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其瞑乃晦,其視乃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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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薩爾瓦多城東北,十幾艘福船停泊在岸邊。

  這些就是隨燭龍艦隊同來的運兵船。

  卡黎尼奧以為這些船被戰艦衝散,實則是繞了個大圈,近岸登陸。

  憑藉夜幕的掩護,陳蛟率領小隊赤炭士兵划船登上聖薩爾瓦多城的小島。

  然後瘋狂的朝城內丟碳熱劑。

  聖薩爾瓦多城通體是木質結構,被上千度的鉛水一碰,很快四面著火。

  因為三艘蓋倫船外出接戰,城中只剩兩三百水手、工匠,群龍無首之下,立馬陷入慌亂。

  一名西班牙上尉高喊道:「快救火!你們幾個,上寨牆!該死的,別管教堂了,先去保住倉庫!」「嗚」

  低沉短促的笛子聲從南面岸上響起,城中眾人都露出驚恐的神色。

  他們從未聽過這種古怪的笛聲,但是其音色一聽就源於當地土著。

  西班牙人在福爾摩沙河一帶,以異端罪名,燒死了六個女巫。

  這事全城的人都知道。

  現在突兀聽到笛聲,眾人都認為是女巫的鬼魂回來復仇,一時間更加慌亂。

  有人在城中慌不擇路的亂跑,一不小心踩到鉛水,整個腳掌被瞬間燙穿,跌入火焰中,很快被火焰籠罩,發出悽厲的慘叫,在地上哀嚎掙扎了十幾分鐘,才緩慢死去。

  上尉大吼:「不要害怕,守住倉庫,所有人拿起武器!」

  城中心,新修建的簡易教堂前,黑衣修士高舉十字架,大聲道:「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阿們。看,這是主的十字架!邪惡的勢力,逃遁吧!我驅逐你,不潔的邪靈……」

  修士聲音平和,傳播極遠,驅魔禱文用古典拉丁語喊出,充滿神聖之感。

  不少西班牙人受到感召,湊到修士身旁,按《玫瑰經》中的禱文,齊聲祈禱:「聖彌額爾總領天使,在戰鬥中保佑我們……」

  祈禱擋不住火焰。

  在寨牆上,不斷有點燃的碳熱劑打著旋扔進來,仿若墜落的流星。

  引線燃燒到頭,碳熱劑開始劇烈的氧化還原,赤紅鉛水流淌,燒的地面沙礫吡吡作響,直冒青煙。聖薩瓦爾多城的臨時寨牆只有一人多高,木材製成,一接觸鉛水,木樁中的水分和有機物被瞬間加熱至沸點以上,直接汽化。

  產生劇烈的爆裂聲,木屑崩飛,接觸處立刻焦黑。

  很快,寨牆也燃起橙紅色火焰,大量灰白煙霧夾雜著黃綠色煙霧騰起,那是劇毒的氧化鉛微粒。碳熱劑越丟越多,城內火勢也越來越恐怖,騰起的火舌有三四個人高,在空中變換各種形狀,將整個海灣都照的大亮。

  火焰迅猛燃燒,發出呼呼的聲響,還有木材劈啪的爆裂聲,這聲音太大、太密集,以至於聽起來就如小型爆炸一樣。

  僅憑火焰燃燒的巨響,就將教堂前的禱告聲完全蓋了下去。

  西班牙人雖然信仰堅定,但實在酷熱難耐,只覺口乾舌燥,眉毛頭髮燎光,連體內油脂都從皮膚上被榨出來了。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逃跑,教堂的人群很快四散一空。

  修士凜然不懼,聲音越發高亢,他的黑袍被火星燙出了無數孔洞,一堵火牆正朝著教堂襲來。很快,修士被火牆吞噬,那莊嚴禱告之聲,化作悽厲慘叫,一道人形火球從火牆中衝出,奔跑了三十餘步後,徹底倒地不動。

  在寨牆外,陳蛟及手下即便身處上風向,也實在是抗不住滾滾熱浪。

  陳蛟一抹頭上汗水命令道:「再不撤他奶奶的,連咱們也要被烤熟了!走!」

  一聲令下,手下們扛起還沒用完的碳熱劑,往小艇跑去。

  聖薩瓦爾多所在的島離岸邊極近,不過兩三百步,水手們幾下便划到岸邊。

  上岸後回頭凝望,只見西班牙城寨已成了一根明亮的火炬。

  火光下,正有不少身影從城中出來,四散奔逃。

  岸上森林中,西拉雅戰士站成一排,將西班牙人上島的路線全部截住。

  阿班身前,已擺了三顆戰果。

  安雅也有一顆人頭進帳。

  這些都是逃至岸上,被西拉雅人劫殺的。

  西拉雅戰士十分熟悉叢林地形,一個人就能看住一大片區域。


  幾百人撒下去,如天羅地網,籠罩了方圓數里範圍,沒有一個敵人能從戰刀下走脫。

  見陳蛟返回,阿班咧嘴笑道:「漢人,燒死的,可不算你的出草。」

  「轟!」

  一聲巨響,從聖薩瓦爾多城中傳來,只見一朵漆黑蘑菇雲升空。

  之後又有幾聲殉爆,應當是火藥庫炸了。

  阿班目瞪口呆,隨即補充道:「炸死的也不算!」

  聖菲利普號上,眾船員望著眼前一幕,已陷入呆滯。

  自家城寨的陷落速度,竟比海戰還快……

  眼下船隊失去了港口,沒了岸上補給,即便打贏了,又該怎麼在福爾摩沙島活下去?

  況且,敵人海戰的同時,還分兵搗毀了他們岸上城寨,這種戰術能力,此等人數規模,還能打得贏嗎?儘管聖菲利普號有著五十門火炮,一直被視為馬尼拉海軍的驕傲。

  可船員們還是喪失了膽氣。

  在大部分船員看來,敵軍放火、吹笛子、逆風航行,這全是巫術妖法。

  沒有修士念誦驅魔經文,他們是不可能戰勝的。

  而看著城寨中,熊熊燃燒的教堂。

  貌似惡魔的威力太大,連修士也不是對手。

  「三百步!」瞭望手的叫喊聲將水手們拉回現實。

  「準備接敵!」卡黎尼奧努力控制聲音,讓別人聽起來沉穩冷靜。

  「是!降帆,火炮準備!」大副朝甲板上大喝。

  「兩百步!」

  「轟!轟!轟……」

  燭龍號率先開炮,低速爆燃的黑火藥,在青銅炮膛中推動實心鐵彈前行。

  隨著一聲巨響,炮彈出膛,高達兩千餘度的高溫高壓氣體裹挾著碳粒和硫化鉀顆粒,猛地射入空氣,產生劇烈的二次燃燒。

  形成一團橘紅色的炮口火光。

  三十二門火炮一次性射擊,炮口火光照亮了大片海面,甚至微微照亮了聖菲利普號的側舷。燭龍「其瞑乃晦,其視乃明」的描述,此刻完美印證。

  根據雷三響制訂的口頭炮兵操典,炮手在射擊時,是必須背身的,以免被炮口光線晃得眼前出殘影。接連不斷的紅光,將燭龍號雙層火炮甲板上的所有一切映照得宛如定格動畫。

  捂耳張嘴的炮手們,甲板上飛揚的灰塵,被後坐力拉得筆直的駐退索,船殼上大小不一的炮眼,被炮口火光瞬間凍結。

  上下兩層炮甲板,一輪射擊的聲勢,當真毀天滅地。

  炮口的巨響在船艙甲板之間激盪,震得人胸口發悶,腳掌發麻,心臟都漏跳半拍。

  炮聲平息後,硝煙從炮門中倒灌而入,刺鼻硫磺味溢滿船艙,周遭宛如下了重霧,能見度極低,伸手不見五指。

  「快裝彈!快快快!動起來!別他娘咳嗽了,怕火藥當什麼炮兵!快裝彈!」

  在炮術長粗暴咒罵中,炮手們幾乎全盲地操縱火炮。

  好的海軍炮手,從不依賴眼睛,裝彈靠的是嚴苛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

  硝煙緩緩散去,燭龍號上層炮甲板,炮手有條不紊的裝填。

  透過炮門,可以看到遠處海面上紅光接連閃爍,接著隆隆炮響傳來。

  「敵艦炮擊!」上層甲板上,有人大喊道。

  話音未落,低沉的破空聲便傳來,燭龍號的船殼毫無徵兆地破裂,實心鐵彈激射而入,帶起無盡灰塵和木屑。

  柚木船殼崩裂和木屑飛濺之聲極響,充斥整個船艙,令人聞之心悸。

  有炮手被炮彈擊中,當場開膛破肚,斷手斷腿,血腥至極。

  炮術長始終怒吼不絕:「他娘的,手下別停,裝彈,裝彈!」

  「轟!」一發炮彈砸入火炮甲板,撞到另一側船殼,發出一聲巨響。

  距離太遠,炮彈失去動能,沒能砸穿另一側,滾落到炮術長腳邊。

  炮術長順勢用腳一帶,讓那枚實心鐵球從船殼上的空洞滾到海里。

  「把敵人全轟死,就沒事了!」炮術長仍在怒吼不休。

  片刻,炮手們依次匯報。

  「完畢………」


  炮術長透過船殼上,一個被十二磅火炮砸出來的新鮮炮眼,朝敵船眺望。

  同時雙腳感受船隻橫搖,當處於浪頭,船身與海面基本水平時。

  炮術長一揮手:「放!」

  兩層火炮甲板,三十二門青銅炮依次發出巨響。

  後坐力扯得船殼吱呀作響。

  在開炮的同時,其餘士兵頂著巨響、煙霧,摸索著運送傷員至貨倉,此處位於船體最底,水線以下,不會受炮彈攻擊。

  三張「手術台」依次排開,地板上一層血、一層沙子,凝成厚厚的墊材。

  蘇康培養的外科醫生們,一手準備針灸,一手加熱刀斧,學徒在一旁,拿著青梅坊秘制金創藥,不要錢一樣的狂撒。

  戰鬥緊急,傷者極多,根本來不及麻醉。

  醫生的手法也是粗暴至極,冷血到極點,完全不理會病人的慘叫。

  好在這三名醫生,都是蘇康最早的一批學徒,一直在天元號上服役,經驗極為豐富。

  底倉中搖晃不止,燈光明明暗暗,慘叫聲、炮聲混在一處。

  這種極端環境下,三名醫生依舊下針奇准,不少人因此保住一條性命。

  在船梯上,運火藥的水手往來不絕,其中還有大量木匠學徒,拿著木材奔波。

  在水線附近的下層甲板,木匠正用木板修補炮眼,口中催促不停:「快點,跑快點!快把木頭給我!娘的,你再摔倒一次,老子用你的手指頭堵窟窿!」

  有年輕的學徒沒見過這陣仗,被嚇得滿臉鼻涕眼淚。

  而有經驗的學徒則一臉冷漠,快步將木板遞上,另一隻手還握著船釘,手腕上還掛著一小桶桐油,已有麻線在其中浸好。

  木匠接過木板,抄起船釘、鐵錘,鐺鐺鐺幾錘,便將木板牢牢釘在破洞處,船艙里,湧進的海水頓時少了很多。

  木匠掄錘子極快,空中滿是殘影,一根船釘最多三錘子就釘了下去,把一塊木板釘得嚴絲合縫,然後從桐油桶中抓起麻繩,利落的撚縫,確保沒有海水從縫隙中吡入船艙。

  船艙里昏暗至極,同時下層船艙的過道並不寬敞,拿火藥、搬炮彈、取繩索的船員在過道中穿梭不絕,腳下還搖晃不不停,頭頂不時傳來震天動地的炮響。

  在這種環境裡,木匠補漏極快,動作行雲流水,幾乎就是憑肌肉記憶幹活。

  很快,窟窿被勉強堵上。

  船殼上,突兀的釘著一塊木板,像一塊補丁,這是交戰時的權宜之計,等到了干船塢中,還會拆下補丁,替換船殼。

  經木匠修補,補丁處仍有淅淅瀝瀝的海水滲出,只是這點海水,對燭龍號這種噸位來說,已可以忽略不計。

  在上層甲板,十餘名碇手正在水手長指揮下不斷旋轉絞盤。

  碇手們都咬緊牙關,脫了上衣,肩背肌肉鼓起,滲出一身油汗。

  隨著絞盤旋轉,艙底泵不停抽水,一股股的海水,從左右兩舷的出水孔流出。

  水手長觀測到水流漸小,明白水線的窟窿已經堵上,在炮聲中扯著嗓子大喊:「停!」

  碇手們停下水車,又去幫忙搬運傷員。

  水手長小跑至艦樓甲板下,大喊道:「舵長,窟窿眼堵上了!」

  舵長向白浪仔報告:「統領,水線安全了。」

  白浪仔面若冰霜,緩緩點頭,在他面前一百餘步距離,聖菲利普號正與燭龍號平行航行。

  兩船側舷火炮轟鳴不絕,整片海面都被硝煙籠罩,更遠處西班牙人的城寨,像個大型火刑架。燒得星月褪色,半個天空化作赤紅,大片海面都是粼粼波光。

  「天元號如何了?」白浪仔冷靜問道。

  舵長掏出望遠鏡,朝西北方海面眺望,然後驚喜地報告:「打完了,天元號正在駛來!」

  白浪仔又問:「我們損傷如何?」

  「毀了五門炮,傷亡三十餘人。」

  「知道了。」

  這個損傷對燭龍號來說,完全可以接受,即便沒有天元號的支援,將敵艦擊敗也不是難事。而在聖菲利普號上,又是另一副情況。

  桅杆上,帆纜手,根據大副命令,收放繩索不絕,在漆黑夜空中,借著城寨燃燒的光亮,在離甲板三四十米的高空晃蕩。


  不時有帆纜手因船體搖晃,一失足掉下去。

  「啊一嘭!」

  臨死前的慘叫,和墜落至甲板時,那摔成肉泥的悶響,足以令任何人頭皮發麻。

  瞭望手的嗓子已喊啞,仍絕望地嘶吼道:「左舷敵船來襲,距離一千步,右舷敵船靠近,一百五十步!此時的聖菲利普號處境極為尷尬,左舷是氣勢洶洶趕來的天元號。

  右舷是步步緊逼的燭龍號。

  眼瞅要陷入被兩面夾擊的境地。

  大副已急得恨不得掏出船槳親自划水了。

  卡黎尼奧為避免不利態勢,已命令船隻進行過多輪機動。

  然而論機動靈活,以橫帆為主的聖菲利普號,怎麼可能是全帆裝的燭龍號的對手。

  幾輪機動下來,不僅沒擺脫不利態勢,反而好幾次險些暴露娓舷。

  若非轉向得快,聖菲利普號就要被人一炮從肛門捅到嗓子眼了!

  眼睜睜看著天元號越來越近,卡黎尼奧心中滿是絕望,已在心中詛咒了迭戈八百回。

  這個該下地獄的劊子手,惹誰不好,偏偏去惹大明人!

  上帝啊!大明的海軍……為什麼這麼強?

  卡黎尼奧心中怒吼:「該死的馬尼拉總督,送遠征隊離港時,為什麼對大明海軍的實力,半個字也不說真是見了鬼了!前後兩任總督,全是廢物!哈布斯堡王朝,怎麼養了這麼多飯桶?」

  「轟轟轟……」

  哀罵間,燭龍號又一輪射擊,打得聖菲利普號船隻大幅橫搖,木板、木屑亂掉,仿佛被人一錘子敲碎的孔雀派酥皮!

  「啊一撲通!」

  又一名帆纜手從桅杆上摔下,他運氣好些,掉入了海中。

  「左舷敵船,八百步!」瞭望手更新了距離,語氣仿佛在播報死亡倒計時。

  這時有水手急匆匆地從船梯中鑽出,對著水手長吼道:「水線中了兩炮,快把水泵搖起來!」水手長不敢耽擱,急忙大吼下令,左右兩舷的排水口,立馬有大量的海水流出。

  又過片刻,炮術長朝上層甲板大吼:「炮手不足了,手腳全乎的,立馬下來操炮!」

  水手長幫忙在露天甲板挑選,好不容易選出了二十人,送到火炮甲板。

  結果剛下到甲板,燭龍號側舷又是一陣明亮的炮口火光,實心炮彈狠狠地砸下。

  聖菲利普號上,又是一陣刺耳的慘叫。

  木板碎裂聲中,夾雜著船員的哭聲和向天主的祈禱、懺悔。

  這種大難臨頭時,伴著火光與哭嚎的場面,讓卡黎尼奧既熟悉又陌生。

  轉眼,燭龍號又發射數輪火炮。

  瞭望手用發抖的聲音喊道:「左舷敵船兩百步!」

  天元號終於加入戰場,它立刻左轉舵,以右舷對準聖菲利普號,其上炮手迫不及待地點火開炮。「轟轟轟……」

  緊接著右舷的燭龍號也是一輪炮火齊至。

  聖菲利普號,同時被三十餘發炮彈命中,船體處處都有木板崩斷的聲響。

  火炮甲板幾乎沒有任何反擊之力。

  倖存的船員,都在跪地,祈求天主憐憫。

  卡黎尼奧望著眼前的一切,渾身顫抖,掙扎許久之後,痛苦地說道:「降帆,投降吧。」

  大副如蒙大赦,連忙對船員喊道:「快降帆,升白旗,投降!」

  這話像給祈禱中的船員注入一針強心劑,大家掙扎著從甲板上爬起來,七手八腳地操縱帆纜。船娓甲板,勃艮第十字旗降下,帆布臨時改的白旗升起。

  燭龍號和天元號的炮火為之一停。

  出于謹慎考慮,白浪仔命令先派小船登船。

  一個時辰後,聖菲利普號上射出一顆綠色沖天花。

  白浪仔命令燭龍號靠上前。

  兩船靠近後,西班牙人已被用繩索捆著,跪在甲板上了。

  聖菲利普號的大小噸位,在馬尼拉殖民地已是頂級,然而燭龍號比聖菲利普號還大一圈。

  當看到燭龍號左舷密密麻麻的炮門,巨大而複雜的帆纜,流線型的船體時,西班牙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滿臉不敢置信。


  彼時,世界公認的最強船匠是荷蘭人。

  就連西班牙帝國的很多新型戰艦,也是仿照荷蘭戰船的設計思路造的。

  沒想到,他們的學習對象全然錯了。

  聖母在上,生里……不,大明人的船看起來比荷蘭人還先進的多!

  馬尼拉的水手,都知道大明曾有一支傳奇艦隊。

  相傳兩百年前的大明,有能力造出城堡大小的海船,其艦隊能在海面上,連成方圓十幾里的一大片。如今西、荷、葡、英在東印度的殖民地,兩百年前都要向大明的這支艦隊臣服。

  大明人稱呼其為「鄭和船隊」。

  這故事年代久遠,更沒艦船實物。

  聯想在馬尼拉見到的大明小海船,西班牙水手們只覺得,這是個和羽蛇神、太陽神、濕婆神一樣的,又一個人為編造的笑話。

  沒想到,今天看見大明寶船實物了。

  此時,卡黎尼奧的心中,掐死馬尼拉總督的心都有了:「大明海軍有這種實力,讓我領遠征隊殖民福爾摩沙,到底是安的什麼心思?葬送了三條西班牙戰艦,這是赤裸裸的叛國!」

  此時,又有木匠、水手、水兵等從燭龍號上陸續登船。

  這些人分工合作,有的看守西班牙俘虜,有的去轉絞盤排水,還有的去修復帆纜,有的去修補水線的窟窿,動作十分熟練,有條不紊,甚至比馬尼拉最老練的水手還要熟練。

  對聖菲利普號的搶修工作,一直忙碌到黎明時分。

  被燭龍號打成幽靈船的聖地亞哥號,以及被天元號打成芝麻酥的勝利聖母號兩船,也被小艇拖回港口。這兩艘船受損太重,已喪失遠航能力,不可能穿越東寧海峽了,只能原地拆解,把槍枝、火炮、財物等收集,木料回收利用。

  這一戰燭龍號、天元號也受傷不輕,聖菲利普號更是只剩小半條命。

  正好用兩艘西班牙戰船拆解下來的木料修補。

  清晨時,白浪仔返回聖薩瓦多爾港。

  據安雅說,這塊被西班牙人占據的地方,原本有自己的名字,當地的平埔人管它叫「雞籠灣」。另外那條被西班牙探險家命名為「福爾摩沙河」的大河,當地人叫「淡水河」。

  白浪仔根據林淺的命令,將一切殖民者起的名字全部作廢。

  同時,抹除一切西班牙人到過的痕跡,有價值的就運上船,沒有價值的就地焚燒。

  搶掠周圍部族的財物,就儘量接治、歸還。

  經統計,雞籠港一戰,西班牙士兵、水手加起來,死傷七百餘人,還有四百餘人做了俘虜。對於俘虜,陳蛟已想好了處置辦法,那就是去竹塹勞改。

  既然西班牙人毀壞了村民的屋舍,殺害了牲畜,那就自己去當牲畜,勞作至死吧。

  和南澳島不同,竹塹是正了八經的蠻荒之地,毒蟲、猛獸、沼澤很多,開荒極為危險,是真的會大量死人。

  福建移民的命貴,輕易損耗不得,所以這地方開發成本很高。

  拿這群西班牙人當耗材,就沒有顧慮了。

  陳蛟預計,這些人的平均生存時間,可能不會超過一個月。

  手下統計俘獲的福船時,發覺數量和俘虜的口供對不上。

  細問之下才得知,蒙特羅又率兩艘船,一百二十名隊員,沿東寧島東部海岸線探險了。

  聽聞此事,以及那個「黃金之河」的傳說。

  陳蛟露出個讓西班牙俘虜不寒而慄的笑容:「呦嗬,還有一群漏網之魚。」

  燭龍、天元號剛經大戰,不便出動。

  而且對方只有一百餘人,陳蛟手下,光赤該士兵就兩百餘人,西拉雅戰士還有四百餘人。

  這點人頭,都不夠大家分的。

  於是,陳蛟拒絕了炮艦隨行,只要了八艘福船,帶上熟悉探險隊情況的西班牙人,馬不停蹄地向東海岸進發。

  在探險隊性命進入倒數之時。

  東寧島東海岸的一處河口,西班牙人正挽起褲腿,在河中摸索,兩艘福船就停在離河口不遠的海面上。小瓦兒從河中起身,他手中拿著一個圓盤,河水將砂礫沖盡,盤子中留下了一些金燦燦的東西。他激動得渾身顫抖,大喊道:「金子,是金子!中尉,我們發現了金子!這裡一定就是黃金之河!」整條河中,都是拿著各色器皿淘金的西班牙人,不時有人起身,興奮地道:「這邊也有金子!」在河岸邊的一塊巨石上,蒙特羅中尉拿著老船長的筆記,對周圍景物不斷比對,只見與記載一般無二。他收起筆記,既激動又不敢置信,自言自語道:「「黃金之河』,哆曪滿,我終於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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