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官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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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長風號交戰失利。

  南澳水師其餘艦船紛紛圍了上來,一時間海面上隆隆炮聲不絕。

  炮口火光此起彼伏,如滿地紅炸響。

  火帆營廣船始終排成一線,以側舷火炮還擊。

  海狼艦、一號大福船陸續中炮,慘叫聲混雜在木板碎裂聲中,在夜空下傳出老遠。

  炮戰持續了兩個時辰。

  南澳水師損失慘重,已有三艘船發生殉爆,燃起大火,像海面上的火把一般,將戰場照亮。一號大福船上,明軍火焰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最後漸被火焰吞噬。

  海戰聲勢太大,加上戰場在岸邊。

  長樂縣、福清縣的沿海百姓都驚醒,跑上山頭觀戰。

  但見海面上一片火海,大明戰船在火中燃燒,心都沉了下去。

  不少百姓甚至發出壓抑的哭聲。

  福建一帶,遭倭寇侵擾最是嚴重,往上數幾代,家家都有命喪倭寇之手的親人。

  是以百姓們見到大明水師不敵,便回想起倭寇過境時的慘狀,心中驚懼更甚。

  已有反應快的民眾,回家收拾行李,要趁著倭寇上岸之前,先行逃命。

  又過一個時辰。

  南澳水師已完全落入李旦包圍,火帆營廣船炮擊同時,其餘小船也湊近放槍、放箭。

  南澳水師身陷絕境,作戰也極為英勇,以弗朗機炮和火銃還擊。

  使得李旦人馬一時不敢接舷,只能借著福船燃燒的火光對射。

  李旦為求朝廷招撫,對衛所下手比較輕,只是焚毀營帳,對逃跑的衛所兵並不追殺。

  可面對仇人就不同了。

  林淺搶奪平戶市場,殺了他的好兄弟顏思齊,抓了他兒子李國助,又打得火帆營丟盔卸甲。此仇不報,枉生為人!

  是以他毫不在意火藥消耗,學林淺戰術,非要將南澳水師轟殺乾淨不可!

  又過一個時辰,東方天空已微微泛白。

  海面上,南澳水師的抵抗越發微弱,只有偶爾有零星的幾發槍響。

  又有五艘海船被點燃,像火把一樣在海上飄蕩。

  借著火光和天光,可見水上已漂了一層屍體,都已凍得臉色慘白,渾身僵硬。

  林淺座船天元號始終未見,倒是十分遺憾。

  不過此戰已徹底打垮了南澳水師主力,即便天元號逃出生天,已掀不起風浪了。

  李旦滿面笑容,對火長道:「停止炮擊,抓幾個俘虜來。」

  「是!」

  半晌後,五個渾身濕透的明軍被帶上伏波號甲板。

  李旦掃過他們,見都穿著明軍號衣,凍得臉色發白,嘴唇不停打顫。

  「林淺呢?」李旦問道。

  「我操你姥姥!」其中一人猛地罵道。

  李旦給了手下一個眼神,倭刀出鞘,刀光一閃,明軍腦袋便掉了下去,鮮血如噴泉一樣,在創口狂噴,撒了周圍人一身。

  在冬日清晨,血還冒著熱氣。

  其中一個明軍被血一激,像是回過神來,立刻磕頭不止:「頭領你饒小人一命,小人什麼都聽頭領的,那姓俞的死有餘辜,頭領殺得好!」

  另一明軍罵道:「你的良心被狗啃了嗎?俞總鎮如此待我們,你罵他死的好?。」

  還有一明軍猶豫片刻,小聲道:「他對我等好,也不過是為了自己官位,我等仗也打了,命也賣了,還要怎樣?」

  「好啊,你們兩個忘恩負義的,我……」

  話說一半,他肚子上已冒出一截刀尖。

  倭刀抽回,鮮血順著他的肚子上的創口湧出,汩汩流淌,滲入甲板之中,船頭兩側水眼有血流而出。那明軍捂著肚子傷口,咒罵道:「老子在下面等……」

  話未說完,已然氣絕。

  剩下的三名明軍已嚇得噤若寒蟬,磕頭不斷。

  而李旦眉頭緊皺,望著一整片海面的明軍屍體,心中湧起不好預感。

  「林淺呢?」李旦顫聲道。

  三名明軍對視一眼,許久,才有人試探道:「回頭領的話,我們軍中……好像沒有叫這個名的……」「你們是誰的部下?」


  「小人的上官是福建總兵俞諮皋,他已是海里的一條死魚了。」一個明軍諂媚笑道。

  仿佛一道驚雷落下,李旦一陣心悸,雙手緊抓欄杆,才沒讓身子搖晃。

  「你說的是俞大猷之子,俞諮皋?」

  「正是,正是。這姓俞的是個紈絝子弟,憑父親恩蔭當官,今被頭領殺了,也是為民除害,兄弟們心裡都佩服得緊。」

  「是啊,殺得好,頭領火炮神威非凡!」

  李旦望向海面,嘴唇顫抖:「俞諮皋真死了,他座船是哪艘?

  三個明軍爭相指著一艘一號大福船,那船正被熊熊大火籠罩。

  「就是那艘船!頭領火炮無敵,一炮就把姓俞的轟的渣都不剩了!」

  「完了,完了。」李旦心中一片冰涼。

  俞諮皋的大名他也聽過,此人能力平平,可有個好爹,在福建百姓心中威望不小。

  機緣巧合之下被一炮轟死,李旦再想尋求招撫就難了。

  李旦還不死心,問道:「那些火炮、海狼艦,哪來的?」

  「都是仿南澳水師的,姓俞的本事不到家,只仿了個皮毛。」

  另一個明軍立馬道:「在頭領艦隊前,南澳水師也是一樣的土雞瓦狗,頭領船堅炮利,掌控東南指日可待。

  小人精通東南水師布防,願做一馬前卒,為頭領效力。」

  「小的也一樣!」

  李旦凝視蒼天,心想造化弄人。

  俞諮皋不僅船隻、裝備模仿南澳水師,夜間火船偷襲的戰法,也與南澳水師如出一轍。

  若非如此,李旦也不會輕易認錯。

  現下該如何是好?

  李旦心中苦苦思量。

  既然已將福建官場得罪了,也不怕撕破臉,手段不妨再酷烈一些。

  不論是剿是撫,都必須逼朝廷儘快出招。

  南澳水師主力從會安回援前,至多只有一個月時間。

  他必須趁這個時間,將優勢做實。

  最好就是能逼南澳水師出戰迎敵,他和荷蘭人合力將林淺擊敗,則大事可定。

  想到這裡,李旦拿出準備好的檄文,交給其中一名明軍。

  「把這個交到福建巡撫手裡,滾吧。」

  長樂縣就位於閩江入海口,離昨晚海戰最近。

  明軍戰敗的消息傳來,縣裡百姓連新年都不過了,爭相收拾細軟逃命。

  待到中午時,全縣城百姓已逃了近兩成。

  長樂縣與福州府之間隔了個閩江,渡河不便。

  因此大部分逃跑民眾都湧入了西南的福清縣城。

  福清百姓也有不少目睹了昨晚海戰情況,本就人心不穩,見大量難民湧入,加上明軍水師戰敗的消息傳來,一時間人心惶惶。

  城裡頓時謠言四起。

  有的說福州失陷,巡撫戰死。

  還有的說是南澳島謀反,想北上去做皇帝。

  還有人說,韃子水師來了、倭寇水師來了。

  更有甚者說這是汪直回魂,領著倭寇凶魂回來找大明復仇。

  城內民心思變,任由發展下去,恐怕倭寇沒來,縣城先自己亂了。

  知縣能力有限,只得請鄉老賢達來縣衙商討,葉向高作為前首輔,這等鄉梓之事自不能置身事外,也出面安撫百姓。

  葉府中,秦氏正指揮給下人分發武器,武器是些園林農具,比如鐵鍬、鋤頭之類,總好過什麼也沒有。葉衡湊在母親身邊,面容緊張,問道:「娘,姐夫會來救咱們嗎?」

  秦氏笑道:「傻孩子,你姐夫是大英雄,大英雄哪有讓壞人逍遙,坐視不管的道理。」

  葉衡神情輕鬆不少。

  秦氏道:「咱們要做的,就是守好府邸,讓你祖父沒有後顧之憂……咱們自己不能亂,要給你姐夫爭取時間。」

  「嗯!」葉衡重重點頭。

  秦氏慈愛一笑,摸了女兒頭髮道:「去陪著你祖母吧。」

  葉著道:「我一定保護好祖母,娘你放心!」


  福州城的情況比福清也好不到哪去,百姓也是一樣驚恐。

  畢競城市就臨近閩江,倭寇隨時可以逆流而來。

  巡撫衙門中,商周祚坐在主位,焦頭爛額。

  大小官吏們,正在堂上爭執不休。

  「俞總鎮這兩年貪了多少軍費,怎麼水師如此不堪一擊?這才打了多久?一個晚上不到,全軍覆沒!老夫定要參他!」

  「行了,要參他,也得等他有命回來,說不定這會,人已殉國了。」

  「不論怎麼說,俞總鎮也是主動出擊,抵禦外辱,縱使兵敗,也不該遭此等非議!」

  「嗬嗬。我看他是認慣了祖宗,面對海寇也直不起腰板了!」

  「什麼意思?」

  「前些日子,他不還吵鬧著,要給京里的九千歲修生祠呢嗎?」

  「那是污衊!」

  「夠了!」眼看話題滑向黨爭,商周祚一聲怒吼,趕忙叫停,「眼下海寇壓境,可有退兵之策?」眾官員們不說話了。

  許久,一人道:「撫台可曾調南澳水師北上?」

  有人不滿道:「遼東打建奴用南澳水師,廣東剿匪也用南澳水師,現下福建海寇還要調南澳水師,我大明就只剩這一隻水師了嗎?」

  沒人接茬,大敵當前,也沒人在乎調南澳水師合不合適了。

  商周祚道:「調令昨日就發出去了。」

  有人挖苦道:「哦,我當俞總鎮為什麼著急出兵,原來是怕南澳水師搶了功勞。」

  按理說,俞諮皋有父親名聲在,就算兵敗,也不該有如此多非議。

  只是近兩年,魏忠賢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給俞諮皋撥了不少糧餉,讓他有能力改裝炮船。

  這對福建海防本是好事,只是地方文官里不少看不慣閹黨,是以挖苦嘲諷。

  還有人道:「南澳水師接到調令,卻隔岸觀火,其心可誅。」

  有人不屑笑道:「窮酸腐儒,紙上談兵!南澳島離福州多遠,你不知道嗎?足足八百多里!昨日的調令,這會三成路程還沒走到呢,等南澳水師趕來,最快也得半個月後。」

  「半個月!」官員們倒吸涼氣。

  照目前閩海局勢,別說半個月,怕是一天都等不了。

  有人發表陰謀論道:「搞不好這伙海寇,就是南澳島支持的。」

  「慎言!」

  「住囗!」

  堂上眾人紛紛喝止。

  就在爭論不休之時,堂外有親兵跑來,手中送來一份文書。

  「撫台,這是海寇遣俘虜送來的。」

  商周祚伸手接過,並未查看,問道:「俘虜呢?」

  親兵道:「卑職已問過了,賊寇有十艘大炮艦,百餘戰船,大部分海寇都有火槍,實力很強。另外,俞總鎮,殉國了。」

  「什麼?」官員們臉上驚恐,竊竊私語。

  俞諮皋活著時,眾官員對他挖苦、諷刺,現在人死了,反而懷念起他來。

  倒不是覺得他死的可惜,而是懼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商周祚揮手讓親兵退下,展開文書,看了一眼,面色便異常凝重。

  眾官員極為好奇,又不敢出言查問,都睜大眼睛,緊盯巡撫臉色。

  許久後,商周祚放下文書,面色極為難看。

  終於有官員按捺不住,問道:「撫台,賊寇寫的什麼?」

  商周祚把文書往桌上一攤:「自己看吧。」

  眾官員都圍了上來。

  只見那是一片檄文。

  上書李旦此行,是為大明討伐「不臣」而來,「不臣」指的自然就是林淺。

  檄文為林淺列了:肆意劫掠、妄挑爭端、干犯海禁、培植黨羽、圖謀作亂等等一系列大罪。論據主要是林淺在閩粵以及平戶的所作所為,以及劫持李旦兒子的控訴。

  檄文最後,則話鋒一轉,表示只要朝廷懲治林淺,並讓林淺歸還人質,李旦就完成了目的,甘願投降大明,並將海貿之利奉上。

  沒寫「試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移檄州郡,咸使聞知。」之類的豪言壯語。


  搞得結尾處氣勢大減,頗有些虎頭蛇尾。

  眾官員看完之後,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林淺所作所為,在場官員都心中有數,畢竟誰都不是瞎子,閩粵海貿日漸興盛,還是看得到的。可要贊同檄文,那又涉及立場問題,林淺所做之事再混帳,那也是大明官僚,沒有幫敵人叫好的道理。況且海寇不好得罪,難道南澳島就好得罪嗎?

  有官員小聲罵道:「林淺行事太過放肆,致使福建有此一劫,他倒在南澳躲清閒!」

  林淺與葉向高結親後,冒名參軍的事,便在福建傳開,官僚們私下便用其本名稱呼。

  還有暴脾氣的直接道:「此人目無王法,行事乖張,當真可惡。」

  眾官吏將林淺抱怨一通之後,紛紛把目光投向商周祚。

  「該如何辦,還請撫台示下。」

  「卑職看檄文上說,林淺綁了賊首李旦的兒子,責令林淺把人質歸還,再向李旦許諾招撫,想來事情就好辦了。」

  商周祚長嘆一口氣:「也只好如此了。」

  他將李旦來犯以及尋求招撫的事寫成題本,讓親兵快馬運抵京師。

  題本上沒有處理意見,就只是言事,也沒寫李旦對林淺的攻訐。

  主打一個事不沾身。

  題本送出後,商周祚道:「還得有人去安撫賊寇,諸位同僚誰願往啊?」

  所有官員都閉口不言了,堂上一時間靜的可怕。

  這時,又有親兵從外趕來:「撫台,海寇……海寇攻陷閩安鎮司.…」

  「這……」

  「糟了!」

  眾官員神色愈加驚恐。

  閩安鎮司就位於福清以東,閩江以北,已算是河岸邊了。

  鎮司設有巡檢司、衛所等,可以說是福州最後一道屏障,此地陷落,則福州已然門戶大開。商周祚急道:「王金事,你去安撫賊首。」

  王金事大驚失色,強作鎮定,連忙拱手道:「為民請命,卑職義不容辭,然卑職拙嘴笨腮,恐託付不效,這個……」

  商周祚怒道:「你剛剛不是罵林淺「目無王法,行事乖張』嗎,定和賊首說得上話,本撫看你去最合適。」

  六日後。

  李旦進逼福州之事,已快馬傳到廣州。

  總督府中,幕僚火速面見胡應台,喜道:「部堂,剛接到福建消息,倭寇李旦已於幾日前進犯福州,揚言要討伐不臣,矛頭直指南澳。

  撫台若要上疏彈劾,此時便是最佳時機。」

  胡應台一驚,問道:「來了多少船隻人手?」

  「百餘艘船,人數怎麼也在兩三千上下。」

  胡應台又將詳細情況問了,立馬布置廣東防禦,隨後又讓幕僚給南澳水師發公文,北上禦敵。幕僚道:「部堂不彈劾南澳水師嗎?」

  胡應台道:「本督豈是那讓大將禦敵於外,而掣肘於內之人。先讓馬承烈退敵,再彈劾不遲。」又過五日,福建戰報傳入京城。

  正趕上正月十五的望朝。

  皇極門外,閹黨藉此展開對東林黨的新一輪批駁。

  兵部尚書崔呈秀道:「試問朝堂眾臣,祖籍東南者,誰家沒有出海販運貨物?東林孽黨,視國家法度於無物,賺得盆滿缽滿,給東南招致禍患,真是罪該萬死!」

  給事中霍維華道:「東林孽黨專權多年,空談誤國,只顧結黨營私,導致武備廢弛、海防空虛,更有甚者交通賄賂,才有今日海寇長驅直入之禍!當徹查嚴辦!」

  王紹徽雙手托起一份奏疏道:「皇上,微臣近來沉思國事,深感東林惡黨誤國之弊,連夜做《東林點將錄》一文,欲呈予朝廷,以正本清源,明正邪之辨。」

  有宦官將奏疏呈給天啟。

  天啟接過,打開瀏覽,見其上將東林黨人與水滸傳里綽號對應,比如頭一位就是天魁星李三才,第二位天罡星趙南星……

  後面高攀龍、楊漣、左光斗等,人人都有個外號。

  此等做法令天啟大感有趣,不由輕笑。

  見此一幕,閹黨官員辱罵的更加起勁,甚至用詞也顧不上文雅,很多粗鄙的市井之言都出來了。朝會上辱罵許久,直到朝陽初生,也未見東林黨人反駁一句。


  實在是因楊漣、左光斗等東林黨高官,被全部抓入詔獄,致使整個朝堂之上,幾乎半個東林黨人都沒有了。

  直到日上中天,朝會結束,也沒人討論福建軍情一句。

  反而話鋒一轉,開始攻擊孫承宗在關外徒耗糧餉,擁兵自重。

  天啟聽得將信將疑,卻也沒立刻決斷,只是說此事容後再議,然後便退朝,鑽回木工房中,召來魏忠賢,把福建的戰報丟給他,口中道:「你看著辦吧。」

  魏忠賢大喜,找來王體干吩咐道:「給福建火速去信,必須把這批海寇立刻招撫了,什麼條件都能答應‖」

  「是,奴婢這就去辦!」

  魏忠賢臉上冷笑,心想:「東林黨已經倒了,下一個就該輪到孫承宗了。馬承烈你給咱家先稍待片刻。」

  與此同時。

  閩江河口上,李旦已越發不耐,他進犯福建已十餘天了,除了俞諮皋領兵來襲,林淺的人馬一點也沒看到。

  雖說可以用南澳兵力不足,不敢出戰解釋。

  可李旦的直覺還是告訴他不太對勁。

  此時福建兵備道的王金事還在甲板上喋喋不休。

  翻來覆去,講的就是什麼招撫已向朝廷請示,人質已令林淺放出。

  李旦不耐煩的揮手:「住口!」

  王金事訕訕閉嘴。

  這時一陣哭喊聲從隔壁船上傳來:「救命,救命!」

  王金事循聲望去,只見一艘鳥船從岸邊駛來,船上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個少女,都是平民打扮,被捆住手腳。

  其中一個吐出了口中布條,大聲呼救,正與王金事對視。

  那少女看見王金事一身青色官服,眼中頓時燃起希望:「老爺,老爺救我!」

  鳥船海寇大怒上前,重重兩巴掌下去,那少女被打得口鼻出血,暈死過去,雙頰高高腫起。另一名海寇怒道:「打臉做什麼?這麼水靈的一個,可惜了!」

  說罷噗通一聲,將那暈厥少女扔進水裡。

  那扇巴掌的海寇委屈地嘟囔道:「臉腫了,下面又不……」

  有海寇調笑道:「,腫的是下面倒好了,哈哈哈…」

  鳥船上其他少女見此情景,神情驚恐至極,身子掙扎不休,目含希冀地朝王金事望來,口中不斷嗚咽。王金事連忙避開目光。

  只聽得身後,鳥船靠近廣船,然後用繩索往上送人。

  有海寇道:「每船一個,來領吧。」

  「要那個,那個白淨。」

  「分到哪個就是哪個,不能挑!」

  王金事見李旦神色極為陰鷙,小心翼翼道:「頭領既要招撫,這種事還是少做為好。」

  這是句廢話,李旦豈會不知。

  可他千里迢迢渡海而來,不得補充水糧嗎?

  既要上岸,劫掠女人就是無可避免的事情。

  能不肆意劫掠、放火燒村,已是李旦最大的克制。

  他的手下畢競是海寇,不是戚家軍!

  這也不讓,那也不許,給他李旦賣命圖什麼?

  加之身體上,李旦這兩日病情愈發嚴重,水腫得厲害。

  軍情上,海壇山以南,全是林淺的鷹船,見到李旦的哨船就火槍齊射,也探查不到南澳水師的動向。聽了王金事這話,李旦心中煩躁更盛,冰冷眼神掃了過來。

  王金事立馬笑道:「頭領手下的好漢都是性情中人,這等事你情我願,也沒什……」

  他話音未落,就聽到身側海船傳來一聲女子的慘叫。

  有海寇怒罵:「娘的,還是個烈女!」

  「猴三,你怎麼把人玩死了!」

  猴三道:「她自己往刀上撞,我有什麼辦法?算了,死的也是一樣,還方便些!」

  王金事聽得心中一陣惡寒,心想:「海寇果然是一群惡鬼豺狼,人常說李旦是平戶義商,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還比不上南澳島那位。」

  岸上,長樂縣百姓攜家帶口,還在陸續出城。

  今日是上元節,長樂縣卻一片蕭索,整個縣城的人口基本都已走空。

  通往福清縣的官道上,逃難的隊伍綿延了十餘里,氣氛十分壓抑,一路都能聽到哭聲。

  就在這時,有一人從海邊快步奔來,喘著粗氣道:「不用……不用跑了……官……官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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