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找到一把「尖刀」！
吃完飯，李秋妹說什麼也不讓李彥舟在外面呆著，硬是把他「押」回了房間，讓他好好休息。
接著又抱起一盆髒衣服，去了院裡。
李彥舟聽著院子裡傳來的搓衣聲，對這個被吳秀竹洗腦卻依舊善良懂事的妹妹，生出了幾分真切的暖意。
為了妹妹，也為了自己能在這世道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他必須行動！
李彥舟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個破舊的木箱上。
那是原身最寶貴的家當：書箱。
裡面藏著他的「尖刀」！
李彥舟走過去，打開箱蓋，一股書墨氣味撲面而來。
箱子裡整齊地碼放著幾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經義，還有一方劣質的硯台和一支開叉的毛筆。
李彥舟將書一本本拿出，當他拿起最下面那本《論語集注》時，一個巴掌大小、用粗線縫訂的冊子赫然出現在箱底。
冊子的封皮是用硬麻紙做的，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兩個字——「出入」。
李彥舟翻開第一頁。
第一行，寫著一個日期。
是四年前，原身十歲那年。
「三月初六，母取錢三百文，送吳家。」
「三月二十，母取米半斗，送吳家。」
「四月初一，母取家中僅剩雞蛋十二枚，送吳家。」
……
一筆筆，一行行，全是吳秀竹送往娘家的錢與物。
李彥舟一頁頁地翻下去，心也跟著不斷往下沉。
這四年間，單是記在冊子上的銀錢，林林總總加起來，竟有五十八兩！
五十八兩銀子！
在這個一兩銀子就能讓普通農戶過上大半年的地方，這是何等驚人的一筆巨款！
更不用說其他的物品。
雞、鴨、米、面、布料……
幾乎無所不包。
當李彥舟翻到去年臘月那一頁時，瞳孔驟然一縮。
「臘月二十八，父為鎮上王員外家打制全套家具，工期一月。員外贊父親手藝精湛，額外賞臘肉一條，芙蓉糕一盒，好酒一壺。父帶歸家，秋妹歡喜不已。然，母未動分毫，次日晨，盡送吳家。」
李彥舟閉上了眼睛，眼前浮現出當時的場景。
李大田帶著一身疲憊和滿臉的驕傲回到家，小秋妹圍著難得的年禮歡呼雀躍。
而吳秀竹，卻將丈夫的榮耀和女兒的期盼，打包送給了她的娘家人。
「呵……」
李彥舟輕笑一聲。
這個吳秀竹，還真是一隻不折不扣的「搬倉鼠」！
一刻不停地將李家的糧倉搬空，去填吳家的無底洞！
他心中不禁對那個早已消逝的原身生出一絲憐憫與佩服。
這個沉默寡言、性情陰鬱的少年，暗中用自己的方式，記錄下了這個家所有不公的罪證。
他不是沒反抗過，只是他的反抗，沒有作用，反害他丟了性命。
李彥舟嘆口氣，將帳冊鄭重藏入懷中。
不管是說服那個糊塗爹，還是不得已走到最後那一步，有了這把尖刀在手，他的勝算便大了幾分。
心裡有了底，又吃飽喝足，剛受重創的李彥舟感覺倦意上涌，上了床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窗紙已染上了一層昏黃的暮色，屋裡光線昏暗。
廚房裡傳來細細碎碎的碗筷碰撞聲，卻聽不見吳秀竹慣常的念叨。
應該是秋妹在準備晚飯，吳秀竹還沒從娘家回來。
李彥舟正想坐起來，就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進了院子。
那腳步聲拐去了廚房，沒一會兒便出來了，徑直朝著李彥舟的房間走來。
很快，房門被推開，一個高大而略顯瘦削的身影進了屋。
是李彥舟的便宜爹，「寵妻狂魔」李大田。
李大田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背卻已經有些駝了，常年的勞作和心力交瘁，讓他那張憨厚的國字臉上，顯得疲憊與木訥。
對於原身這個獨生兒子，李大田還是很關心。
一進屋，目光就先落在了李彥舟包著布條的額頭上，雙眉擰了起來。
他走到床邊，瓮聲瓮氣問道：
「彥哥兒，醒了？聽秋妹說，你摔了？」
李彥舟撐著身子坐起來，直視他的眼睛。
「不是摔的。」他說，「是娘推的。」
李大田頓時愣在原地，嘴巴半張。
「什麼？你……你說什麼？」
「我說，娘要把家裡的錢全拿給吳家，我不讓，她親手把我推到地上，我的後腦正好磕在了石頭上。」
李彥舟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李大田聽得眼神閃躲，不敢和兒子對視。
他抹了把臉，結結巴巴地為妻子開脫。
「你娘不是故意的，她肯定是著急了，一時失手！她是你娘，還能真害你？彥哥兒，你是個讀書人，心胸要開闊些，別跟你娘計較。」
他打量了眼李彥舟頭上的布條，又道，「瞧，你娘這不是替你請了郎中，給你上了藥？她是心疼你的。」
怕李彥舟不高興，他討好地道：「今天東家賞了我塊好肉，我已經讓秋妹燉上了，給你補補身子。」
他說著比了比自己的巴掌，「這麼大一塊呢，你一會兒多吃點。」
李彥舟臉上沒有絲毫歡喜之色。
「一塊肉？」他輕聲問，「爹，上個月，娘往吳家送了三隻雞，今天，家裡最後一隻下蛋的老母雞，也被娘送去吳家了。和這些比，這塊肉算什麼？」
李大田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等他再開口，李彥舟從懷中拿出帳冊，放在床邊的矮凳上。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李大田的目光落在帳冊上，滿臉疑惑地拿起，翻開了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瞪圓了。
他抬起頭，不滿地質問：「這是你記的？你記這些幹嘛？」
李彥舟示意他繼續往下看。
「你先看完再說。」
李大田不想看，雙手卻不聽他使喚，自動地一頁頁往後翻。
他的嘴唇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臉色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得慘白。
當看到最後「五十八兩」那個總數時，他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他知道妻子一直在補貼娘家，卻做夢也想不到，短短四年，竟到了如此觸目驚心的地步！
而沒有記帳的十餘年，又不知道送去了多少！
看到他這副神情，李彥舟以為這鐵證足以喚醒他時，李大田卻合上了冊子。
他長嘆口氣，望向李彥舟，用近乎哀求的語氣道：「彥哥兒，爹知道你受了委屈，也知道你娘……做得是有些過。可……可你表哥馬上就要考秀才了，這是最緊要的關頭，咱們可不能在這時候斷了支持啊！」
他組織了下語言，努力想讓李彥舟理解。
「你想想，只要你表哥考上秀才，接下來金榜題名，中了舉人，咱們家往後就有靠山了！」
「你想要讀書，有他這個舉人表哥照拂，路會好走很多！爹知道你看得遠，再忍一忍吧？」
李彥舟盯著李大田，問了出最誅心的問題。
「娘讓我不要再去學堂，說認識幾個字就行了！」
「可夫子講的內容，我聽一遍就懂；書上的字，我看一眼就能背！」
「我比他聰明，我比他強！」
「你為什麼不支持我？為什麼不讓我繼續讀書？」
就在剛才，李彥舟翻看帳冊時，突然發現自己的記憶力變得驚人。
到了過目不忘的地步。
那些繁瑣的帳目，他看了一遍，便能牢牢記住。
有了這本事，加上他程式設計師的邏輯思維，想要考取功名，根本不成問題。
李大田聽得一時語塞，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娘最盼著你表哥能考取功名，你就體諒她一下，好不好？」
李彥舟冷笑一聲：「我才是她兒子！她難道不應該更盼著我有出息嗎？」
李大田張了張嘴，艱難地道：「你……你還小嘛……等你表哥中了秀才，中了舉人，肯定會幫襯你……」
「小？」
李彥舟扯扯嘴角，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要是，表哥考不中呢？」
「像外祖父和舅舅一樣，一直考不中呢？」
「他一年，一年，再一年地考下去，咱們這個家，是不是也要一年，一年，再一年地填進去？」
接著又抱起一盆髒衣服，去了院裡。
李彥舟聽著院子裡傳來的搓衣聲，對這個被吳秀竹洗腦卻依舊善良懂事的妹妹，生出了幾分真切的暖意。
為了妹妹，也為了自己能在這世道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他必須行動！
李彥舟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個破舊的木箱上。
那是原身最寶貴的家當：書箱。
裡面藏著他的「尖刀」！
李彥舟走過去，打開箱蓋，一股書墨氣味撲面而來。
箱子裡整齊地碼放著幾本被翻得起了毛邊的經義，還有一方劣質的硯台和一支開叉的毛筆。
李彥舟將書一本本拿出，當他拿起最下面那本《論語集注》時，一個巴掌大小、用粗線縫訂的冊子赫然出現在箱底。
冊子的封皮是用硬麻紙做的，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兩個字——「出入」。
李彥舟翻開第一頁。
第一行，寫著一個日期。
是四年前，原身十歲那年。
「三月初六，母取錢三百文，送吳家。」
「三月二十，母取米半斗，送吳家。」
「四月初一，母取家中僅剩雞蛋十二枚，送吳家。」
……
一筆筆，一行行，全是吳秀竹送往娘家的錢與物。
李彥舟一頁頁地翻下去，心也跟著不斷往下沉。
這四年間，單是記在冊子上的銀錢，林林總總加起來，竟有五十八兩！
五十八兩銀子！
在這個一兩銀子就能讓普通農戶過上大半年的地方，這是何等驚人的一筆巨款！
更不用說其他的物品。
雞、鴨、米、面、布料……
幾乎無所不包。
當李彥舟翻到去年臘月那一頁時，瞳孔驟然一縮。
「臘月二十八，父為鎮上王員外家打制全套家具，工期一月。員外贊父親手藝精湛，額外賞臘肉一條，芙蓉糕一盒，好酒一壺。父帶歸家，秋妹歡喜不已。然，母未動分毫，次日晨，盡送吳家。」
李彥舟閉上了眼睛，眼前浮現出當時的場景。
李大田帶著一身疲憊和滿臉的驕傲回到家，小秋妹圍著難得的年禮歡呼雀躍。
而吳秀竹，卻將丈夫的榮耀和女兒的期盼，打包送給了她的娘家人。
「呵……」
李彥舟輕笑一聲。
這個吳秀竹，還真是一隻不折不扣的「搬倉鼠」！
一刻不停地將李家的糧倉搬空，去填吳家的無底洞！
他心中不禁對那個早已消逝的原身生出一絲憐憫與佩服。
這個沉默寡言、性情陰鬱的少年，暗中用自己的方式，記錄下了這個家所有不公的罪證。
他不是沒反抗過，只是他的反抗，沒有作用，反害他丟了性命。
李彥舟嘆口氣，將帳冊鄭重藏入懷中。
不管是說服那個糊塗爹，還是不得已走到最後那一步，有了這把尖刀在手，他的勝算便大了幾分。
心裡有了底，又吃飽喝足，剛受重創的李彥舟感覺倦意上涌，上了床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窗紙已染上了一層昏黃的暮色，屋裡光線昏暗。
廚房裡傳來細細碎碎的碗筷碰撞聲，卻聽不見吳秀竹慣常的念叨。
應該是秋妹在準備晚飯，吳秀竹還沒從娘家回來。
李彥舟正想坐起來，就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進了院子。
那腳步聲拐去了廚房，沒一會兒便出來了，徑直朝著李彥舟的房間走來。
很快，房門被推開，一個高大而略顯瘦削的身影進了屋。
是李彥舟的便宜爹，「寵妻狂魔」李大田。
李大田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背卻已經有些駝了，常年的勞作和心力交瘁，讓他那張憨厚的國字臉上，顯得疲憊與木訥。
對於原身這個獨生兒子，李大田還是很關心。
一進屋，目光就先落在了李彥舟包著布條的額頭上，雙眉擰了起來。
他走到床邊，瓮聲瓮氣問道：
「彥哥兒，醒了？聽秋妹說，你摔了？」
李彥舟撐著身子坐起來，直視他的眼睛。
「不是摔的。」他說，「是娘推的。」
李大田頓時愣在原地，嘴巴半張。
「什麼？你……你說什麼？」
「我說，娘要把家裡的錢全拿給吳家，我不讓，她親手把我推到地上，我的後腦正好磕在了石頭上。」
李彥舟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李大田聽得眼神閃躲，不敢和兒子對視。
他抹了把臉，結結巴巴地為妻子開脫。
「你娘不是故意的，她肯定是著急了，一時失手！她是你娘，還能真害你？彥哥兒，你是個讀書人，心胸要開闊些，別跟你娘計較。」
他打量了眼李彥舟頭上的布條，又道，「瞧，你娘這不是替你請了郎中，給你上了藥？她是心疼你的。」
怕李彥舟不高興，他討好地道：「今天東家賞了我塊好肉，我已經讓秋妹燉上了，給你補補身子。」
他說著比了比自己的巴掌，「這麼大一塊呢，你一會兒多吃點。」
李彥舟臉上沒有絲毫歡喜之色。
「一塊肉？」他輕聲問，「爹，上個月，娘往吳家送了三隻雞，今天，家裡最後一隻下蛋的老母雞，也被娘送去吳家了。和這些比，這塊肉算什麼？」
李大田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等他再開口，李彥舟從懷中拿出帳冊，放在床邊的矮凳上。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李大田的目光落在帳冊上，滿臉疑惑地拿起，翻開了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瞪圓了。
他抬起頭，不滿地質問：「這是你記的？你記這些幹嘛？」
李彥舟示意他繼續往下看。
「你先看完再說。」
李大田不想看，雙手卻不聽他使喚，自動地一頁頁往後翻。
他的嘴唇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臉色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得慘白。
當看到最後「五十八兩」那個總數時，他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他知道妻子一直在補貼娘家，卻做夢也想不到，短短四年，竟到了如此觸目驚心的地步！
而沒有記帳的十餘年，又不知道送去了多少！
看到他這副神情，李彥舟以為這鐵證足以喚醒他時，李大田卻合上了冊子。
他長嘆口氣，望向李彥舟，用近乎哀求的語氣道：「彥哥兒，爹知道你受了委屈，也知道你娘……做得是有些過。可……可你表哥馬上就要考秀才了，這是最緊要的關頭，咱們可不能在這時候斷了支持啊！」
他組織了下語言，努力想讓李彥舟理解。
「你想想，只要你表哥考上秀才，接下來金榜題名，中了舉人，咱們家往後就有靠山了！」
「你想要讀書，有他這個舉人表哥照拂，路會好走很多！爹知道你看得遠，再忍一忍吧？」
李彥舟盯著李大田，問了出最誅心的問題。
「娘讓我不要再去學堂，說認識幾個字就行了！」
「可夫子講的內容，我聽一遍就懂；書上的字，我看一眼就能背！」
「我比他聰明，我比他強！」
「你為什麼不支持我？為什麼不讓我繼續讀書？」
就在剛才，李彥舟翻看帳冊時，突然發現自己的記憶力變得驚人。
到了過目不忘的地步。
那些繁瑣的帳目，他看了一遍，便能牢牢記住。
有了這本事，加上他程式設計師的邏輯思維，想要考取功名，根本不成問題。
李大田聽得一時語塞，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娘最盼著你表哥能考取功名，你就體諒她一下，好不好？」
李彥舟冷笑一聲：「我才是她兒子！她難道不應該更盼著我有出息嗎？」
李大田張了張嘴，艱難地道：「你……你還小嘛……等你表哥中了秀才，中了舉人，肯定會幫襯你……」
「小？」
李彥舟扯扯嘴角，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要是，表哥考不中呢？」
「像外祖父和舅舅一樣，一直考不中呢？」
「他一年，一年，再一年地考下去，咱們這個家，是不是也要一年，一年，再一年地填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