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女巫」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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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艦隊先到大員嶼海域,接上了赤炭和麻豆社聯軍。

  天元號上,陳蛟提著一柄西拉雅戰刀就上了船,喊道:「老七,快些啟航,別讓弗夷跑了!」船娓甲板上,鄭芝龍探出頭來。

  「一官兄弟?」陳蛟有些詫異,「老七呢?」

  鄭芝龍指了指遠處海面:「燭龍號還沒結束海試,只能委屈陳大哥在天元號上了。」

  「我以前就是天元號舵長,談何委屈?」陳蛟咬牙,殺氣騰騰地道,「只要能把那群畜生的草出了,就是劃舶板,我也要划過去!」

  兩人說話的功夫,有兩百餘赤埃士兵登船。

  領頭的是張海生、張趕潮兄弟,二人手臂上綁著白布,眼神直勾勾的,咬著牙,一句話不說。港口中,還有大批西拉雅戰士登上福船,看人數足有四百人,領頭的是阿班、安雅。

  西琳已懷有身孕,不便一同前來。

  半日的功夫,所有人登船完畢,艦隊沿東寧海岸線向北進發。

  兩日後,抵達竹塹外海。

  此時西班牙人已經退去,村民們回到村寨,在一片焦土上,重新搭建家園。

  陳蛟帶人乘小船靠岸,找到一個扛著木料的老者,問道:「老伯,弗夷戰船往哪個方向去了?」老者神情落寞,指了指北邊:「搶完第二天就走了……這幫天殺的,搶東西也就罷了,搶不走的,就又砸又燒,村里二十幾頭牛,都被捅死了……」

  陳蛟雙拳緊握,渾身肌肉繃緊,咬著牙又問道:「那兩艘大福船上的將士呢,有活下來的沒?」老者搖搖頭:「連船帶人,都沒回來……」

  陳蛟帶人返回天元號,望著西邊廣闊無垠的大海,心裡發誓道:「兄弟們,這個仇,我姓陳的一定替你們報!」

  兩日後的傍晚。

  聖薩爾瓦多城中,提督正對迭戈大發雷霆。

  「誰叫你進攻生里人村寨的?」

  「他們擅自抓捕了西班牙人,其中還有一個牧師。」迭戈淡淡道。

  提督卡黎尼奧怒道:「我們可以談判,可以協商,而你呢?你選了最蠢的辦法!直接開炮!上帝啊!你把生里人當原始土著了嗎??

  我們來福爾摩沙島,是為與生里人建立貿易的,你把村子燒了,把村民趕走!!

  我們現在不僅喪失了貨源,而且還要時刻擔憂生里軍隊的報復!」

  「嗬。」迭戈一聲輕笑,「那群綿羊一般的廢物,也配稱為軍隊嗎?」

  卡黎尼奧怒意更甚:「生里皇帝懦弱,但生里人是天生的工匠,我們需要他們的生絲、瓷器。」迭戈道:「如果閣下需要,我很樂意帶著聖地亞哥號去大明東南沿海逛逛,把所需的商品,「貿易』來。」

  卡黎尼奧一拍桌子:「我們是來貿易與傳播天主榮光的,不是來當海盜!」

  迭戈針鋒相對:「掠奪、征服,同樣能貿易與傳教,有時甚至效果更好。」

  「轟!」

  一聲火炮突兀響起,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從方向和聲響判斷,是島西炮台開的炮,只開了一發,應當是警告。

  卡黎尼奧與迭戈一同出了房間。

  有士兵跑來報告道:「提督閣下,西北處海面發現了三艘小型縱帆船,炮台開炮警告。」

  卡黎尼奧心中一沉,暗道:「來的這麼快嗎?」

  士兵道:「閣下,只是小船,不必擔心。」

  自打鷹船問世以來,韃子、倭寇、紅夷都領教過了厲害,見之無不色變,唯獨西班牙人從沒見過,不知深淺。

  從船體大小來看,鷹船和普通漁船也差不多,最多也就裝載十名士兵,對聖薩瓦爾多城構不成威脅。迭戈冷笑道:「生里人想靠漁船報復,愚味……」

  「艦隊,敵艦隊!」突然,炮台處傳來大吼。

  迭戈的笑容僵住。

  卡黎尼奧快步向炮台衝去,迭戈跟在後面。

  此時夕陽西下,染得海面、天空一片淒紅。

  在海面波光之中,一隻艦隊自西向東緩緩駛來,夕陽將船隊映成漆黑的剪影。

  在炮台上,只能看見無數桅杆密密麻麻的重疊交錯,從海平面上緩緩升出。

  卡黎尼奧看得失神,迭戈也陷入短暫的呆滯。


  生里援軍,未免來的太快了吧?

  竹塹之戰才過去幾天,半個月都不到啊!

  呆滯過後,迭戈棕眼睛冒出殺氣,臉上掛著興奮的笑容:「閣下,請讓聖地亞哥號出戰,天黑之前,我就能解決這支艦隊!」

  如果大明戰船都如竹塹那晚的兩艘戰船一樣,那麼一整支艦隊也沒什麼可怕的。

  無非就是聖地亞哥號的炮彈消耗的多些。

  況且從剪影來看,敵艦隊中,小船占多數,大船寥寥,恐怕火力還沒有之前交戰的兩艘船強。卡黎尼奧沉思片刻後道:「好,儘量抓活的,俘虜是與生里人談判的資本!」

  謹慎起見,卡黎尼奧還命令勝利聖母號一同出戰。

  勝利聖母號也是一艘四十炮蓋倫船,這兩艘船一起出戰,卡黎尼奧自信,在大明沒人是對手。天色愈發昏暗,淒紅在海天間飛快退散,整片東方天空已被黑暗籠罩。

  在炮台前,卡黎尼奧用手擋住刺眼的夕陽,朝敵艦隊方向眺望。

  只見聖地亞哥號和勝利聖母號已從海港中駛出,直奔敵船而去,像是朝惡龍發起衝鋒的勇敢騎士。交戰還未開始,敵艦隊便出現明顯慌亂,大量小船四散潰逃。

  「轟轟轟!」

  隆隆炮聲很快從海面上傳來,雙方離得太遠,又是逆光,使得卡黎尼奧看不清戰果。

  只能聽到炮聲極響。

  哪怕兩艘西班牙戰艦加起來有八十門炮,這炮聲也顯得太過密集了些。

  卡黎尼奧心中升騰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很快,夕陽沉入海面,只剩海天間的一絲微光,硝煙之後,戰艦炮口火光越發清晰。

  卡黎尼奧拿出望遠鏡,眺望戰場。

  只見戰場一片漆黑,隱約可見四道船影游弋,四道陰影都極為龐大的,如海怪纏鬥。

  卡黎尼奧額頭滲出冷汗。

  從外觀上看,大明戰船大的不正常……甚至超過了西班牙戰艦!

  據他所知,大明人沒有這種造船技術,難道是荷蘭人的歸國大船?

  「轟!轟!轟……」

  海面上,一串密集的炮響的打斷了卡黎尼奧的思緒。

  一面巨大的陰影噴吐火光,同時開火的火炮太多,一瞬間競將小半個戰場照亮。

  隆隆炮聲在海天間迴蕩,真如海獸怒吼。

  緊接著,炮彈砸碎木板聲音傳來,還夾雜著水手們的慘叫。

  風向變化,海風將硫磺與血腥味吹來,令人感到窒息。

  卡黎尼奧放下望遠鏡,背後衣物已被濕透,他在心中問自己,剛剛的那是什麼?

  那一輪齊射,絕不是西班牙戰艦發出的……

  他心中驚懼越來越重,終於下令道:「聖菲利普號,作啟航準備!」

  卡黎尼奧站在岸上,看的尚不清楚。

  聖地亞哥號艇舷上,近距離觀賞了燭龍號炮擊的迭戈,此時已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僅天元號一艦,其火力就已碾壓聖地亞哥號。

  而體型更大的燭龍號,一輪齊射,其威力驚人至極。

  炮口紅光從其修長的船頭一直蔓延至船齷,將附近十餘步的海面點亮,其龐大的船體,複雜的娓樓紋飾,密密麻麻如蛛網一般的帆纜,在光芒之中若隱若現。

  其整面側舷都發出怒吼,灰黑色的硝煙宛如一堵城牆,將燭龍號整個船體都籠罩在煙霧之中。「左舷來炮!」大副聲嘶力竭地怒吼。

  下一秒,炮彈破空聲以及木板破裂之聲,便將他的吼聲淹沒了。

  聖地亞哥號左舷,瞬間被十餘發炮彈擊中,木屑在艙室內外飛濺。

  十八磅重炮輕而易舉地將聖地亞哥號左舷船殼撕裂,炮彈去勢不減,在火炮甲板上將一切阻擋在面前的東西破壞,摧枯拉朽。

  聖地亞哥號日前剛經歷了與雲帆、長風二艦的戰鬥,左舷船殼布滿炮孔,尚未及修理。

  此時面對燭龍號洶湧炮擊,這些炮孔成了其船殼上的弱點。

  一輪炮便將其部分船殼打得整片碎裂。

  炮擊結束後,聖地亞哥號火炮甲板上,已是一地的鮮血和殘肢。


  鮮血順著艙口、甲板縫往下層艙室里流淌。

  「救我,救命!」

  有水手倒在血泊中,捂住殘肢傷口,臉色煞白,嘴唇顫抖地求救。

  「上帝啊!請饒恕我的罪,讓我的靈得到拯救……」

  倖存的水手望著眼前的一幕,手握十字架開始祈禱。

  炮術長大吼道:「快,把傷者擡到醫生那去!不是那個,他活不了多久了……還喘氣的,趕快裝填炮彈,該死的,都各就各位,給我還擊!」

  「轟轟轟!」

  在炮術長的喝罵聲中,倖存的炮手開炮還擊,炮響聲震得人耳朵嗡鳴,胸口發麻。

  以至於炮術長的吼聲都聽不清了:「蹲下,快蹲……」

  「嘭!……」

  燭龍號的新一輪炮彈襲來,火炮甲板中,木屑密集得幾乎不能視物。

  有人上一秒還在哀嚎,下一秒就成了一灘肉泥。

  空氣中,血氣重得如霧一般,在人身上凝結成紅色的血珠。

  炮彈擊中人體,骨頭一寸寸崩裂的悶響,在船艙中分外清晰。

  終於挨過一輪炮擊,炮術長起身,搖頭抖落滿頭滿臉的木屑,環視四周。

  地上躺滿了哀嚎的水手,血鋪滿整片甲板,滑得根本站不住。

  有一門大炮被擊中,炮管嚴重凹陷,掙脫開駐退索,斜倒在甲板上。

  「沙子,快鋪沙子!」炮術長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他的耳朵嗡鳴不止,以至於他自己都聽不清自己的喊話,胸腔中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要炸開。「把傷者搬下去!別蹲著了,想活命就繼續裝彈!」

  從火炮甲板至底層貨倉,船梯上,甲板上已被鮮血淋成了一條血路。

  越是靠近底層貨倉,慘叫聲就越發清晰。

  「快鋪沙子!你,幫我把傷者摁住,該死的,沒時間找鴉片酊了,找個木棍來給他咬著!」船體劇烈晃動,底艙中的一切都東倒西歪,燈光晃晃悠悠,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船上醫生正拿著從木匠那借來的大鋸,用已嘶啞的嗓子,朝周圍水手下令。

  底倉中部放了一張大桌,上面躺著個水手,他的小腿被木屑刺入,幾乎將整個小腿捅破。

  醫生找來布條,用吃奶的力氣在傷者大腿上繫緊,然後二話不說,拿起鋸子就從膝蓋以下開始鋸。傷者皮肉破裂,飆出的血直噴艙頂,糊了醫生一臉。

  醫生停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水,繼續鋸腿。

  傷者的慘叫聲,幾乎能將火炮聲都蓋下去,兩聲之後,嗓子就完全啞了。

  緊接著就被痛暈,很快又被痛得醒來。

  鋸到腿骨時,鋸子在骨頭上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周圍按壓傷者的船員再也堅持不住,轉身就一陣嘔吐。

  醫生怒吼:「該死的,別吐到傷口裡!」

  船梯上,還有傷者源源不斷的被運下來,只能將人靠在舷牆上放好。

  有些的受傷輕的,還能發出刺耳的哀嚎。

  傷的重的已斷氣,成了屍體。

  醫生一邊鋸腿,一邊對往返於底倉的「火藥猴」罵道:「告訴上面的,只把輕傷的送下來,下面屍體太多,已經堆不下了!」

  被稱為火藥猴的,都是些十幾歲的船員,他們身材瘦小,動作靈活,負責從底倉往火炮甲板上搬火藥。這些人腳步未停,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

  醫生眼瞅要將骨頭鋸斷,突然按壓手臂的船員,面色煞白,小聲道:「醫生,他好像沒氣了……」「該死的!」醫生咒罵著放下手上的鋸子,用手按壓傷者的頸動脈,然後道:「趕緊,換下一個!」聖地亞哥號艇樓甲板,迭戈放下望遠鏡,臉上已滿是汗水。

  這真是生里人的戰船嗎?

  「船長,敵人還在接近!」在海風與炮響中,大副大吼道。

  瞭望手大喊:「五十步!」

  迭戈強撐著露出笑容:「該死的生里人,看起來對自己的戰船非常自信!」

  說話間,燭龍號又是一輪齊射。

  聖地亞哥號一口氣連中二十餘彈,左右舷均被貫穿,實心鐵彈去勢不減,鑿穿了聖地亞哥號船體後飛行二十餘步,才落入水中。


  炮彈、木屑、肉塊,將聖地亞哥號左右船舷的海面,砸出大片白色水花。

  「船長……我們不是生里戰船的對手!」大副神情絕望,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撤回港口吧!」此時,大明船隻與西班牙戰船並未排成線列,而是兩兩一組,捉對纏鬥。

  迭戈雙手因興奮而顫抖,他舉起望遠鏡,看了眼遠處天元號與勝利聖母號的戰局。

  見雙方尚在陰陽魚纏鬥,一時不分勝負,而港口方向,聖菲利普號,正飛速駛來。

  迭戈眼中露出賭徒般的紅光,命令道:「不許撤退,繼續開炮還擊!」

  聖菲利普號是一艘五十炮的大型戰列艦,只要撐到其趕來,兩船夾擊,生里戰船必敗!

  迭戈不知生里人使用了什麼巫術,憑空召喚出這種巨艦。

  但他堅信,西班牙海軍是世界最強,日不落帝國的榮譽不允許任何人玷污!

  大副咬牙道:「是!」

  然後他衝著火炮甲板喊道:「繼續還擊!」

  「三十步!」瞭望手的聲音都開始發顫。

  貼面互射,是海軍戰術中,最兇殘,最血腥的戰法,而且越是大船打小船,優勢就越大。

  僅在百餘步距離,聖地亞哥號就已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了,在三十步距離上,會怎麼樣?

  火炮甲板上,炮術長用已喑啞到不成樣子的喉嚨嘶吼:「快裝填,準備發射!」

  「轟!轟!轟……」

  燭龍號炮手率先開炮,如此近的距離,那炮聲簡直就像在耳邊炸響的一般。

  西班牙炮手,甚至能感受到燭龍號炮口的灼熱氣浪。

  在月光下,水手們看到一片黑霧快速湧來。

  「霰彈!」炮術長目眥欲裂,發出驚恐叫聲。

  下一秒,無數實心鐵彈交織成的死亡風暴,從聖地亞哥號船殼上的每一處破洞灌入。

  其船體幾乎每一寸,都被霰彈精準地籠罩。

  其上船員只聽得耳畔咻咻作響,四面八方,全是鐵彈射入木板的聲響。

  似乎全世界都被霰彈籠罩。

  面對這種死亡風暴,船員們毫無辦法,只能蜷縮身體,然後靜待死亡。

  火炮甲板上,倖存的炮手不時發出一聲悶哼,在空氣中留下一團血霧,然後倒下不動。

  待金屬風暴結束時,整個火炮甲板上,幾乎沒有能站起來的人了。

  船娓甲板上,大副身中三發霰彈,血肉鋪滿甲板,張眼而逝。

  水手長見此情景,取代大副位置,對迭戈道:「船長閣下,我們需要命令!」

  迭戈臉色煞白,左手鮮血淋漓,一發霰彈打掉了他半個手掌。

  「開炮還擊!」

  水手長通過甲板上的破洞,朝火炮甲板望了一眼,匯報導:「我們的炮組幾乎全死了,閣下!」「什麼?」迭戈身體顫抖,「這不可能,任何人都行,還活著的,立刻去操縱火炮!」

  「是!」水手長給帆纜手下令,讓他們下到船艙。

  可擺明了下船艙是送死,誰敢去?

  已有人嚇得精神失常,朝著右舷海面跳下,此地離岸邊不遠,憑人力完全可以游到岸上,求一條活路。看到船員的前仆後繼的跳水求生,迭戈已驚呆了,他泣血怒吼道:「懦夫,膽小鬼!西班牙軍隊的恥辱!願撒旦詛咒你們!」

  在他咒罵的同時,燭龍號又一輪開火,密集的葡萄彈灌滿了船隻的每一處角落。

  風暴之中,咒罵不休的迭戈話音驟斷,一發霰彈從他左胸射入,擊穿兩根肋骨外加肺葉後,從後背射出。

  迭戈頓時咳出鮮血,帶著氣泡的血液順著他下巴流下,把胸前染得通紅。

  緊接著又有七八發霰彈,貫穿了他的大腿、手臂、小腹、肩膀等位置。

  這個哈瓦那的屠夫被霰彈打得渾身血霧翻騰,在震驚、恐懼、恥辱、不甘之中,跪倒下去,陷入永恆的黑暗之中。

  燭龍號炮手操炮極其熟練,很快第三輪葡萄彈發射,接著是第四輪,第五輪,第六輪……

  聖地亞哥號就像一顆被巨錘鑿擊的生蚝,其碳酸鈣構成的脆皮外殼,被沉重的鋼錘砸得到處飛射。內里的生蚝肉被砸成肉糜,汁水四濺。


  遠處聖菲利普號上,卡黎尼奧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只恨不得把眼睛摳出來洗洗。

  聖地亞哥號從接敵到現在,不到三個小時,就完全喪失了作戰能力。

  其左舷的船殼,幾乎被炮彈完全蛀空,甲板構造在月光下極為清晰,每一層都在向海面流淌著暗紅的鮮血。

  這完全不合邏輯啊!

  即便事實就擺在眼前,卡黎尼奧也不敢相信。

  更遠處,勝利聖母號的戰鬥還未結束,可也明顯處於下風。

  聖菲利普號上從提督在內的所有船員,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幕。

  大副喃喃道:「提督閣下,我們……我們還上嗎?」

  黑夜之中,敵船僅有模糊的輪廓。

  卡黎尼奧看不清敵船的受損情況,理智的來說,敵船經歷三個小時戰艦對轟,必然也損傷慘重,不可能是聖菲利普號的對手。

  可那如海怪一樣的神秘戰艦,見到聖菲利普號,不僅沒有後撤,反而主動停火,隱沒在陰影中。聖菲利普號的船員都緊張起來。

  卡黎尼奧沉聲道:「看好敵船,警戒四周!」

  大副將他的命令大吼著轉述給桅杆上的瞭望手。

  片刻後,瞭望手喊道:「一千步!」

  「上帝啊!它靠過來了!」甲板上,有水手攥緊十字架,不住禱告。

  「八百步!」

  可以確定,敵艦就是來交戰的。

  卡黎尼奧一咬牙,將胡思亂想趕出腦海,西班牙海軍榮耀不容褻瀆。

  那是幽靈船也好,是海蛇、巨章魚也罷,既然敢靠過來,就把它轟成碎片!

  卡黎尼奧下令:「衝上去,右舷迎敵!」

  大副喊道:「升帆,右舷迎敵!風向變了……東南風!我們是上風向,哈哈,感謝上帝!」可很快,他的笑容凝結在臉上,因為他發現,風向轉換對敵船的影響很小。

  借著月光,他能看到敵船正面,碩大的軟帆張開。

  然而這個剪影中,為逆風航行提供巨大推力的船艄三角帆、支索帆被完全遮蓋住了。

  「這不可能!」一名水手嘴唇囁嚅,「上帝啊!它不靠風航行!那是偽形船!」

  偽形船是個在荷蘭人間流傳的傳說。

  據在荷蘭船上當過水手的人說,在東印度,有一種船隻外表與正常的帆船一致,但其實並不依靠風航行。

  它的船底,有怪物的觸手在拖拽!

  只有在逆風航行時,才能被看出端倪。

  見到這種船,要趕緊離得遠遠的,不然就會沾染厄運。

  在大海之中,各種各樣的傳說太多,這故事原本無人在意。

  可如今親眼見到偽形船,船員們才驚覺,傳說競然是真的!

  「上帝啊!」許多船員掏出十字架,雙手緊攥禱告。

  就連卡黎尼奧也有一瞬間的失神,他強撐著壓下恐懼,大聲道:「火炮準備,今天就是克拉肯來了,也要轟他幾個窟窿!」

  說話間,空氣中突然飄來一股焦糊味道。

  有船員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快看!咱們的營地!」

  卡黎尼奧心中咯噔一聲,木然回頭,只見如妖法一般,火苗猛然從聖薩爾瓦多城中燃起,而且火光不止一處,很快將大半個城寨籠罩其中。

  「嗚嗚」

  岸上曠野中,突兀響起笛聲,這笛聲低沉幽怨、極為短促,卻又此起彼伏,漫山遍野都是,仿若成群的女子哭泣,又如無數山躺對月尖嘯。

  聽得人雞皮疙瘩狂冒!

  已有船員被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臉色煞白,口中喃喃道:「是鬼魂,是那些女巫的鬼魂,她們來復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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