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海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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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計?」

  「「鄭和船隊』在會安靠港之後,我故意示敵以弱,龜縮不出,就是為引其船隊分兵,好各個擊破!」鍾斌笑得極為得意。

  「當真?」鄭文克有些不敢置信。

  鍾斌道:「海上最重接舷,煩請監軍給黃將軍傳令,由鄭主水師攻敵左翼,我部攻敵右翼。監軍放心,我部先上,吸引敵船炮火。」

  見鍾斌胸有成竹,鄭文克不由信了幾分。

  加上一會滄浪號要當先出擊,承受炮火,十分危險。

  因此,鄭文克下定決心道:「好吧。」

  鍾斌大喜,當即命人準備小艇,將鄭文克送到鄭主水師旗艦上。

  水師統領黃明德見監軍登船,大感意外,連忙上前詢問。

  鄭文克將鍾斌的計劃講了,黃明德大笑道:「原來如此,妙極!傳我將令,進攻敵船!」

  鄭文克忙攔住他:「黃將軍不急,讓那姓鐘的先上。」

  黃明德板起臉道:「這是什麼話,我豈有坐視友軍接戰,而坐視不管之理。」

  話雖如此,他心裡想的卻是:「敵軍只有九條船,大船只有四條,我和那海寇加起來,海船兩百艘都不止,若不趕緊接戰,戰功哪還有我的份!」

  鄭文克是鍾斌的監軍,對鄭主水師不能管轄,因此雖心下惴惴,卻也不好說什麼。

  時值正午,海上陽光正好,風平浪靜,萬里無雲。

  兩支龐大的百船艦隊,如巨鯨翻身,於海面上緩緩掉頭。

  槳帆船上,黃明德見風向不利,命令船隻收帆,只靠划槳前行。

  過了小半個時辰,敵船越來臨近。

  鄭文克已能看見其船隻全貌,只見四艘大船都是高大的夾板船,其上軟帆如包袱一樣鼓起,兜滿風前行五條小船形制與大明的海滄船類似,都是硬帆。

  大明地大國疲憊,水師都是花架子,看著氣勢洶洶,實則不堪一擊,不然潿洲島也不會被海寇給一鍋端了。

  是以看到五艘海滄船,鄭文克反倒安心了一些。

  「八百步!」瞭望手更新距離。

  此時鐘斌船隊已和敵船不足五百步了,鄭文克不由緊張起來。

  黃明德道:「快搖槳啊!莫要誤了接敵之機!」

  各級軍官將他命令傳遞,船艙中頓時傳來大罵槳手聲,不過片刻,船槳搖動頻率上升,船果然快了起來。

  「六百步!」瞭望手喊道。

  幾乎在同一時間,敵船變換陣型,排成一列豎陣,而後整隊左轉舵,擋在鍾斌船隊之前。

  四艘夾板船側舷炮門全部打開,泛著寒光的炮管推出,旋即挨個綻放紅光,硝煙冒起。

  「轟!轟!轟……」

  炮響聲滾滾而來。

  實心鐵彈砸入鍾斌船隊,濺起滔天水花,海水落下,留下淡淡水霧,被風吹到槳帆船甲板。鹹濕、冰冷,夾雜淡淡的血腥。

  只見鍾斌船隊中,一艘鳥船當頭中炮,被轟爛了甲板,轟斷龍骨,肉眼可見的斷裂沉沒。

  還有一艘蒼山船被擊中甲板,海寇的屍體,連同甲板碎片,向後激射了十餘步,最遠的一塊碎肉飛了百餘步,方才落水。

  虧得鍾斌與林淺、西班牙人都交過手,知道艦炮的厲害,提前令船隊分散,這才沒有太大死傷。不過轉瞬間,第二輪火炮齊發。

  白色硝煙中火光一閃,接著炮聲和慘叫聲、甲板撕裂聲幾乎同時而來。

  鍾斌船隊中,又有兩三條船中炮。

  這些都是小船,這從正前方打來的一炮,若是擊中甲板,船員至少死傷一半;若是擊中船頭,船隻十有八九會解體沉沒。

  總之但凡有船中炮,血肉和木板都像是噴涌一樣,到處亂飛,撒的海面上到處都是。

  又過了幾輪炮擊,敵船側舷火炮的硝煙向下風口飄來,遮住了槳帆船的視線,讓戰況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了。

  黃明德見此情形大喜,海上硝煙瀰漫,他就更好接舷了,同時口中喜道:「好個鐘閻王,還真敢吸引敵船炮火!」

  隨即他轉身對船上部下道:「弟兄們,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一會勾住敵船的,賞銀五兩,第一個跳上敵船的,賞銀二十!」


  船上將士一陣歡呼。

  槳帆船隊越駛越近,耳畔炮擊聲、慘叫聲、木材斷裂聲也越發真切。

  尤其是實心鐵彈划過甲板,十餘人一起被打的四分五裂的聲音,著實令人頭皮發麻。

  忽然,在硝煙中,一支海滄船船隊排成一線,顯露身形。

  黃明德定睛一看,正是跟在大船邊上的五艘小船,心道:「五艘船就妄想擋住我一百艘船,也太瞧我不起!」

  他隨下令:「不要和小船過多糾纏,速戰速決,接舷大船!」

  「是!」船上將士一齊應道。

  「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炮聲,像是放鞭炮一樣密集,驟然在不遠處炸響。

  黃明德詫異望去,只見五艘海滄船已不知何時左轉舵,以右舷對準他的船隊,開始猛烈開炮。那火炮射速極快,黃明德甚至看不清火炮形狀、數量,只見轉瞬之間其船身就被硝煙籠罩,硝煙之中,紅光閃爍不絕。

  鄭主的槳帆船與海滄船相比,大小差不多,甲板高度幾乎一致,正適合葡萄彈清洗甲板。

  只見當先的幾條槳帆船甲板如遭鋼鐵風暴,士兵血肉之軀被輕易撕裂。

  鄭主國內不產柚木,其槳帆船龍骨大多是銀葉樹所制,船體及上層結構則用易於加工的白柳桉。白柳桉密度較低、材質較軟,加上槳帆船是為近海航行設計,就沒考慮過防彈。

  是以弗朗機炮的葡萄彈甚至能在近距離射穿甲板、船殼,直接射擊船艙中的槳手。

  槳帆船為追求快船速,槳手坐的極為緊密,幾乎中一發葡萄彈,就能死傷十幾、二十幾人。中兩三發炮彈,其船殼就全是透明窟窿,船艙里一片血肉模糊,再無半個活人。

  海狼艦的船主,一開始擔心葡萄彈射不穿其船體,命令炮手只對甲板開炮。

  當發現幾炮打在船殼上,能讓船槳全部停止划動時,紛紛下令瞄準船艙。

  弗郎機炮組成員,熟練操炮,裝填火藥,塞葡萄彈,放入凹槽,擰緊炮門,點火。

  這一套動作早就形成了肌肉記憶,配合起來,行雲流水,毫無阻滯。

  小半個時辰後,用來冷卻子銃的淡水,就已開始冒熱氣了。

  又過半時辰後,就已經燙的嚇人,負責裝子銃的炮手雙手被燙的通紅,也絲毫沒有停下。

  大冬天的,弗郎機炮手們被熱的直流汗。

  而鄭主水師一方,被射死槳手無法移動的船太多,甚至堵死了航路。

  後方的槳帆船不得不繞行,而後又被全部射死。

  每當槳帆船好不容易,靠人命行駛到近前,還沒等士兵將一丈多長的鉤拒掛上,海狼艦便升帆開走。儘管海狼艦占盡了優勢,可畢竟只有五艘,面對二十倍於己的敵軍,還是力不從心。

  弗朗機炮的炮管已經嚴重過熱,不得不停止開火。

  海狼艦的航行速度與槳帆船就是伯仲之間,做不到在其追擊之下,調個頭換另一側射擊,只能向東航行,撤出戰鬥。

  黃明德此時已經輸紅了眼,命令追擊,誓死也要把這五條船給拿下。

  可鄭文克卻拽了拽他的袖子,指向遠處。

  黃明德一甩胳膊,接著透過硝煙,看到那四艘夾板船已不知何時行駛到一百五十步外,正降帆轉向,調整側舷射界。

  黃明德大驚失色,連忙道:「不是有淺灘嗎,沒困住?姓鐘的呢?」

  鄭文克往遠處海面一指,顫聲道:「跑……跑……」

  果然,在海天之交的地方,依稀能看到鍾斌艦隊的離去的身影。

  能在一個時辰內跑這麼遠,說明什麼狗屁計策,什麼混帳淺灘,什麼兩軍夾擊,都是胡扯的。鍾斌打一開始就想逃跑,又怕被敵船追殺,特意把鄭主水師拉來當墊背的。

  想通此節,黃明德悲憤交加,仰天大吼:「鍾斌,我干你……」

  「轟!轟!轟……」

  「娘」字被隆隆炮聲吞沒了。

  四艘亞哈特船在海面上一字排開,隔著一百五十步的距離,對鄭主水師狂轟。

  鄭主水師陣型密集,船又比鍾斌的大,每一炮都收穫滿滿。

  槳帆船航行全靠人力,從清晨開始到現在,槳手已航行了半天,剛剛又和海狼艦糾纏了一個時辰。現在槳手早已筋疲力盡,死到臨頭,軍官們怎麼打罵,也劃不動了,只能龜速逃命。


  散又散不開,逃又逃不掉,此時的鄭主水師成了絕佳的活靶子。

  香料之路號上,鄭芝龍正為鍾斌逃走了而大生悶氣,現在絕佳的出氣筒送上門,哪有不狠狠發泄的道理。

  鷹船半個月前,就探查到鍾斌老窩在吉婆群島中了。

  那邊是一片海上迷宮,在當地人口中極為詭異神秘,沒人敢往那裡行船,是以其內水文地形不明,鄭芝龍也不敢將炮艦貿然駛入。

  這才和白清制定了這個引蛇出洞的計劃。

  因商隊重要不容有失,白清調撥給鄭芝龍的戰船並不多。

  按鄭芝龍的估算,現在現身,足可以將鍾斌截住。

  沒想到鍾斌居然這麼謹慎,看見鄭芝龍船隊後,立刻頂著炮火返回吉婆群島,連象徵性的反抗都沒有。鍾斌逃竄的方向是正北,小角度迎風,亞哈特船追不上,所以在被鄭芝龍轟沉了七成艦船後,鍾斌剩下的殘部順利跑了。

  鄭芝龍在心中大罵鍾斌膽小,他但凡有一點反抗,鄭芝龍都有把握將鍾斌所部全殲。

  考慮到海狼艦未必頂得住槳帆船的攻勢,鄭芝龍下令停止追擊,返航支援。

  正看見海狼艦被槳帆船追著跑的一幕。

  鄭芝龍心中的火氣,自然可想而知,下令左舷迎敵。

  之前與鍾斌交戰,亞哈特船大多是右舷開炮,左舷炮管尚未升溫,完全扛得住速射。

  只見槳帆船隊中,炮彈像是冰雹一樣落下。

  其船體薄弱,常常一炮就能轟開好大的口子,顯得炮彈威力十分誇張。

  加上沒有水密隔艙設計,一旦進水,立刻沉沒。

  很快海面上就漂起一層屍體、木板,就像油滴在水面上一樣擴散。

  炮擊持續了一炷香。

  瞭望手道:「敵船舉白旗了。」

  鄭芝龍咬著牙道:「停火!」

  舵長大聲向火炮甲板傳令:「停火!」

  海面上清風徐來,漸漸吹散硝煙。

  只見鄭主船隊悽慘至極,完好的槳帆船隻剩四成,海面上木板、屍體幾乎是緊挨著,碰撞在船體上,嘭嘭作響。

  鄭芝龍冷著臉道:「命令海狼艦抓俘虜,順便找了解吉婆島海況的。」

  「是!」舵長去傳令。

  晚上時,舵長到船尾船長室中復命:「統領,一共俘虜了鄭主水師六百三十餘人,槳帆船一百二十餘艘,沒有去過吉婆島的。另外,還有兩個當官的死了。」

  「什麼官?」

  「說是一個水師統領,一個監軍。」

  「有全屍嗎?」

  「屍體有,腦袋還在,別的地方就不怎麼全了。」

  鄭芝龍想了片刻道:「俘虜、槳帆船都送會安港去,好望角號、進取號也一起回去。

  跟白統領說明情況,把另外五艘海狼艦調來,鷹船調來兩條,再把穿棉甲的多運來些。

  兩個當官的屍體,送到鄭主的港口去。」

  「是!」

  「等等。」鄭芝龍叫住他,「另外,派人在岸上放出消息,找吉婆群島的嚮導,賞一百兩銀子,去吧。」

  三日後。

  香料之路號船長室中。

  三個漁民跪倒在地。

  鄭芝龍道:「你們去過吉婆群島?」

  通譯將鄭芝龍的話翻譯為交趾語。

  一人搶著答道:「小的去過邊上,那地方的石柱會動,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的。」

  另一人斥道:「那根本不是石柱,那是海蜈蚣的腳,它喉嚨里就是冷海地獄!」

  通譯聽不下去了,斥貴道:「胡說八道!」

  第三個漁民道:「是真的,那地方有怪物,我親耳聽過怪物嘶吼聲。」

  另兩個漁民一齊道:「對!是有!」

  「那地方怪的很,有時候能在附近行船,聽見說話聲,明明附近什麼人都沒有……仔細一聽,是自己聲音………

  另一漁民道:「那聲音聽不得,那是……那是……你的死法……」


  鄭芝龍扶住額頭,深感無奈。

  三個漁民所說之地,就是吉婆群島,附近海域被當地人稱為下龍灣,傳言有蛟龍在此入海而得名。吉婆群島周圍的海況十分怪異,周圍充斥著海量小型石柱。

  那些石柱大的像個荒島,小的就像個礁石,在海面上星羅棋布,重重疊,像迷宮一般。

  而且石柱也不是完全平滑,其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洞窟,就像紅蟻窩一樣。

  因此處海況不明,射界受限,鄭芝龍不敢隨意進入其中,這才叫人來詢問情況。

  沒想到有用的沒有,擾亂軍心的廢話倒是一大堆。

  鄭芝龍揮揮手:「趕出去!」

  「真的,我說的是真的!」漁民兀自辯解。

  就在這時,海面上突然傳來一陣怪響,聽起來像「嗚一」的一聲。

  聲響低沉短促,但是很清晰,像是什麼龐然大物吐了口氣。

  一漁民滿臉驚恐:「你們……聽見了嗎?真的………」

  另一個漁民都快哭出來了,道:「銀子我不要了,還是放我回去吧。」

  鄭芝龍懶得理三人,快步走到船艦甲板,掏出望遠鏡查看。

  為防備鍾斌逃竄,鄭芝龍所部現在正停泊于吉婆群島南面,舉目北望,全是密密麻麻的石柱、荒島。舵長走到甲板上,低聲問道:「統領,你聽到了嗎?」

  鄭芝龍用望遠鏡查探許久,沒發現任何異樣,那詭異的聲響也再沒響起。

  他收起望遠鏡,內心驚疑不定,臉上不屑地笑道:「只是風聲而已。」

  「哦。」舵長明顯放鬆了些。

  鄭芝龍道:「把懸賞提高到一千兩,找個靠譜的來。」

  「是!」

  又過三日。

  鄭芝龍要求的海狼艦、鷹船還有棉甲等,都運抵吉婆群島以南。

  船隊將吉婆群島以南海域,圍了個水泄不通。

  又過一日,舵長興奮的走入船長室:「統領,嚮導找到了。」

  「帶進來。」

  片刻後,一個瘦小的交趾漁民被帶了進來。

  鄭芝龍道:「你去過下龍灣?」

  漁民道:「真能給一千兩銀子?」

  鄭芝龍笑了,讓人先給了他一百兩銀子的定錢,問道:「叫什麼名字?」

  「叫阿雄。」漁民見了銀子後,下定決心道:「要我帶你們進去可以,但是怎麼走要聽我的。」「只要能找到姓鐘的。」

  阿雄道:「我只從北面進去過,所以咱們也得繞到北面,然後從北向南,挨個島搜,等到了我到過的地方,就得掉頭回來。」

  鄭芝龍起身道:「讓弟兄們穿上甲冑,海狼艦做好準備,我們明日一早啟程。」

  舵長有些詫異:「我們?統領你也去?」

  鄭芝龍道:「不過去砍個人而已。」

  次日清晨,鄭芝龍率船員登上海狼艦,在嚮導阿雄帶領下,從吉婆島以西的一個水道進入內海。而後轉道向東北,避開大片的石柱、荒島,到了吉婆島東北的一片寬闊海域。

  這裡也就是阿雄口中,適宜進入吉婆群島的航道入口。

  一路上,鄭芝龍都在和阿雄搭話,試探他的身份,阿雄應答如流,對周圍極為熟悉,看來確實是周圍漁民。

  在船上,阿雄指著東北海岸道:「那邊就是我們村子,石迷村,村里人靠挖煤、打漁為生,幹這兩行的,禁忌都很多,一不小心就會丟了性命,所以一會進了航道,一定要聽我的,保住命要緊。」阿雄說這話,本意是想告誡眾人要聽他指揮。

  鄭芝龍卻聽出了別的東西,他向東北方望去,只見海岸線後,隱約浮現一座黑色的山脈。

  鄭芝龍不經意問道:「你們那產煤?」

  此時大明,最主要的燃料還是木炭,家家戶戶做飯、取暖,耗用極多,以至於大城周圍全被砍成荒山。大明人也不是不知道煤好用,只是出於保護龍脈、開採利用技術有限、煤炭集中分布於華北等原因,只在京畿一帶有少量使用。

  而石迷村這地方,位於交趾以北,離南澳島不遠,臨近海岸,運輸也便利。

  從一個村子就能挖煤為生來看,其煤炭開採、利用的難度也不會太高。


  唯一缺陷,就是石迷村門口的這片石島了。

  鄭芝龍的心思活絡起來。

  阿雄沒想這麼多,只是隨口應道:「是啊,有座煤山。」

  鄭芝龍還要再問,卻聽阿雄道:「安靜,咱們駛進來了,後面如果說話,它能聽得見。」

  阿雄面色緊張,神神叨叨的指了指腳下。

  他低聲道:「如果聽見風裡說話聲,千萬別聽……切記,切記!」

  聽他這麼說,甲板上的船員也都緊張起來。

  阿雄道:「咱們沿主航道向南,若是沒有發現,就掉頭回來。」

  一頓飯的工夫,海狼艦隊已深入群島之中。

  海岸已經消失不見。

  放眼望去,前後左右,都是一樣景色,視線為荒島、石柱遮蔽,就連瞭望手也看不到遠處。好在羅盤還能用,不至迷失方向。

  今日天氣晴朗,能見度極佳,海面是淡藍色,荒島是深灰和墨綠,天空淺藍。

  和煦陽光灑下,海面波光粼粼,景色美輪美奐,像是在桂林遊山玩水,殊無半點可怖之處。鄭芝龍等人都放鬆了心情,唯獨阿雄還是緊張兮兮的看著四周。

  又緩緩航行小半個時辰,阿雄低聲道:「就這裡,咱們該掉頭了。」

  鄭芝龍看向前方,石柱仍是重巒疊嶂,想來還有南方大片區域沒有探索。

  而且這些荒島的海岸線,大多犬牙差互,溝壑港灣極多,就這麼走馬觀花的看一眼,也難查清。於是沉吟片刻,說道:「繼續向前!」

  阿雄大驚失色,連忙勸道:「不能再往前了,萬一……把它驚醒了,咱們就完……」

  阿雄面色驚恐,雙手不住往甲板下指。

  鄭芝龍一聲輕笑,此地海況他已基本掌握。

  這裡看著石柱多,實際航道水深足以行船,只要遠離那些石柱,也沒有觸礁風險。

  見鄭芝龍不聽,阿雄只覺得手腳冰涼,一顆心沉了下去,沒想到為一千兩銀子,就要把命搭進去,他跪在船頭,不住向海面叩拜,臉上冷汗直流。

  儘管鄭芝龍不信他那套,但看見阿雄這個樣子,也不由心裡發毛。

  又航行半個時辰,手下擡頭望天,喃喃道:「好像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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