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三間破瓦房,換不來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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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紓困固本」風波在福建愈演愈烈。

  十月底,報紙頭版頭條刊登一則重磅消息一一福建全省進行退餉。

  具體來說,就是退遼餉。

  預計於年底前退稅完畢。

  事情一出,引得百姓齊聲叫好,不過更多人是將信將疑。

  冬月初,第一批遼餉在漳州、泉州、福州清退。

  百姓們看著銅錢重回自己手中,全都不敢置信。

  從萬曆四十六年起至今,遼餉收了將近十年,還是頭一次見官府還錢的。

  而且福建的士人百姓們還發現,退稅的不是朝廷衙門,而是民戶司,稅吏只從旁起輔助作用。報紙報導此事時,也明確寫著退遼餉之令,出自舵公,而非朝廷,更承諾,往後年度,福建一地不再徵收遼餉。

  如此大張旗鼓的革新,難免惹出很多亂子,比如收稅時登記不清,不知每人該退多少。

  又比如各府民戶司人手不足,忙不過來。

  還有地主趁火打劫,多向民戶司索要等。

  不過總的來說,退餉既是善政,又以實際利益收買人心,百姓也或多或少都得了好處。

  經此一事,福建在林淺的戰船上,被捆的更牢。

  天氣愈寒,而福建百姓心情火熱,平白多了一筆銀子,人人都能過個好年了。

  報紙上,連篇累牘的報導退餉運動,今日張家村退五戶,明日李家村退十戶,可謂聲勢浩大。以至臨近浙江、江西、廣東三省都民心思變,百姓紛紛向官府打聽,所在州縣何時退餉。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被衙役、稅吏粗暴罵回之後,百姓心情如何憤怒,也可想而知。

  抱怨朝廷,抱怨官府,抱怨舵公為什麼沒生在自己省府的聲音,已常出現在街頭巷尾。

  這其中,尤以潮州為最。

  潮州離南澳島最近,和舵公最親近,本該最早受舵公照料。

  然而朝廷把舵公的官都封在福建,以至舵公就算有心給潮州退餉,也愛莫能助。

  因為離漳州近,報紙在潮州傳播得很廣。

  百姓們看著一山之隔的漳州百姓用退餉的銀子提前好幾個月採辦年貨。

  而自己還苦哈哈的種地、打魚、織布,心裡當真是苦不堪言。

  有傳言道,朝廷之所以不把潮州劃拔給舵公治理,全是兩廣總督從中作梗。

  加上小半年時間中,總督標兵一直在潮州鎮守,這些人的軍紀與營兵相比,也好的有限,隔三差五就有騷擾百姓的事傳出。

  是以潮州上下民怨極端沸騰,隱隱有民變徵兆。

  標兵千總終日如坐針氈,他麾下只有兩千人,若真民變,未必彈壓得住。

  更何況分水關以東,新軍終日炮響不絕,一旦新軍與民眾沉瀣一氣,一同來犯,則潮州陷落,只在頃刻之間。

  是以他每隔幾日,便會向廣州發公文,請求援兵。

  廣州城,總督府內。

  胡應台的情況,其實並不比標兵把總好多少。

  他何嘗不知目前形勢?何嘗不知民心思變?何嘗不知靠他的兩千標兵守不住潮州?

  他又何嘗不是告急奏疏一封封的往朝廷送?

  換來了什麼?

  傳言朝廷正在研究給林淺第三次加散階,給葉向高加東宮官銜,給葉蓁封誥命。

  自柳河慘敗後,建奴與明軍摩擦漸少,皇太極繼向李朝用兵後,又與科爾沁會盟,向西討伐察哈爾。閻鳴泰趁機命祖大壽、滿桂等將進兵,將廣寧三衛占據,收復遼西大片疆士。

  在西南,朱燮元調集重兵,攻克奢安叛軍重鎮遵義,取得大捷。

  西北騷亂漸平,江南漕運恢復,山東白蓮教也不再鬧騰。

  似乎大明帝國在魏忠賢治理下,已呈中興之象。

  就連廣東一地,在胡應台的彈壓之下,仍有府縣一級的官吏,偷偷給魏忠賢修生祠。

  傳言朝廷諸公正私下商議,魏忠賢的尊號是不是該再進一位,到九千九百九十九歲為宜。

  這種關鍵時刻,朝廷怎麼可能容東南再起騷亂,壞了太平盛世的美夢?


  何其短視!何其愚蠢!

  胡應台也時常懷疑,自己堅持防備林淺,究竟是為了什麼?

  朝廷無道,天下自該有德之人奪去,又何必螳臂當車,徒增笑柄?

  暇思之際,幕僚將一份公文送上。

  「部堂,這是最新一期的南澳時報。」

  胡應台嘆了口氣接過,這報紙宣傳力太強,百姓看了,無不對「舵公治下」心馳神往。

  胡應台無奈之下,只得在兩廣頒布禁令,嚴禁販售。

  可同時,南澳時報的時效性又比邸報快得多,以至於連胡應台本人,都每期必買,來了解天下大事。上行下效之下,所謂禁令就成一紙空談,也就能禁無權無勢又無門路的百姓。

  最終此事,又成「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典型,除了徒增百姓對官府的怨恨外,什麼作用也不起。

  胡應台將報紙展開,只見朝廷沒什麼大事。

  陝西蝗災平復,旱災又至,入冬以來,一場雪也未下,明年明顯又是荒年。

  蒙古草原上,皇太極通過掠奪、招降、聯姻等手段,一路勢如破竹,收服了大量的蒙古部眾、牲畜、馬匹,大勝返回遼東。

  福建新聞,除卻又有大量村鎮百姓收到退餉外,東寧島的木炭、土糖運輸船日前在月港、福州兩地靠岸據報紙所言,這是民戶司的「甜蜜暖冬計劃」。

  以往過冬,窮苦百姓為取暖,想盡各種辦法,穿紙衣,蓋紙被,去睡「雞毛店」、「沙子店」,甚至有人冷得受不了,跳進糞池裡保溫。

  別提什麼慶祝新年,能不被凍死就謝天謝地。

  今年的暖冬計劃,就旨在避免這種慘劇發生。

  而且報紙上還提出,百姓不僅要能「活得下」,更要「活得好」。

  通過售賣低價土糖,還要讓福建百姓,過上一個「甜蜜的新年」。

  「啪!」

  胡應台怒極,一把將報紙摔在桌上:「小恩小惠,收買人心,當真是狼子野心!」

  胡應台氣得心臟咚咚直跳,怒道:「林淺私通海貿,賺的都是朝廷的銀子,用朝廷銀餉,全他一人名聲,當真無恥至極!還什麼「暖冬計劃』,欺世盜名,噁心!」

  幕僚遞上茶水,口中道:「部堂放心,我已令廣東各港口、關隘嚴加盤查,絕不許一份報紙流入兩廣地界。」

  「嗯。」胡應台喝了口茶水,壓制住火氣,「令三司衙門午後派人前來商議。」

  午後,三司來人,商談結果,令胡應台大跌眼鏡,官員之中,甚至有人公開說要支持林淺。還說林淺絕非作亂賊子,乃是為民請命。

  胡應台頭上充血,渾身發抖,已分不清是氣憤還是恐懼。

  最終總督府內,三司圍繞林淺究竟是不是亂臣賊子,還要不要與之相抗,爭論不休。

  至於應對策略,一句沒提。

  過年期間,分水關以東,漳州地界,百姓的日子紅紅火火,燃木炭的煙塵味,十里外都聞得見。而潮州百姓只能眼巴巴看著,天冷就往衣服中,多塞些紙團取暖。

  百姓看分水關以西標兵營地的眼神,都帶了殺意。

  潮州有南澳島貿易帶動,其實百姓生活已比前些年好多了,對比起來,落差感尚不大。

  以西的惠州府、廣州府,受貿易影響逐漸變小,百姓的落差感極其明顯。

  加上官府採用高壓政策,連南澳時報都嚴令禁絕。

  百姓們只覺自己受苦受難就算了,現在連看看隔壁省的生活狀態,官府都不許,當真忍無可忍。是以,年還沒過完,就已發生了百姓圍堵縣衙、府衙的事。

  知縣、知府們迫於壓力,來不及請示胡應台,將禁令鬆動,允許南澳時報在府內流通,這才讓憤怒的百姓退去。

  此舉無異於飲鴆止渴。

  因最新一期的南澳時報上,連篇累牘的報導了一項朝廷的新政一一朝廷向江南加派三大殿陳設銀。報紙上以白話文的形式,明明白白講述了此事的來龍去脈。

  所謂「三大殿」,就是皇極殿、中極殿、建極殿,這三殿於萬曆二十五年遭火災受損,在天啟五年開始修繕。

  工程總花費為五百多萬兩,近六百萬兩,款項基本都是各地搜颳得來。


  現在工程已基本完工,還缺宮殿陳設,大約要花費十萬兩銀子,這筆錢直接攤派給了應天府。目前應天巡撫正上疏力求減免。

  之前修三大殿時,因斂財手段隱蔽,民間尚不至反響激烈。

  可能是到了最後一筆銀子,區區十萬兩,閹黨覺得是小錢,便隨意攤派下去。

  這消息對廣東百姓來說,就是在心裡投下一枚炸彈,把一腔熱血炸得滾沸。

  大家忍飢挨餓給朝廷湊出遼響,原以為是要用去打建奴,沒想到是用來修三大殿?

  農民勒緊褲腰帶,省出來的血汗銅板,原來半文也沒花到邊軍身上。

  官吏撈一筆,閹黨撈一筆,剩下的全歸了狗皇帝!

  大明都要亡了,要三座破房子,有什麼用?

  雖然攤派沒攤到廣東百姓頭上,可與福建對比之下,百姓心中憤怒,已如山呼海嘯一般,亟待噴發。整個年節期間,廣東中東部都是在憤怒與壓抑中度過。

  地方官吏們無不心驚膽戰,甚至有人提前備好快馬,打包細軟。

  天啟七年上元節。

  九艘鯨船於潮州外海,緩緩向西航行,天元號於前方開路,其後跟著十五艘福船,九艘亞哈特船護航左右,外有十艘海狼艦,更外圍十六艘鷹船不斷游弋。

  同時,新一期報紙運抵廣東,各知府、知縣已不敢禁止販售。

  百姓爭搶搶購報紙,有人拿到後,就當街大聲誦讀。

  報紙刊登了陳設銀事件的最新進展:應天巡撫答應於虎丘山為魏忠賢修建生祠,換取攤派銀減免。百姓聽聞後,當街痛罵出聲,聲勢驚人。

  周圍維持秩序的衙役,見此情景,無不股戰脅息,退開百餘步遠。

  在新一期報紙頭版頭條,刊登有一篇評論文章。

  標題為《三間破瓦房,換不來國泰民安》。

  文章用語直白、辛辣至極,全然不顧僭越、犯上與否,將三大殿比作三間破瓦房,將天啟皇帝直稱為木匠庸主、誤國小兒。

  直言皇帝無道、奸佞橫行、朝局昏暗、江河日下。

  同時細數自萬曆朝以來,明廷的種種暴政、弊政,包括賤籍、藩王、酷刑、兼併、怠政、礦稅、黨爭、權閹、遼餉等。

  結語為:「天下豈有百代不易之天子?王朝豈有千載不易之基業?

  民心即天命,載舟覆舟,理之常也。

  君視民為芻狗,則民視君如仇寇。天命靡常,惟德是輔,失德之君,是謂自絕於民,非民絕之也。」此文之用語,簡直和檄文一般無二。

  民眾讀罷文章,紛紛拍手稱快。

  在分水關以西,標兵千總讀完報紙,冷汗把後背衣衫都濕透了,忙令人將此報送去廣州,並加急布置防禦。

  同時,在東西兩處防線,東處防分水關,西處防潮州百姓。

  總督府中,廣州一眾官吏看到報紙全部呆住,各個如被五雷轟頂一般。

  這文章,這……這不就是一篇檄文嗎?

  林淺真敢造反!

  直到此時,廣州城三司官吏才如夢初醒。

  哪怕大半年上了幾十道奏疏的胡應台,此時也全然呆住了,他猜到林淺要造反,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猝不及防。

  分水關下,可只有他的兩千標兵啊!

  怎麼可能擋得住福建大軍?

  事到如今,也顧不得其他了,胡應台給廣東總兵下令,調集全省軍隊,支援分水關。

  同時,給廣東各水寨水師發令,派艦船防守珠江口。

  「是!」廣東總兵抱拳退下傳令。

  直至此時,眾三司官吏們才回過神來,紛紛怒斥林淺無恥、是叛賊,是亂臣賊子。

  還有人的懺悔,不應不聽胡應台勸告,致使陷入被動。

  胡應台一擺手:「夠了,事出緊急,這些話留著以後再說,先商討應對之策。」

  他沉思片刻,叫幕僚拿來紙筆,飛速寫就一篇奏疏,匯報了情況,將刊登了檄文的報紙附在其後。然後把筆遞出,道:「各位同僚,我們一同聯名上奏,稟明閩粵軍情!」

  有官吏仍心存幻想,說道:「畢競是一篇文章,福建軍隊並無異動,這就上奏以軍情相稱,會不會反應過激了些?」


  胡應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未待他反駁。

  又有人道:「我聽聞南澳時報的筆者,都是民間投稿,此文未必就代表了林淺的意思。」

  胡應台瞪大雙眼看向眾人,不敢相信自己的同僚競是這樣一群蠢貨。

  不過廣州官吏之中,也有不少人是相信胡應台判斷的,紛紛在奏疏上籤下自己名字。

  事出緊急,胡應台也顧不上其他人了,吹乾墨跡,就讓人騎快馬送至京城。

  而後胡應台又連下了諸多命令,諸如寫告示,將林淺狼子野心公示天下,封閉港口拒絕閩船靠岸等。對林淺應對之策,一直商討至四更許,胡應台見眾官吏疲憊已極,這才揮手讓眾人退下。

  待他回私宅洗漱完畢,在夫人服侍下,剛一沾枕頭,便立即睡著。

  夢中,龐大的艦隊已開進珠江,隆隆炮聲不斷襲來……

  正驚懼間,他被人搖醒。

  「老爺,老爺!」

  「何事?」胡應台從夢中驚醒,這才發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妻子面露懼色,指指屋外,顫聲道:「你聽。」

  此時天剛微微亮,房間中一片昏暗,府邸內十分安靜。

  兩人不再說話後,隱約聽見有轟隆隆的聲響,從南邊傳來。

  那聲音離得極遠,聽不真切。

  胡應台起初以為是雷聲,但又比雷聲密集,而且連綿不絕,漸漸的下人腳步聲響起,他變了臉色。胡應台顧不上穿衣服,寒冬臘月里,光著腳跑到屋外。

  院中,那轟隆聲越發清晰。

  那分明……分明就是炮聲!

  「怎麼回事?發生何事了?」胡應台慌亂的朝四周詢問。

  然而下人都是滿臉迷茫,沒人回答。

  「把李總鎮找來!再搬個梯子來!快!」胡應台對下人吼道。

  下人連忙聽令行事,一個下人拿來梯子,胡應台讓他把梯子靠在房子山牆,又叫了一個年輕奴僕向上爬。

  「上去,看看城南怎麼了!」胡應台的口氣不容置疑。

  那奴僕抓住梯子,幾步便上了房頭,往城南看了一眼便定住了。

  「如何?」胡應台試探問道,聲音里已帶了顫音。

  奴僕怔怔不語,面容呆滯。

  「回話!」胡應台怒斥。

  「這,這這……這……火,好多火!」奴僕已被驚得囫圇話都不會說。

  「混帳!」胡應台罵罷,自己往梯子上爬,其妻子趕忙攔住,勸他莫要犯險。

  胡應台把妻子甩開,道:「叫人把梯子扶好!」然後緩緩向牆頭爬去。

  危機時刻,也顧不上什麼封建禮教,男女之防了。

  胡應台的妻子連忙叫院外僕人來扶好梯子,再把房中棉被等都拿來,墊在下面。

  胡應台顫巍巍,好不容易爬上房頂,還沒來得及喘口勻乎氣,向城南一看,臉都白了,差點當場岔氣。他的視線越過內外城牆,只見昏暗的天地之中,南方亮光不斷乍現。

  幾息的功夫,又有密集的隆隆炮聲傳來。

  炮聲一直響了許久,停歇不過片刻,天邊又有光芒閃爍,接著炮響聲傳來。

  外城的東便門方向,隱約可見漆黑的巨大石塊、木料,被不斷轟上天空。

  此時,百姓驚慌失措的呼喊聲,才從城南響起。

  胡應台怔怔看了許久。

  一個灰頭土臉的兵丁,跌跌撞撞跑進來,跪倒在地,帶著哭腔道:「部堂,不好了……南澳水師打來了!」

  珠江,天元號軍官餐廳內。

  林淺正立於桌前,周圍是站著數名傳令兵。

  桌上放著一面巨大沙盤,其上大河正是珠江,珠江以北,有一座大城,這便是廣州。

  廣州有內外兩城,由一道東西走向的城牆隔開,南城就建在珠江之畔,緊鄰碼頭。

  廣州城牆高約三丈,城門十八座,均有高大城門樓。

  為此次進攻行動,林淺已與南澳島高層,秘密制定半年計劃了。

  廣州城防、珠江水文、江上防衛等早就被研究得一清二楚。


  寅時初刻,船隊從零丁洋駛入珠江。

  此時虎門炮台才剛修築不久,火炮磅數和射程都不足,無法覆蓋整個江面。

  兵貴神速,林淺直接從橫檔島西南側航行,將炮台繞過。

  珠江水道早就隨商船來回往返,被林淺探查得的一清二楚。

  今日是正月十六,天文大潮,珠江水位大漲,通航能力最強。

  現在是卯時初刻,還有半個時辰,就會到最大潮位。

  此時,林淺艦隊已經過了黃埔,停在珠江水道上,停泊於東便門東南。

  十艘炮艦一字排開,從東便門、永興門開始,對整段南部城牆狂轟濫炸。

  以天元號為首的十艘炮艦,側舷足有一百四十二門滑膛炮,一輪齊射輸出的炮彈量,重達一千八百餘斤十輪齊射的炮彈重量,鑄造一根金箍棒都有富裕。

  廣州城牆是夯土加磚石結構,火炮奈何不得。

  但城垛沒有夯土,城門樓也是木石結構。

  在這種恐怖密集的炮擊之下,很快便被摧毀殆盡,一段光禿禿的城牆,也沒有任何防守的價值。傳令兵入內報告戰況,永興門、東便門的門樓已被轟塌,駐守士兵撤走。

  林淺沉聲道:「命令船隊向西,繼續炮轟永清門,陸軍在安全區內登陸,建立炮兵陣地。」「是!」

  待新軍完成登陸,已到正午時分。

  雷三響站在一處高地,朝西南方眺望,只見永清門已成了一片青煙繚繞的廢墟,艦炮火力向五仙門傾瀉廣州城頭有大量的重型弗朗機,還有少量的前裝滑膛炮,雖說射程、火力都弱,可也不至全無還手之力。

  然而因城垛、門樓的設計缺陷,火炮射界極為有限,基本只能射擊正前方約三十度範圍。

  是以無論是艦炮,還是雷三響的炮兵陣地,都是在城門側面射擊。

  廣州空有火炮無數,卻只能被動挨打。

  同時,雷三響還命令士兵占據城牆,居高臨下,朝城內守軍射擊。

  到下午時,整個外城東側,包括未經炮擊的小東門,就全部落入新軍掌控。

  午間,艦炮攻擊暫緩,借著給火炮散熱的工夫,船員們輪流吃午飯。

  同時,在永興門到小東門一帶的城牆上,新軍士兵也在輪流吃乾糧。

  這乾糧是芝麻製成,加以鹽、乾薑粉調味,用了大量白糖、少量蜂蜜粘合在一起,形成塊狀。一口咬下去,又脆又黏,香甜得發膩。

  小小一塊吃入肚子中,能把人直接膩飽,活像吃了三碗大米飯。

  在下船之時,這乾糧士兵們就人手九塊,足夠吃三天。

  吃過乾糧後,雷三響命人將炮兵陣地布置到城內。

  陣地位置都是事先選好的,處在各個交通要道,正對正南門、文明門兩處內城大門。

  轉移陣地的過程,幾乎沒有遇到明軍的任何抵抗。

  順利得不可思議。

  事實上,新軍上岸的這半天中,幾乎就沒見什麼明軍。

  看見的都是殘缺不全的零星屍首,以及千餘步外明軍的逃跑背影。

  從濟州島歸來的老兵們吃過芝麻糖棒,竟還有心思湊在一起說笑。

  雷三響不禁感嘆,仗竟然還有這種打法,不知此時城內的明軍,又是怎樣一副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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