩人又是什麼來頭?」

  徐奉節道:「這二人都是在朝廷平定奢安時崛起的土司,與普名聲發跡方式幾乎如出一轍。若以實力、殘暴冷酷來排,普名聲最強,沙定洲次之,吾必奎再次之。」

  既然提到殘暴冷酷,林淺問道:「昆明百姓如何?」

  徐奉節搖搖頭:「現在入滇道路全斷,根本無從得知。」

  林淺道:「總參謀部有何意見?」

  徐奉節道:「尚未有決議。」

  按戰略安排,大夏海軍年底前就要借冬季風進攻巴達維亞,而大夏新軍剛從江西撤下不久,正在休整,休整完畢後會進攻浙江、南直隸。

  新募的第七師目前還在訓練初期,沒辦法派上戰場。

  日程表上,根本沒給平定雲南排檔期。

  徐奉節道:「舵公,秦將軍提議,若進攻雲南,不妨調集廣西狼兵。

  另外,鄭廳正提議以外交手段解決,叛軍內部山頭林立,或許可以用分化瓦解之策,讓沙、吾二人對付普名聲。

  說到底,他們反的是明廷和沐王府,不是反咱們大夏,或許能談。」

  林淺稍作沉吟:「調狼兵是飲鴆止渴,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調用。

  外交手段或許可行,只是不能上來就挑撥離間,先與三方首領略加接治,試探下他們的態度。」林淺停頓片刻又補充道:「召秦將軍來廣州一趟,雲南之事錯綜複雜,需要當面談。」

  「是!」徐奉節應了一聲,將林淺的召令立刻寫好,交由烽訊基站,片刻後,信號臂開始跳舞。當天下午,秦良玉在桂林城收到命令,準備動身,同時召集了三名使者,囑咐道:「此番讓爾等出使,是為試探三名土司的態度,打探雲南情況,不是叫你們去尋釁滋事,一言一行,當需謹慎,務必給本將活著回來!」

  事出緊急,這三名使者是秦良玉在桂林現找的,不是外務司的人。

  可大夏的外交風格,秦良玉也有所耳聞,是以反覆叮囑。

  三人一起拱手稱是。

  「去吧。」秦良玉一揮手,突然又道,「等等,回來!」

  「將軍有何吩咐?」三人又回到近前。

  秦良玉一字一頓道:「你三人先後出發,先去見普名聲,再去見吾必奎,最後去見沙定洲,其中間隔的時間要夠長。」

  這是秦良玉使的反間計。

  三個造反土司中,沙定洲城府最深,心思最重,昆明又正好夾在普名聲與吾必奎的地盤中。大夏使者最後見他,卻不談正事,只隨意試探,一會讓沙定洲疑心大夏已與普、吾二人談成合作,要拿他當投名狀。

  從乾的壞事來說,沙定洲奪取昆明,沐王府滿門生死不知,也惡名最大,最適合拿來祭旗。這樣一來,哪怕試探的結果不好,也在三個土司之間製造了裂痕,起碼令他們不至合兵一處。吩咐完後,秦良玉收拾妥當,踏上前往廣州的鳥船。

  鳥船順流直下,速度飛快,三天後便抵達廣州。

  秦良玉在渡口下船,馬不停蹄趕到政務廳,大堂中已擺滿了椅子,準備召開軍政聯席會議。秦良玉掃視一圈,堂中已多了許多新面孔,而在武將一側,有個黑熊一樣的漢子正在左顧右盼,正是孔有德。

  他見到秦良玉,雙眼放光,立馬上來攀談,說起渾河血戰時白杆兵的壯舉,說很佩服秦良玉云云。孔有德雖是頭次見秦良玉,可林淺手下,總共就兩個女將,白清他認識,眼前這位結合體貌,也猜得出是誰。

  秦良玉問明孔有德身份,也聊起火燒鳳凰城,客氣地恭維了幾句。

  按孔有德的軍職,原是沒資格參加軍政大會的,林淺點名讓他來,算是對東江鎮的籠絡。

  片刻後,眾人按官職大小分別坐定,林淺出來坐在主位,然後一拍手,下人在其身後屏牆上掛上兩道橫幅。

  上面橫幅的內容是:「要不要打雲南?」

  下面是:「如果要打雲南,怎麼打?」

  林淺伸手指向橫幅道:「咱們今天就這兩個議題,諸位切勿跑題。」

  話音一落,鄭鴻逵便道:「我問過煙墩了,再有四個月,四艘四級艦就要下水,正好是冬季風最強的時候,我們正好乘風向巴達維亞進發,這時候打雲南,未免節外生枝。」


  孔有德心直口快,念叨道:「雲南有滇馬,新募的騎兵旅正缺戰馬……」

  「哈!既說起騎兵旅,海軍改制的事情是不是也該聊聊了?王上,他們陸軍都稱呼少將師長了,我們海軍兄弟可還沒個名分呢!」沈遠委屈巴巴的說道。

  雷三響反駁:「誰稱少將師長了?」

  他反駁的聲音不夠大,宋澹初跳起來,以更具氣勢、更言之鑿鑿的態度叫道:「誰稱少將師長了?第七師那是番號、軍銜試行,我警告你們不要血口噴人啊!」

  張墨野聞言,以手遮頭。

  雷三響常年領兵在外,很少參加軍政會議,見文官為軍隊的事情爭得臉紅脖子粗,不禁瞪大牛眼,滿臉詫異。

  孔有德更是嚇得噤若寒蟬,暗自責怪自己沒見過世面,剛來就說錯了話。

  秦良玉參加過幾次軍政會議了,對此見怪不怪。

  葉向高打開茶盞,吹吹熱氣,淡然飲茶。

  林淺則更為淡定,緩緩抽出一根教鞭,啪啪的往影壁上抽打。

  眾人目光被吸引過去,見教鞭正指著第一條橫幅「要不要打雲南?」。

  兩位部長意識到跑題,瞪了彼此一眼,悻悻閉嘴。

  周秀才緩緩起身道:「王上,諸公。從去年開始,幕府就縮減了銀銅出口數量。

  且在有限的出口額中,還要留出一部分給荷蘭人,換他們的火器,咱們對此必須早做準備。雲南一地除滇馬外,銀、銅、錫產量也高,如能攻下,也算彌補。

  雲南山區中,又盛產杉木、松木、楠木等巨木,對大夏造船也頗有助益……」

  聽到這裡,沈遠臉色頓時好了不少。

  周秀才接著道:「雲南還有大量的野生桐樹,其桐油濃稠,質量奇佳,比川、楚、兩廣、福建的產的桐油都要好的多。」

  沈遠連連點頭:「對,對,桐油是好東西,各船耗用極大,重要的很。」

  「雲南還適合種藍草,能制出最好的藍靛染料,用雲南藍靛染,不僅不掉色,還能讓衣服耐磨、防潮、防腐、防蛀。

  新軍軍服的鴉青色染料,就是用的雲南藍靛,現在雲南動亂,第七師的軍裝成本都提高了,這筆帳可是要算在陸軍軍費中的。」

  宋澹初怒道:「這怎麼行?這幫土司真是找死。」

  周秀才又向林淺行了一禮道:「王上,臣竊以為,大夏立國,本為拯萬民於水火,救生靈於倒懸。如今雲南禍亂,百姓流離失所,朝不保夕。

  若坐視叛軍屠戮百姓,則大明對雲南三百年之墾拓,一朝將喪,滇疆之地重歸蠻夷,豈非千古之罪耶?為華夏社稷,為萬千百姓,臣伏乞王上發兵!」

  葉向高終於放下茶盞,欣慰地看了周秀才一眼,贊道:「說的好。」

  接著他緩緩起身,也向林淺行禮道:「老臣附議。」

  秦良玉豁然起身,抱拳道:「王上,末將願以性命擔保,定能為華夏平叛!」

  雷三響道:「秦將軍,還是俺去吧。」

  孔有德嗷一嗓子嚎道:「王上,那個文官說的太好了,末將願做先鋒!」

  其餘文武官員也紛紛起身請戰。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快步走入政務廳,到林淺耳邊低聲道:「王上,外面有個小孩求見……他說自己是黔國公,還端著沐王爺的靈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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