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新生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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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泮禮莊重而冗長。

  明倫堂內香菸裊裊,數十名新晉生員隨教授在孔子神位前行二跪六叩禮,還得再聽府學李教授一通『敦品勵學』的訓話。

  一套流程下來,不少人膝蓋發麻,腦袋發懵。

  直到李教授宣布禮成,眾人可以前往「靜舍」分派號舍時,整個明倫堂才像是被春風吹皺的江水,瞬間活了過來。

  對於這群剛剛鯉魚跳龍門的年輕人來說,分到屬於自己的號舍,才意味著在這州府最高學府里,真正擁有了一方立足之地。

  李彥舟跟隨著人流,穿過明倫堂後方的月亮門,只見前方一片整齊的院落靜靜佇立,門楣上書著兩個古樸大字:靜舍。

  李彥舟正在仔細端詳,就聽身旁有人小聲叫他:「李案首!李案首!」

  李彥舟側頭一看,是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

  個子比他高一點,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白淨的皮膚,給人種活潑的感覺。

  一看就是個家境不錯的富家子弟。

  不等李彥舟開口,那少年已經自來熟地拱了拱手,面上帶著崇拜之色。

  「在下陳博文,河陽府人。李案首,你真是厲害!先前在泮池邊,你那幾句話,特別解氣!把那姓林的老秀才駁得啞口無言,臉都綠了,當真是大快人心!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一邊說,一邊豎起大拇指。

  李彥舟還沒得及謙虛幾句,他又自顧自地說起來。

  「本來我以為自己是這次院試年紀小的,算是神童了,沒想到你年紀更小,只有十五吧?我都十七了,你才是真正的神童。「

  李彥舟真心實意地道:」不,你才厲害。「

  雖然這具身體的年齡只有十五,可他實際上已經二十四了。

  不止有前世的見識和經驗,還有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金手指。

  而陳博文,光是靠著自己的能力,就能考上秀才,確實是很厲害了。

  夸一句神童不為過。

  陳博文卻不這樣認為,嘟起嘴,很是慚愧。

  「我算什麼厲害,才考了三十二名,你才是真有本事,竟然考上了案首。難怪我堂兄對你推崇備註,一再說入了府學,要和你多多親近。」

  「你堂兄?」李彥舟腦子一轉,眼前浮現出一個身影,他猜測道,「陳子遠?」

  陳博文眯起圓圓的眼睛笑了。

  「果然是神童,一猜就准,就是陳子遠,可惜他這場沒能通過,來年還得再考。」

  想到陳子遠在「文淵閣」挺身而出替他解圍,臨走時還提點他,李彥舟便對陳博文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陳博文繼續道:「我爹以前常跟我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還不以為然,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以後我可要多向你討教,你不會介意吧?」

  「哪裡說得上討教,我們互相切磋……」

  李彥舟剛謙虛一句,陳博文的話題又轉向了另一邊。

  「我看你以前是安濟縣人,現在又寫的是河陽府,你這是在府城落戶了?太厲害了,我可聽說……」

  李彥舟聽著他嘰嘰呱呱說著,臉上不由得帶起了笑。

  他很喜歡陳博文的性子,有種年輕人的蓬勃朝氣,讓人的心情也跟著變好。

  兩人正相談甚歡,一名身穿皂衣的府學學吏手持一本厚厚的名冊,站在入口處,開始唱名了。

  他清了清嗓子,揚聲叫道:

  「河陽府新生李彥舟,齋房東首第一間!」

  「嘩——」

  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李彥舟身上。

  「這可是府學採光最佳的一間房,被稱作狀元房,沒想到被他得了。」

  「學政這麼看重他,肯定得有所獎勵。」

  陳博文激動地抓住李彥舟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嚷嚷:「彥舟弟,你這可是咱們府學最好的號舍!獨一份的榮耀啊!我就知道案首必是這個待遇!快上去快上去!」

  李彥舟在眾人的注視下,面上保持著平靜,只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他走上前,從學吏手中接過一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和一塊刻著「東一」的松木牌,微微頷首致意。


  沒有半點農家小子的侷促之態。

  「院試新生,南平縣趙承嗣,齋房東首第二間!」

  ……

  「院試新生安濟縣於致遠,齋房西首第二間!」

  ……

  身後傳來學吏接連的唱名聲,聽到「於致遠」三個字時,李彥舟的腳步微頓,便徑直推開了那扇屬於自己的、帶著淡淡桐油氣味的木門。

  舍內的陳設簡單卻不簡陋。

  一榻、一幾、一凳,皆由厚實的松木打造。

  靠窗的書案上,一套嶄新的湖筆、徽墨、宣紙、端硯整齊地擺放著。

  明晃晃的陽光透過嶄新的綿紙窗戶篩進來,投下一片溫暖。

  雅潔清淨,是個讀書的好地方。

  李彥舟摸摸這摸摸那,對這個小小的宿舍很滿意。

  前世大學裡最好的宿舍都是四人間,這裡條件倒好,竟然是單人間。

  雖然說他家離這裡很近,不過李彥舟決定除了前兩天陪陪家人辦理外宿,後面都住在宿舍里,和同窗們多接觸交流。

  就在他打量自己的小天地時,斜對面的房門被推開,緊接著,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出來。

  李彥舟下意識地望過去,正是於致遠。

  於致遠顯然也參觀完畢,臉上的神情卻是不太好。

  像他這樣的富家子弟,錦衣玉食慣了,對於這簡陋的宿舍應該很不滿意。

  這號舍,說不定還不如他家僕人的房間面積大。

  而且府學的規矩,不能帶僕人進來,什麼事都得自己親力親為,估計他這方面也適應不能。

  於致遠皺緊眉頭出屋,一抬頭,便看到了敞著門的李彥舟。

  他那一貫的清傲神色瞬間僵住,不屑地冷哼一聲。

  他招呼都沒有打一個,便轉過身,抬手將自己的房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拂了拂衣袖,揚長而去。

  李彥舟眉梢微挑。

  人傲脾氣大,以後要敬而遠之了。

  他收回目光,注意力落在了案几上那份用蠟紙仔細封好的文書上。

  正是府學的課業單。

  「彥舟,彥舟!」陳博文出現在門口,咋咋舌,「你對面這位鄰居……脾氣可真不小啊!都傳他是安濟縣有名的才子,怎麼瞧著這般小肚雞腸?我看他那嘴,撅得能掛油瓶了。」

  「嘴長在他臉上,門也長在他屋裡,隨他去。」李彥舟笑了笑,不在意地問,「怎麼樣,對你的宿舍滿意嗎?」

  陳博文打量了下李彥舟的屋,嘆口氣:「當然不如你這間,不過也很不錯,我可不是來這裡享福的,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

  李彥舟見他要長篇大論了,忙將課業單遞給他,「陳兄來看看這個。」

  陳博文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打住話頭,湊過來看。

  課單上用工整的館閣體小楷寫著府學的規矩。

  「每月月底有「小測」……真正的重頭戲是『季考』和『歲考』。」陳博文指著後面的字,念了出來,「我的天,季考若是連續兩次墊底,就要被教授約談訓誡,這也太丟人了!」

  他指著歲考的規則,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歲考成績最優者,能從『附生』晉為『增生』,享受朝廷按月發放的廩米……我可聽說了,這增生的名額極少,每年一科數十人,能遞補上去的,也就寥寥三五人,比院試都難!一旦成了增生,那可就是板上釘釘的預備官身,地位大不一樣了!」

  確實很難,不過再難也得迎頭而上。

  李彥舟的目光又落到那張寫著「齋糧券」的票券上。

  憑此券,每月可至府學倉房領取廩米三斗,食油半斤,官鹽一罐。

  這是院試前十才有的待遇。

  陳博文拿過「齋糧券」左看右看,很是羨慕。

  「這可是讀書人身份的象徵啊!我家裡雖不缺這點米糧,但能吃上朝廷的『皇糧』,說出去臉上都有光!」

  李彥舟將票券仔細收好,心中已有計較。

  既然不住宿,便需按規矩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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