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64炮戰列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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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四年,七月初。

  「鄭和船隊」從會安帶回的胡椒、蘇木、檳榔、豆蔻、奇珍、乾貨等於漳、潮、惠、泉四州集聚。沿官道、河流向省內逐級擴散,再散布到整個東南。

  由大商人賣給小經銷商,再賣到商鋪、藥店零售,就像是主動脈把血液輸到小動脈,再運到密集的毛細血管。

  若是從高空來看,整個大明東南都被蛛網一般的商貿流連接起來了。

  商貿流最西抵達了湖廣、廣西,最北抵達了長江以南的南直隸,甚至有一隻粗壯血管直抵洛陽。洛陽的福王府邸中,堆滿了各種渠道而來的象牙、犀角。

  府上一時牙滿為患,甚至需要單獨建一座倉庫來裝這些奇珍。

  同時,江西的淮王、益王府上,各色珠寶、牙角也大量聚集。

  在廣州的散居宗室中,南洋來的奢侈品,則更加風靡,一時間宗室子弟,人人以佩犀角、象牙為榮,漸成相互攀比之風。

  廣州百姓明面上不說什麼,背地裡民怨之沸,幾乎能掀了皇城三大殿的屋頂。

  當然,此番南洋商品湧入市場,廣州藥鋪、酒樓得到極大補充,藥材、飲食略有降價,百姓倒也不是一點好處沒得到。

  在這種小恩小惠之下,百姓的不滿也只是嘴上說說,遠未到揭竿而起的程度。

  隨著商品流通,白銀就如人體代謝後的廢物,又順著靜脈逐級回抽,不斷朝東南聚集,最終匯聚到東南四府的陸商、鄉紳手中。

  幾月間,凡是和林淺搭上邊的,都發了大財。

  各地鄉紳聚在一起商議,大家都想把這生意幹下去,於是人情世故上演,合力讓出一成利給了林淺。甚至有太想進步的,私下讓給林淺三成利。

  搞得南澳島就如人體的心臟一般,一次跳動,泵出商品,抽回白銀。

  幾個月來,南澳島民戶司的算盤聲就沒停過,帳房們晝夜算帳成了常事。

  林淺發明的現代會計核算方法,會的人很少,尚難以全面推行,帳房暫時還是用龍門記帳法。經核算,此番去會安的銷貨收入加返回南澳的賣貨收入,再加陸商、海商的讓利,共得白銀六十萬兩之多!

  當然這些銀子還不能全部入庫。

  其中大約二十萬兩要用於明年去會安的備貨,還要償還前半年平戶備貨的欠款。

  得益於海運貿易的季節性,所以陸商願意給海商提供一個長達半年的帳期。

  說白了,就是無息借款。

  而因林淺貿易上的絕對優勢地位,這個無息借款的額度非常大,可以達十萬兩。

  從貨幣時間價值的角度考慮,傻子才會不用帳期。

  這也是商隊返程之前,林淺能一邊大搞建設,一邊大量備貨,一邊下水戰艦的重要原因。

  天啟四年,七月中旬。

  運輸柚木料的船隊返航。

  由天元號打頭,十四艘海滄船居後,每條船後都綁著一艘簡易木筏,木筏上載著柚木。

  一百九十六根木料,就這麼一路拖回來的。

  為了運這批木料回來,啞巴黃可謂是絞盡腦汁,想了無數個方案。

  最穩妥的方案,自然是不折騰,就在富春搭建船台,建設新旗艦。

  只是這種戰略級旗艦放在境外建造,就和在國外造核彈一樣,太不安全,被林淺否決。

  後來,啞巴黃又提出了單船甲板運輸,H形船雙甲板運輸,造拖船運輸等方式。

  都因為時間、成本、安全等原因被否決。

  把啞巴黃愁的頭髮都快白了,菸袋鍋抽個沒完,整個人都像是在焦油里泡出來的一樣。

  最後終於想出了這個最傳統但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木筏運輸。

  大型柚木料,就放在甲板運輸,比如鯨脊就在天元號甲板。

  稍小的就編成木排,放在木筏上,用帆船拖運。

  陳化柚木有天然油脂防護層,吸濕率極低,能抵抗海水侵蝕。

  只要通過鋼釘、繩索解決柚木的固定,就能將之安全拖運。

  因為啟航時已臨近秋天,為躲避颱風,船隊是貼著海岸邊走的,一路可謂歷盡千辛萬苦。

  即便成功駛抵南澳島,白浪仔、啞巴黃二人也不敢鬆懈,甚至來不及和林淺打招呼,第一時間去檢查柚木情況。


  卸貨、檢查、入庫,從清晨折騰到後半夜。

  一百九十六根柚木沒有一根變形、丟失、開裂,二人才放下心來,各自回家,沉沉睡去。

  兩日後清晨,煙墩灣船廠會議室,林淺召開新旗艦設計定稿會。

  兩天時間裡,在場的所有船匠都把那一百九十六塊寶貝疙瘩摸了個遍,大小、材質全都稔熟於心,討論起來更有的放矢。

  新旗艦的整體方案設計圖,林淺已經畫好了。

  確定了船隻長寬、吃水、桅杆長度、船帆布置、艙室布置、炮位布置等。

  各零件的設計細節,還得船匠們合力完善。

  林淺的這一版圖紙,就是整體照抄的納爾遜旗艦阿伽門農號。

  該船炮甲板長48米,寬13.5米,吃水5.2米,滿載排水量1380噸。

  外形類似縮小版的勝利號。

  船艄斜桅上布置三面三角帆、斜桁帆。

  船體設計三根桅杆,其中前桅、主桅之間設計三面支索帆,主桅、後桅之間兩面支索帆。

  這種位於桅杆之間的風帆,可以利用桅杆之間的風力,起到類似三角帆的作用,同時還能穩定船身、輔助轉向。

  除了後桅縱帆用以保持平衡、輔助轉向以外,其餘桅杆位置都是橫帆。

  艙體空間共分六層,從上到下設計為:娓樓甲板(12門弗朗機炮)、上層甲板(12門9磅炮位)、上層炮甲板(26門12磅炮位)、下層炮甲板(26門18磅炮位)、下層甲板、貨倉。

  上層甲板的主桅到前桅之間,有一塊巨大的甲板鏤空區,用來通風和裝卸火炮。

  船體尾部設計四個船腥廊、兩個船娓走廊。

  船艦廊略突出船體,便於軍官直接看到船頭情況,平時可當軍官的廁所、盥洗室,戰鬥時也可做為射擊平台。

  從火炮數量上,可以看出該船共有76門火炮。

  歷史上,娓樓甲板的火炮因沒有固定炮位,所以不計入火炮總數,該船型被定義為64炮戰列艦。同時,考慮船體強度以及重心問題,這一版的火炮設計比較保守,比歷史上磅數略低。

  在十八世紀,這種戰列艦,主要被視作74炮戰列艦的廉價版本使用,一般是戰列線中的薄弱環節。放在一百年前的今天,64炮戰列艦,已是強的沒邊了,別說對付亞哈特船,就是大型蓋倫船見了也得繞道走!

  不過設計圖畫的再漂亮,造船技術難以實現也白搭。

  船匠們圍著林淺設計圖,從白天聊到黑夜。

  會足足開了五個時辰,最終聚焦於三個問題。

  第一、結構強度不足。

  阿伽門農號需要數萬枚銅釘、銅螺栓、熟鐵緊固件,對冶煉、鍛造技術要求很高。

  即便有標準工坊生產,也難以保證全框架肋骨與厚木板能達到穩定結構。

  第二、柚木料不足。

  歷史上的74炮戰列艦,需要用近兩千顆橡木。

  南澳島首次建造,難以提高木料利用率,需要的柚木只會更多。

  一百九十六棵柚木料,只能勉強制造龍骨、船艄柱、船娓柱、肋骨,為達成全柚木的船體結構,還需要大量採購柚木板。

  第三、缺乏肋骨料的彎折能力。

  阮主木料大部分都是直料,這時代造船的肋骨,全都要用天然彎料。

  雖說有加熱彎折的技術,但那是給船板用的,還沒人在肋骨上試過。

  此時已是深夜,會議室四處點了燈。

  啞巴黃一口接一口地抽菸,會議室里煙油味道之重,開著兩面窗都散不盡。

  林淺看出眾人都很疲憊了,笑道:「今日先到這裡,這三個問題,大家回去想想,明日一早繼續討論。」

  夜晚,林淺運動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腦海中,柚木料和阿伽門農號的3D圖不斷翻轉組合。

  這批柚木料的尺寸、大小、強度,幾乎就是為64炮戰列艦而生的。

  若是因技術困難就放棄,用來造小船,難免太暴殄天物。

  想了許久,問題的關鍵,還是落在了柚木上。


  次日,天剛亮,林淺便到了煙墩灣船廠,讓人拖出三根柚木大料,同時叫所有船匠集合。

  庫房前,林淺道:「我昨晚想過了,柚木板可以買,這不是問題。

  昨日提出三個問題中,肋骨彎折和結構強度其實是一個問題,這也是唯一不好解決的。

  因此,我準備做個實驗。

  以自然彎曲肋骨為對照組,加熱彎折肋骨、弧形拚板肋骨、對角斜接肋骨為實驗組。

  看哪種方法與自然曲度肋骨的性能類似。

  評價標準為:動態結構強度、動態疲勞性能、抗衝擊能力、環境耐久性四項。

  測試時間為三個月,這期間先進行龍骨拚料的製作。

  三個月後,使用得出的數據,重新修改炮位。」

  林淺說罷,撿起一根樹枝,在海灘上畫出了弧形拚板肋骨、對角斜接肋骨的簡易製作圖。

  這兩種方法,都是18世紀時法國人、英國人的成熟技術,可以完美取代天然彎料。

  簡單來說,弧形拚板肋骨就是將多層薄板條交錯膠合,用螺栓緊固。

  對角斜接肋骨,就是將多段木料以長斜角拚接,用木釘和螺栓鎖定。

  說起原理都不複雜,但實際做起來可是千難萬難,能有多大成功率,林淺心裡也沒底。

  啞巴黃指了指三根柚木大料,搖搖頭。

  林淺知道他的意思,說道:「我們的螺栓、船釘、緊構件,短期內難以進步,細節設計又有不足,船體結構很大程度要依靠柚木自身的強度。

  阮主的這批木料是多年陳化,又都是壓力環境下生長,多年成材的,比一般柚木強度要大,用這批木料測試,才能測的準確。

  放心,我聽說中南半島一代,有真臘、瀾滄、暹羅、東吁等多個國家,都有收藏柚木料建造佛寺、宮殿的習慣。

  廣南國和這些國家一比,也只算小國。

  只要我們有了船,去「運』這些珍藏的木料,也方便的很。」

  啞巴黃點點頭。

  林淺道:「從會安買來的普通柚木板,也從庫房裡拿一批出來,單獨造兩個弧形拚板肋骨做為實驗組。」

  「是。」木匠們在齊聲應道。

  吩咐完後,林淺又去倉庫,再看了柚木料一眼。

  他自覺之前將柚木料看得太重了,這東西在中南半島長得到處都是。

  一個廣南國就能拿出來一艘64炮戰列艦的主料。

  那像暹羅的阿瑜陀耶王國,這種將柚木定為「王室木材」的國家,其收藏的柚木料該有多少?還有東吁王朝,這是目前中南半島的頂級強國,又是著名的柚木產地,它的柚木料能造多少船?還有軟柿子真臘王國,其領土甚至在被阮主不斷蠶食,它的柚木料可能不多,但「獲取」起來,想必難度不會太高。

  看清了柚木料的價值,林淺也就沒有束手束腳的感覺了,縱使將新旗艦也看做一個實驗組又如何?柚木只是工具,知識才是力量!

  又過數日。

  兵部諮文抵達南澳,對南澳水師剿滅賊寇鍾斌一事,予以表彰。

  這段時間林淺升官太快,這次又是剿海寇的小功,所以兵部只是口頭表揚。

  不過考慮沒有實質獎勵,口頭表揚的力度就比較大,有些話肉麻得連林淺都有些聽不下去。比方說什麼:「劈濤破浪,允彰貔虎之威;沉艦焚舟,大褫魍魎之魄」等。

  整篇諮文除卻事實闡述部分,其餘誇獎都是這種四六文寫的,讀起來朗朗上口,文采斐然,絕對是一篇雄文。

  想必兵部堂官、主事們寫起來費了不少心思。

  林淺客客氣氣的把宣讀諮文的官員請走。

  然後,對馬承烈道:「再給商撫台寫份公文吧,把本將的官位也挪一挪。」

  半個月後。

  馬承烈的公文到了福建巡撫商周祚桌上。

  公文內容是請將何平調福建南路參將。

  福建南路參將是常設的戍守武官,負責駐防漳州、泉州兩府,掌管海防、陸防。

  原本的福建南路參將已是花甲之年,家裡是做陸商的,發了點小財,馬承烈請調公文一到,他的致仕的公文就跟著一起上來了。


  商周祚看似有的選,實則沒得選,只得表示同意,再轉呈兵部。

  其實明眼人都知道,兵部、內閣、司禮監,就是走個過場,這份公文肯定會被同意的。

  就在六月份,左副都御史楊漣剛呈上了《劾魏忠賢二十四大罪疏》,引得聖上震怒。

  多位大臣上疏聲援楊漣,也遭斥責。

  朝廷一時成狂風驟雨、水火不容之勢。

  東林黨、閹黨什麼難聽話都說了,什麼抄家滅族的大罪都給對方羅織了,就差直接在大殿上動手。值此黨爭如火如荼之際,別說馬承烈只是請求參將平調,就是直接在東南造反,估計雙方也只會說反的好。

  這就像兩個武林高手拚內力,到了生死關頭,一個放牛娃經過,誰敢罵:「臭小子,趕緊滾蛋。」?肯定要說:「好小子,你捅對面那混蛋一刀,我給你買雞蛋吃!」才對啊。

  在馬承烈給商周祚發公文的同時,一份公文也同時到了胡應台的桌上。

  內容是請調現任的南澳守備為潮州守備。

  這個現任的南澳守備,自然也是林淺心腹。

  胡應台大發雷霆:「他當朝廷公器為他一家之私產嗎?肆意安插親信,培植黨羽,意欲何為?本督就是拚著辭官不做,也絕不容他肆意妄為!」

  一幕僚勸說道:「南澳島是東南海防重鎮,外有雄厚兵力,內有葉閣老做靠山,還望部堂三思。」胡應台怒道:「什麼叫葉閣老做靠山?元輔為官清廉,公忠體國,難道一生清譽,要壞在這種人手裡嗎?」

  幕僚見勸說不動,又換了個角度:「部堂,前些日子兵部不是剛發文表彰過其功績嗎,可見皇上、內閣,對南澳島都是認可的。

  退一步講,以大明現在局面,穩定東南也是重中之重。」

  「啪!」

  胡應台一拍桌子,震的筆架掉落在地,狼毫筆散落一地。

  「豈不聞,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嗎?今日為遼事,便對南澳姑息遷就,明日遼事一平,南澳便要成朝廷心腹大患了!」

  胡應台起身踱步,思索應對之法。

  許久,他坐下道:「研墨。」

  幕僚低聲道:「部堂,不能再上疏了。」

  胡應台道:「什麼上疏?我要給葉閣老去信。天下之事,不能壞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上。既然南澳參將是閣老孫女婿,他總不該置身事外。」

  九月初。

  葉蓁與林淺成婚快滿一年,回娘家看望家人。

  後宅中,母親、祖母拉著她,笑眯眯的瞧個不停。

  祖母道:「人胖了些,也沉穩了,不錯。」

  母親摸著她的手道:「這一年,在夫家沒受委屈吧?」

  葉蓁笑道:「沒有,官人待我很好。」

  祖母調笑道:「你看白蔻那丫頭,比在咱們府上時候還沒規矩,就知道她們幾個在夫家多無法無天!」白蔻正偷吃糕點,聞言立馬擦嘴站好。

  祖母笑道:「吃吧,吃吧,總不能回了娘家,比在夫家還拘束。」

  「嘿嘿。」白蔻笑道,「姑爺對小姐可好了,從不管束小姐,小姐想出門就出門,早上想幾時起,就幾時……

  「白蔻!」葉蓁臉上一紅,連忙叫她住嘴。

  母親板著臉道:「新婦每日要給婆母請安敬茶,你婆母不在,可也不能賴床不起,讓夫家見了,該說閒話了。」

  祖母解圍道:「我看孫婿是個寬和的,原也不在乎這些……只是你們成婚一年了,肚子怎麼也沒些動靜?」

  葉蓁臉上更紅。

  祖母道:「染秋呢?」

  白蔻道:「她近來服侍姑爺,太忙走不開。」

  祖母道:「罷了,讓月漪去找李嬤嬤,她新得了一個求子的法子,叫月漪學了,再教給蓁兒。」「哎呀,不用!」葉蓁臉色通紅,聲音細若蚊納。

  母親急道:「怎麼不用?你給我好好學!」

  葉蓁大窘,連忙岔開話題道:「對了,官人給娘和奶奶帶了禮物,白蔻,快拿進來。」

  「哎!」白蔻答應一聲,片刻後幾個侍女帶著三個大木箱進來。

  母親詫異道:「這麼多?」


  葉蓁將其中一個箱子打開,裡面層層疊疊,擺著大包小包,都是些冰糖、胡椒、肉桂、砂仁、海參、魚翅之類的東西。

  「這未免太貴重了。」母親驚詫道。

  「難怪外面都說孫婿海貿賺了大把銀子。」祖母意味深長地道。

  「官人說這些東西在大明貴重,可是在會安也只是普通物件,怕送的少了,顯不出誠意。

  我說葉府絕非嫌貧愛富的人家,這些禮物是官人親手挑的,光是這份孝心,就足夠啦。」

  這話一出,祖母、母親的臉色都好了不少。

  祖母笑道:「你這丫頭,倒會替我們賣人情!」

  葉蓁笑著取出一塊烏黑木頭,交給白蔻道:「把這個點上。」

  白蔻取來香爐,經一套極複雜的程序,以隔火薰香將之燜開。

  不過片刻,便有一股複雜優雅的香氣逸散開。

  房中頓時便被花香果韻籠罩。

  香氣清冽又不甜膩,夾雜著一絲薄荷的涼意,又微有一絲藥香,令人心神寧靜。

  祖母道:「是沉香?」

  「正是。」葉蓁道,「官人知道長輩們喜歡沉香,特意備下的。」

  母親點頭道:「倒是有心了。」

  葉蓁道:「爺爺呢?官人給爺爺也備了禮物。」

  母親面色尷尬,並未作答,看了眼祖母。

  祖母道:「他去友人府上做客了,一會便回來,你一會見他,可別提什麼禮物。」

  「為何?」

  祖母不願細說:「就是官場上的那些事,還是不摻和的好。」

  「是,孫女知道了。」

  祖孫三人閒聊許久,話題繞來繞去,又繞回了葉蓁肚子上,把她說的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終於院外傳來侍女通稟:「老爺回來了。」

  葉蓁起身對二位長輩道:「孫女去拜見爺爺。」

  「去吧。」

  葉蓁走到花廳,與葉向高見禮,聊了些尋常話題後。

  葉向高淡淡道:「外面那些禮物,是林淺送的吧?你回程時,都帶回去。老夫雖不管束他做什麼,卻也不收他的禮。」

  正好侍女來奉茶,葉蓁接過茶盞,放到葉向高桌前,輕聲道:

  「官人為祖父孫婿,實與自家子弟無異。今有誤解,隱而不發,恐如川壅而潰,傷人必多。孫女愚見,不若祖父慈訓明示於庭,使官人知所省改,亦令闔家知祖父督勵護持之心。

  如此,門戶清睦,內外無怨,方為長久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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