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血染滄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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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小太監接連見到兩個大人物死在刀下,被嚇得站立不住,褲襠濕了一片,空氣中滿是腥臭。

  見白浪仔目光射來。

  小太監磕頭如搗蒜,哀求道:「好漢爺爺,壞事都是李覃做的,小人剛到島上,什麼都不知道,饒了我吧,饒了我,饒小人一命吧!」

  白浪仔面無表情,走到近前,利落的揮刀。

  小太監求饒聲戛然而止,帶著滿臉不甘,死在當場。

  白浪仔將李覃腦袋割下,而後跪倒在地,朝水寨方向磕了三個頭。

  「娘!兒子給您報仇了!」

  身後珠戶也都隨之跪下祭拜。

  祭拜之後,白浪仔起身,拎著李覃腦袋,向水寨方向走去。

  此時聖安娜號已開到水寨外圍,林淺領幾十船員換乘小船,到水寨邊。

  林淺派手下搜山,將水寨巡檢司的潰兵抓來。

  好在硇洲島不大,加上潰兵身體素質極差,也根本跑不遠。

  僅一個時辰後,潰兵就被全部抓到水寨。

  平日對珠戶吆五喝六,當人上爺的軍士們,被繩子綁著扔到一處,神情惶恐,如一群待宰的雞。

  此時珠戶們都架船回了水寨,聚在岸邊,望著岸上軍士,眼中好似要噴出火來。

  林淺下令:「把這些軍士都趕到水裡。」

  「是!」周圍船員齊應一聲,拿刀把軍士逼進深水。

  軍士雖然被綁住手,但大多會水,也能蛄蛹著把腦袋露出水面換氣。

  珠戶們紛紛用船槳,痛打那些露出水面的腦袋。

  軍士們被打的頭破血流,只能潛進水裡,可憋不了多久,又要回水面換氣,還沒等開口呼吸,就又被船槳迎頭招呼。

  一炷香功夫後,軍士大多嗆水溺死。

  幾十具穿明軍號衣的屍體,背部朝上,緩緩浮上水面。

  往日軍士趕珠民下海,軍士站在船上,珠民屍體飄在海面,如今換了個,也算報應不爽。

  此時白浪仔已趕到了水寨中,將李覃腦袋交給林淺:「舵公,這就是那沒根畜生。」

  林淺提起腦袋,朝港灣中的珠民朗聲道:「閹人李覃已死,此事乃我林淺一人所為,與諸位無關,若想不被牽連,現在便可離去!」

  水面上,珠民船隻近千艘,無一艘離港。

  離得近的珠民認出林淺,低呼道:「恩公,好像是恩公?」

  「恩公替我們報仇了!」

  一時間,珠民們口口相傳,將林淺就是之前在坡山碼頭進行義診之人的事情傳播開去。

  珠民長期受官府盤剝,受岸上人歧視,對海寇不僅不怕,反而有種天然的親近感。

  當日義診時,珠民見林淺氣度不凡,出手闊綽,還當他是岸上人,心中多有防備。

  此時發現,他原來也是在海上討生活的同道,頓時好感倍增。

  人群議論一陣,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站上船頭,伸長了脖子,想聽清恩公接下來要說什麼。

  林淺道:「諸位若無去處,可隨我船隻一道,前往大明治外島嶼定居!」

  人群又一陣議論。

  林淺耐心等人安靜下來,而後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我林淺對媽祖、對三婆婆起誓!

  在我治下,永無勞役,永無賤籍,永不再不分疍民、岸民!

  有違此誓,叫我葬身風暴之間,永埋浪涌之下!」

  這是海上人家的頂格毒誓,比什麼死無全屍,死無葬身之地,天地共誅之,還要惡毒一萬倍。

  比什麼對天地起誓,對日月起誓,對江河——尤其對洛水——起誓,還要鄭重一萬倍。

  人群先是一陣寂靜,然後紛紛跪倒船頭。

  有人帶頭喊道:「誓死追隨恩公!」

  而後喊聲漸漸連成一片。

  「誓死追隨恩公!誓死追隨恩公!」

  人群叩拜許久,在林淺示意下,漸漸起身。

  林淺讓白清姐弟指揮珠民船隊先行離港。

  畢竟一千多條疍家船,上面珠民加起來約有三千多人,不可能都上聖安娜號上來。


  珠民離港這段時間,周秀才也帶人將李覃財物運出,分作十餘個大箱子運到小船上。

  待裝滿之後,吃水極深的小船顫顫巍巍的朝聖安娜號駛去。

  據周秀才說,小船上運了一半都不到,等在聖安娜號上卸了貨,還得往返個兩三次。

  那房中不少東西都脫離了財物的範疇,已經堪稱寶物了。

  就比如一進門就能看見的血珊瑚擺件,由一整顆完整珊瑚製成,異常罕見。

  林淺倒是覺得珊瑚擺件這種東西中看不中用,還沒一箱金子來的實在。

  林淺又問部下傷亡。

  周秀才道:「船工輕傷六人,死了一個。」

  「怎麼死的?」林淺有些奇怪,巡檢司的兵丁不是都放棄抵抗了嗎。

  「尋找潰兵時,不小心掉下山崖摔死的,就是之前毆打妓女那個。」周秀才答道。

  林淺哦了一聲,這便不奇怪了。

  他看向水寨海港,被珠民船隊堵塞,一時半會出不去,便走到那閹人房中,開開眼界。

  一進門,就見兩名船員正小心的用綢布包裹那珊瑚擺件。

  將擺件裹裝箱後,露出背後的半麵粉牆,顯得空空蕩蕩。

  林淺腦中突然靈光閃過,見桌上擺著筆墨,便道:「拿筆來。」

  周秀才啊了一聲,不明白舵公葫蘆里又賣什麼藥,去桌前研墨,選了根狼毫,飽蘸濃墨,遞給林淺。

  林淺接過毛筆,踱步至牆邊。

  這時周秀才才猜到林淺是要題詩。

  他讀過書,本就對詩文感興趣,加之從未見過林淺揮毫作詩,一時間興趣大增,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以待。

  只見林淺沉思片刻,自信下筆。

  只一字,就讓周秀才眉頭皺的能夾死牛。

  那字寫的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些許間架結構,但運筆全無可取之處,就是練上一年的幼童,寫的也比這好些。

  林淺寫完一句半,突然停筆,轉頭問周秀才:「二哥,你說我這裡用什麼意向好?」

  周秀才微怔,寫詩還帶題詞的嗎?

  他知道林淺是農戶出身,不講文人規矩,便提醒道:「用『頭枕霜』吧,合音律,也合意境。」

  林淺點頭,繼續寫就,寫了幾筆,又問了些許建議。

  如此反覆數次,搞得一首詩里,倒大半是周秀才寫的。

  隨著四句寫畢,周秀才也看的出這詩基本就是化用了「鹹水歌」的歌詞。

  大意是寫珠民的生活艱辛。

  周秀才暗自點頭,明白了林淺此舉的深意。

  寫這樣一首詩,朝廷就會把這次襲擊,看做是珠戶民變,不往海寇上聯想。

  想來,舵公故意把字寫的如此不堪,也是模仿珠民用筆。

  林淺用竹筆寫的字,周秀才是看過的,也算有些章法,顯然不至於換了毛筆,就寫成這幅潦草樣子。

  想到此處,周秀才心中又暗自敬佩起來,舵公果然心思細膩,連字跡優劣這種小事都想到了。

  正思量間,林淺已寫完全詩。

  只見他最後一句里,一個「斬」字,豎拖的老長,氣勢十足。

  周秀才打眼一看,驟然色變。

  最後兩句一加,整首詩意思原地調轉,只見牆上的是:

  「朱門酒肉賤籍瘡,鐵衾布短頭枕霜。

  江河苦載沉珂稅,舟人空撈冷月芒。

  鮫女泣盡千行淚,帆影搖碎萬點光。

  此去蓬萊東入海,血染滄波斬龍王。」

  這他娘的!

  這他娘的,是反詩啊!

  滿牆反詩,殺氣騰騰。

  因用墨太重,隨著筆畫流下一道道墨痕來。

  宛如淋漓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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