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贛州城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21章 贛州城破

  在各地學子爭相前往廣州應考時,贛州城內已是一片愁雲慘澹。

  南贛巡撫張國維繼承袁崇煥遺志,下死力守城,卻深感局勢愈發艱難。

  自朱大典戰敗後,夏軍士氣大盛,用傳單、喊話等方式對贛州勸降就沒斷過。

  威逼利誘,幾乎什麼招都用過,贛州城軍心早就被刺得千瘡百孔。

  現在張國維無事都不敢走上城頭,怕被守城士兵綁了,直接扔到城外去。

  另一面,朝廷的援兵始終沒有消息,江西總督之位空懸,死守下去也看不到希望。

  浙兵與贛兵的隔閡也越來越深,張國維提防城外夏軍的同時,還得提防城內的浙兵,只覺心力交瘁。

  中玄二年二月廿一,深夜。

  南贛巡撫府衙正堂,張國維正琢磨言辭,給京師寫求援奏疏,這奏疏既不能寫得太慘,以免再被夏軍奪去,又成勸降武器;又不能寫得太輕鬆,引不起朝廷重視。

  兩難之中,雕琢字句,真有種寫八股文時螺螄殼裡做道場之感。

  就在又寫了一篇廢稿時,門房突然來報:「老爺,楊將軍、姚指揮求見。」

  這二人分別是南贛參將和贛州衛指揮使,是贛州防衛的核心,深夜來訪必有要事。

  張國維將奏疏收起道:「快請!」

  門房應是出門,卻又被張國維叫住:「慢著。」

  「老爺。」門房在門外站定。

  張國維遲疑著問道:「他二人————帶了多少人,可身著甲冑?」

  門房臉上詫異之色一閃而過,接著低頭道:「帶了十餘名親隨,都有兵器甲冑。」

  張國維道:「無事,去叫人進來吧。」

  門房下去的同時,張國維叫管家把府上親兵叫起來,布置在正堂四周。

  不多時,楊、姚二人便入內,二人把兵刃、親隨都留在門房,孤身入內,令張國維心下稍安。

  「撫台,這城守不下去了,咱們降了吧!」

  方一入正堂,姚璽便叫道。

  張國維呵斥:「瞎說什麼!」

  姚璽道:「撫台,我和楊將軍剛從軍營回來,各營缺員嚴重,士兵少則一成,多則三成,全是半夜翻城牆出去投大夏軍的!」

  楊德政拱手道:「今日賊兵來喊話,說大半個贛州城,早就在他們的攻城炮、臼炮射程之下,是看在百姓的份上,暫不炮轟。」

  「虛張聲勢!」張國維罵道。

  楊德政搖搖頭:「叛軍並非妄言,末將去城牆上親眼看了,賊兵已在城外挖了四通八達的壕溝,其火炮足可以借壕溝推到城下。」

  姚璽上前一步,摸了摸手臂道:「趁著咱們還能控制部隊,不如現在降了吧,還能博個前程。」

  「住口!」張國維怒道,「袁部堂走前將贛州託付我等,你們都忘了嗎?」

  姚璽發出聲不屑的輕笑:「袁部堂?他的關寧標兵都被咱們殺乾淨了,部堂自己都被皇上千刀萬剮,人死政消,他現在已經管不到咱們了。

  莫說是袁部堂,就算是朝堂上的袞袞諸公,又幾時想過贛州局面了?」

  大明以文御武,姚璽一個指揮使按理是不敢在南贛巡撫面前如此放肆的,張國維嗅到一股威逼的意味,反倒冷靜下來。

  楊德政也不裝了,直接道:「撫台,咱們再不棄暗投明,恐怕手下將士,就要割咱們的腦袋,去向大夏軍請賞了。」

  張國維端坐案前,冷冷道:「怎麼,楊將軍言下之意,本撫若不投敵,你二位也要來割本撫的腦袋?」

  姚、楊二人正有此意,可見張國維一身凜然正氣,誰也不敢動。

  張國維話鋒一轉道:「我等在贛州堅守近一年,殺傷賊兵不少,貿然投去,賊兵當真會放過我等?哪怕那雷侉子硬充豪氣,不計較,那些南澳的大頭兵呢?」

  這話一出,姚楊二人都有遲疑。

  楊德政道:「可咱們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條啊!」

  張國維拿出奏疏:「本撫正向朝廷求援。」

  「朝廷?」姚璽一臉不屑,「朝廷殺了袁部堂,換了個不通兵事的朱大典,現在朱大典兵敗身死,朝廷直接無人可派。等朝廷?等朝廷援兵到了,老子早死透了!」


  張國維拍案而起:「大膽!你敢————呃————」

  他話剛說一半,姚璽直接一步搶上,一柄匕首從袖間滑出,他握在手中,直捅進張國維腹中。

  張國維一臉愕然,後半截話再也說不出了。

  姚璽面龐猙獰,右手狠狠攪動匕首,張國維表情痛苦,很快口中就溢出鮮血,他顫聲道:「奸賊!」隨後手臂一軟,眼中生機消散。

  楊德政愣在當場,喃喃道:「你————你殺了撫台!」

  「不錯!」姚璽將匕首抽出,在衣袍上擦乾血跡,「是我殺的,咱們兄弟想活命,他就非死不可!」

  這時埋伏在周圍的親兵聽到動靜,都沖了進來,看見堂上的血腥一幕,都愣住了。

  親兵統領見張國維慘死,目眥欲裂,大吼道:「隨我殺了這兩個逆賊!」

  然而話音一落,親兵沒一個人動。

  現在南贛巡撫已死,他們被大夏軍圍困城中,報仇與否已不重要,怎麼保住自己小命才是正事。

  同時,姚楊二人的親隨聽到動靜,也沖入府中,很快便掌控了局面。

  親兵統領大吼一聲,自己衝上去,一刀劈下,姚璽不閃不避,用身上布面甲硬受了一刀,隨後匕首一划。

  親兵統領喉嚨頓時鮮血噴濺,嘩啦啦撒了一地,長刀墜地,雙手捂著脖子,癱倒在血泊中。

  姚璽看向眾人,高聲道:「通令全軍備戰,兩個時辰後,我帶你們衝出去!」

  眾士兵答應一聲,一齊應是,火速傳令。

  楊德政道:「姚指揮,是不是要約束軍隊,先向城外遣使為宜?」

  姚璽道:「為什麼要遣使?張國維人雖迂腐,有句話說的卻對,即便咱們降了,那雷侉子真的會放過我等?」

  侉子是明末南方人對山東人的蔑稱,明夏雙方在贛州對峙近一年,對彼此的主將都非常熟悉了。

  楊德政嘆氣道:「不投大夏,咱們又該何去何從呢?」

  姚璽道:「兩萬精兵在手,天下哪裡去不得?」

  「你要————你要造反?」楊德政顫聲道。

  姚璽豪氣萬丈地說道:「皇帝昏聵,天下大亂,本就群雄輩出,各顯身手之際。林淺海寇之流尚且能盤踞東南,憑你們兄弟,何愁不能成就一番事業?」

  楊德政遲疑片刻,下定決心道:「就這麼幹!」

  姚璽拱手道:「甚好,我姚璽對天起誓,他日若奪取天下,定與兄長共享!有違此誓,天誅地滅!」

  楊德政面容一整,也賭咒發誓。

  姚璽聽他發完誓道:「若要成就大業,得先有軍費,城中有大戶五家,勞兄長帶人收繳軍餉,此事要做得乾脆利落,切不可讓城外大夏軍知曉!」

  「明白!」

  半個時辰後,一夥士兵敲開贛州城溫家大門。

  門房推開個門縫,看見數百手持火把的士兵,當即便愣住:「各位大爺深夜蒞臨,是」」

  「噗嗤!」一柄雁翎刀從門房的口中直接捅了進去,刀尖從其後腦捅出。

  門房的身子痛苦地抽搐、扭曲。

  領頭的軍官抽回刀,對身後將士只說了一個字:「上!」

  數百手舉火把的士兵便竄入府上,見人便殺,見財物便搶,這些兵被圍困日久,心裡擔驚受怕,又屢受城中大戶歧視,此時將心中不滿一股腦發泄出來,下手毫不容情。

  溫府老爺聽到動靜,鞋子都沒顧上穿,赤腳走到領頭軍官面前求情:「軍爺,都是誤會,我是溫春魁啊!大軍守城,我們家出錢出力,為何要如此,為何如此啊?」

  正求情間,只見一少女披頭散髮,衣衫不整地跑到庭院中,很快被士兵抓住,往房間裡拖拽。

  ——

  少女驚恐至極,餘光看到溫春魁,尖叫道:「爹!救我!」

  溫春魁見狀,魂飛天外,立馬跪下道:「軍爺,那是小女啊!她還沒嫁人,軍爺,你們要什麼就搬什麼吧,求軍爺放過小女,放過老朽家人。

  軍官「噌」的一聲拔出刀,砍向溫春魁面門,他巨痛慘呼之下,失血掙扎而死。

  軍官淡淡道:「聒噪。」

  不多時,溫府上便有火光傳出,城中其餘幾處大戶很快也有火光冒出。


  城外夏軍大營,雷三響正鼾聲如雷。

  親兵衝進帳中道:「總鎮,贛州城有火光傳出,城中或是有變!」

  雷三響睡夢中猛然驚醒,一個鯉魚打挺便坐起來,走到帳外觀看,只見贛州城中火光沖天,隱隱還有慘叫聲傳出,沉思片刻下令道:「叫全軍警戒!」

  「是!」

  等了一兩個時辰後,突然有部將道:「總鎮,贛州城門開了!」

  雷三響拿起望遠鏡望去,借著月光、火光,遙遙可見鎮南門翁城的大門洞開。

  「總鎮,我帶人衝進去!」山司千總唐青道。

  雷三響緩緩搖頭:「黑燈瞎火的,鬼知道敵人是想關門打狗,還是想擺空城計,看看再說咱們。」

  不多時,有傳令兵騎濟州馬來報:「總鎮,東邊百盛門大門洞開!」

  片刻後,又有傳令兵來報:「建春門大門洞開,有一支數百人的騎兵趁亂出城,突破了我軍防線,往東南方逃竄了。」

  雷三響道:「那支部隊什麼樣子?」

  傳令兵道:「人馬全都裝備齊整,箭法奇准,應當是家丁。」

  雷三響略一思量道:「張墨野,你領麾下一營為前鋒入城,偵查敵情。唐青帶山司,去追那狗娘養的!」

  「是!」兩人一齊拱手分別去了。

  又過近一個時辰,東邊天空泛起魚肚白,一發綠色沖天花騰空而起,在鎮南門上方炸響。

  這是確認城中無礙的信號,雷三響下令道:「五營、六營在城外接應,其餘二三四營,隨俺進城!」

  夏軍盾戟旗在晨風中招展,大軍緩緩向城門走去。

  鎮南門三重翁城上的守軍已全跑乾淨了,夏軍沒受絲毫阻滯,直接占據城牆各處。

  傳令兵見中軍入城,連忙小跑上前。

  雷三響問道:「什麼情況城裡?」

  「稟總鎮,傳言城中兵變,南贛巡撫身死,贛州衛指揮使棄城而逃,其餘明軍都在城中劫掠。」

  姚璽本意只是劫掠幾家大戶,湊足本錢,然後帶人突圍,沒想到部隊壓抑太久,一旦劫掠,立馬控制不住。

  眼前再不走只能被困城中,他只能召集親兵,把財物給士兵們分裝,然後下令打開各處城門,他自己則渾水摸魚,往城外逃跑。

  雷三響罵道:「真是群狗娘養的!命令全城戒嚴,見到明軍只喝令投降一次,不投降的,就地槍殺!」

  「是!」傳令兵向四周飛奔,給各營游擊傳令。

  不多時,城中便到處都響徹槍聲,至中午前,槍聲已漸弱下去,贛州數百條街道,處處鋪滿了匪兵的屍體。

  令雷三響微感詫異的是,劫掠最狠的反而是本地的南贛兵,這些人常駐贛州,沒少受大戶欺負,此時全都報復了回來。

  反而浙兵軍紀較好,與贛州百姓仇怨不深,沒怎麼參與劫掠。

  午飯後,雷三響站在鎮南門城樓上,朝贛州城眺望,只見處處都是煙火,大量明軍俘虜湊在一起,抱頭蹲在城牆根下,放眼望去,降兵無邊無際。

  張墨野一身血腥,登上城樓報導:「總鎮,我們俘虜了數千明軍,其餘作亂的已大多斬殺。」

  贛州城內各處要地,均被我軍占領,贛州是咱們的了!」

  雷三響點點頭:「向廣州報捷吧!」

  顧炎武船隻抵達廣州時,大夏攻陷贛州的消息才剛剛傳入廣州,港口百姓只當這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並不以為意。

  而顧炎武得知消息後,卻大感吃驚,贛州是東南第一雄城,此城被破,大夏便可沿贛江順流而下,攻城略地,明廷再無險可守。

  整個江西,連帶整個浙江,恐怕都已是大夏的囊中之物了!

  他老家崑山是在大明治下,來的時候尚且要偷偷摸摸,恐怕考取完功名,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去了。

  ——

  很快海船靠港,顧炎武沒受多少盤問便離開了碼頭。

  「大夏官吏也太敷衍,這麼多外地人入境,也不排查一二。」

  說話的是歸莊,也是復社的秀才,顧炎武的好友,二人志趣相投,都對時人投機取巧的行徑看不上眼,常常一齊討論國事,大發感慨,被復社同窗稱為「歸奇顧怪」。


  相較顧炎武,歸莊有個大名鼎鼎的曾祖父,就是寫項脊軒志的歸有光。

  顧炎武笑道:「魏閹死後,廠衛勢力大不如前,已沒能力往大夏安插人手了。」

  二人一邊閒聊,一邊向廣州城走去,方一入城,便被廣州的繁花似錦迷了眼。

  歸莊贊道:「想不到廣州繁華,比南京有過之而無不及。」

  二人也是南直隸大戶出身,常常往來於南京城,也算是見識過世面的,此刻卻如鄉下人進城一般,看什麼都新鮮。

  「勞駕,敢問這是何物?」歸莊走到一處攤位前問道。

  他所指之物通體赤紅,外表呈絲縷狀,看起來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分外神奇。

  「這個?這是肉豆蔻干皮。」攤販笑著道,「是種極名貴的香料,做糕點、煮肉都能用,還能治頭痛。」

  「肉豆蔻我知道,這東西還有皮?」歸莊滿臉詫異。

  歸莊衣著長衫,一看就是有功名的讀書人,想來定然有錢,攤販便很熱心地推銷起此物。

  「客官有所不知,全天下的肉豆蔻都長在南洋的島上,名叫班達群島。

  因此物珍貴,巴達維亞的荷蘭人為壟斷此物,不惜將全島土著屠淨,最終將島嶼獨占,獨家產出供應。

  小店的這點香料,還是掌柜的從會安買來的,店內還有很多一同從南洋運來的珍貴物件,客官何不進店一觀?」

  南洋對閩粵百姓來說已不陌生,可對顧、歸二人來說,什麼班達群島、荷蘭人,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啊!

  畢竟在崑山一帶,人們現在還分不清兩種弗朗機人,還把荷蘭人叫紅毛夷呢。

  歸莊愣了半天,隨後露出個看透一切的笑容:「這故事編的不錯。」隨後瀟灑離去。

  夥計看著他背影,低聲罵道:「土包子!」

  二人又走片刻,歸莊又拉住顧炎武,指向一家書坊:「有書!」

  顧炎武無奈道:「咱們還得去衙門報名參考,還是少閒逛為好。」

  歸莊道:「左右咱們也不知布政使衙門怎麼走,不妨進去打聽打聽,說不定還能摸清考官脾氣喜好,再買兩份時文。」

  他們二人反對的是死鑽八股,譬如押題、死扣格式、只讀時文等,考前了解下考官,學習時文那是應有之義,不算死鑽。

  顧炎武一念及此,也點頭同意,二人一起入內。

  書坊外面買的都是南澳時報,內里則是各種通俗小說,比如馮夢龍的三言小說就印了上百套的插圖本,擺在醒目位置,書封上還寫了段話「白蛇傳更新!且看白娘子如何水漫金山?」

  「粗鄙!」歸莊暗罵一句,然後鬼使神差地翻開《警世通言》,就想一睹為快。

  「爾禮(歸莊字)!」顧炎武低聲提醒。

  「對對對,時文!」歸莊回過神來,連忙將小說合上,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科舉教材,反而發現各種雜學書籍無數。

  其中一份精裝版的《農政全書》,立時吸引了顧炎武目光,他隨手翻開,深嗅了一口墨香,滿臉陶醉,再看內容,更是驚為天人!

  「爾禮,你看這書,用五色墨印的,好生精緻!還有這插圖,竟如此精美,如真的一般!」

  歸莊湊上前,也驚喜道:「是極!這圖如此逼真,想必農戶們按圖索驥,便不會出錯了!」

  「是了,你看這株稻穗,似乎與江南的有些不同————」

  顧炎武醉心實學,一眼便陷了進去,翻看不停。

  「二位客官,這《農政全書》單本只要一枚魚錢,這可是徐山長親手所著,按書上所寫種田,至少能令糧食增產兩成。」書店裡的夥計拿著雞毛撣子上前,臉上和善地笑道。

  畢竟是開書店的,讓人白看,東家豈不是要喝西北風?

  所以夥計一般看到人久看不走,就會這樣體面地上前趕人。

  顧炎武經此提醒,才想起來意,忙將《農政全書》放回原處,拱手道:「我等是鄉試趕考的學子,敢問廣州城布政使司在何處?另外店中可有時文售賣?」

  夥計指點了布政使司的位置,然後道:「大夏剛恢復科舉,時文還沒印出來。不過以我之見,那些程墨時文不看也罷。大夏考試,向來是不拘一格的,你二人不如買一份《大夏報抄》去看吧。」


  所謂「報抄」與「邸抄」類似,就是一段時間內的報紙合併版。

  顧炎武將信將疑地買了份《大夏報抄》,出了書坊翻看,見沒什麼特別之處,頗有種上當受騙之感。

  結果走了沒多遠,二人又看見一座更大的書坊。

  這書坊中顧客更多,夥計拿雞毛撣子趕都趕不走。

  歸莊感嘆道:「不想嶺南煙瘴之地,書坊卻建得一座比一座大。」

  一旁小販聽見他的話,笑道:「這算什麼,文明大學裡的守心閣,匯集天下藏書,那才是真的大呢!」

  「文明大學?就是徐山長掌管的那所書院?」顧炎武眼前一亮。

  文明大學教授什麼他並不清楚,可徐光啟和《農政全書》可是聽聞已久了,在整個江南都是如雷貫耳。

  在南直隸士子中,徐山長的名氣可比「舵公」大得多。

  小販向東面一指:「對,就在東城外,和文明門也就隔了不到二十里。」

  顧炎武拱手致謝,現在離鄉試開考還早,他準備找時間去大學看看,就算科舉考不上,也不算白來一趟。

  說罷,他按書坊夥計的指點,與歸莊一路輾轉,終於在黃昏前到了布政使司前,與他們一路看到的種種精彩相比,布政使司大門沒有任何特別之處,與南京布政使司相比,還稍顯逼仄破敗,毫無改天換地的新朝氣象。

  可布政使辦事效率很高,想來是近期報名參加科舉的士子多,布政使司大院中,還專門設了個攤子登記報名信息。

  顧炎武二人是外省來的,沒有保結文書,原以為流程會很麻煩,還準備好了散碎銀子進行打點。

  可沒成想,「應天府科考合格執照」遞上去,吏員驗過姓名、籍貫、相貌特徵以及關防大印和府學印信後,便即刻登記,毫不拖泥帶水。

  「鄉試定在一個月後,三月廿五,貢院設在城外,切勿延誤。」

  吏員將執照遞迴,沒半句廢話,更沒一點刁難。

  直到出門,顧炎武都覺如在夢中。

  之後數日,顧歸二人都在客棧房中仔細研讀《四書章句集注》和《大夏報鈔》。

  可總是心神不寧,他們不知大夏八股要變多少,不知道考官是誰,更不知要如何溫書複習。

  同時外界消息也在不斷傳來,夏軍攻克贛州府後,順江北上,又一口氣攻克了上猶縣、龍泉縣、興國縣、萬安縣等處,整個贛南落入大夏掌控,兵鋒直指吉安府。

  顧炎武緊張之下,自覺功夫應當下在平時,臨考用功算不得本事,乾脆放鬆心態,出門遊歷,直奔他期待已久的文明大學而去。

  文明大學除科研機要之地,別處都不限制人員出入,尤其是守心閣更是如此。

  臨近科舉,守心閣中來讀書的士子極多,大多是聽聞此地藏書豐富,來找應考時文的,結果無不失望而過。

  顧炎武醉心實學,反覺如魚得水。

  按守心閣規矩,非大學學子,不能將書籍外借,他便捧起一本《皇明海外諸夷志》坐到角落看得津津有味,再抬頭時不覺燈火已暗,管理員過來趕人。

  顧炎武將書籍歸位,走出守心閣,只覺悵然若失,忽看到大門外也有一人在看月發愣。

  顧炎武認出此人之前一直坐在自己正前,也是從早坐到晚,看來同是喜好實學之人,此人與他年紀相仿,身著藍衫方巾,也是一樣有秀才功名在身,想來也是來參加大夏恩科的,既然是同年,不妨結交一二。

  想到此,顧炎武便上前拱手道:「兄台可是來趕考的?敢問兄台尊姓大名?」

  那人緩緩轉身,只見此人面容黝黑古拙,拱手道:「不敢,浙東晚學黃宗羲,草字太沖,適才讀書貪看入迷,竟失來徑,慚愧慚愧。未審兄台尊姓台甫?」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