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來談談如何
鄭瓦村，新起的神君廟內。
自鄭源當上這廟祝，已悄然過去三日。廟裡偶有村民前來祭拜，但大多步履匆匆，上了香便低頭離去，不敢多瞧那鼠首神像一眼，整座廟宇依舊透著一股驅不散的冷清。
但這也實屬正常，畢竟任誰親眼見過那夜鼠潮吞噬土匪的可怖景象，哪怕得的是救命之恩，心中也難免留下深重的陰影。
縱使這位神祇尊號「渡世救苦」，那份源於未知和力量的恐懼，依舊壓過了感激。
廟宇是村民們合力，幾乎一夜之間用石頭和粗瓦趕建起來的，在這貧瘠的村落里，已算得上十分顯眼。
鄭源的新居就在廟旁，是一戶村民主動與他換的。
他原本破舊的老屋換了這間更寬敞的瓦房，這筆不對等的交易讓他時常感到不安，但那戶人家卻千恩萬謝，仿佛得了天大的便宜。
這三日裡，鄭源無事便清掃庭院，掃完了就獨坐在廟門前的石階上發呆。日子清閒，卻透著一股子孤寂。
老王頭第二天就急匆匆進城投奔兒子去了，如今村里還能說上幾句體己話的人，又少了一個。
他正望著天邊流雲出神，一道清朗溫和的聲音忽地將他驚醒：
「老丈，請問此處便是那『渡世救苦神君廟』麼？」
鄭源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不知何時立著一位面容和善的小胖子。
看年紀約莫十五六歲，尚未及冠，但舉止從容，氣度不凡。一身衣袍料子講究，纖塵不染，絕非鄉野尋常人物。
這是誰家公子哥，怎會跑到我們這窮鄉僻壤？
鄭源心下嘀咕，面上卻不動聲色，淡然回道：
「正是此處。公子是來進香的？」
那小胖子聞言，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竟不等鄭源引路，錯過身子便大步向廟內走去。
「不！」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我是來抓老鼠的。」
……
地下深處，幽暗的洞穴網絡縱橫交錯。
趙湘的本體潛伏於此，周身簇擁著數以千計的鼠類眷屬。
此地距地面足有三丈，且已遠離鄭瓦村與祁瓦村超百里之遙，正是遙觀鄭瓦村變故的絕佳地點。
分散在兩村中的「耳目」眷屬，正通過神通『一心』的神妙聯繫，將神廟前發生的一切實時傳遞迴來。
「抓老鼠？」幽暗中的趙湘發出無聲的冷笑。
「口氣不小，我倒要看看，你憑何來抓！」
……
廟內，那小胖子一進門，目光便被正中央那尊鼠首人身的神像牢牢吸引。
他兩眼放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心中暗喜：
『果然讓我撿到寶了！不僅能操控鼠群，竟還懂得為自己立廟聚信！靈智如此之高……怕不是身負某種遠古異獸的血統？』
「這位公子，話可不能亂講！」
鄭源聽對方直言是來抓老鼠的，心中一驚，連忙跟進來勸阻。
「此乃我村中神廟，供奉的是神明本尊，並非……」
然而他話未說完，便覺一股柔和的力道憑空而生，將他輕飄飄地推出了廟門。
「老丈還是離遠些為好。」
小胖子的聲音從廟內傳出，依舊溫和，卻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廟內這妖獸頗不尋常，動起手來，萬一傷及老丈就不好了。」
修仙者！
這一手靈風終於讓鄭源徹底清醒，再加上對方所言，他立刻明白過來——這小胖子竟是來捉拿「妖獸」的！
嗯？不對！哪來的妖獸？
鄭源有心辯解，告知對方廟中供奉的乃是實打實顯過聖的神明，可話到了嘴邊，卻又生生咽了回去。
畢竟，誰家正經神明會長個老鼠腦袋，還驅使成千上萬的老鼠作戰？
此刻鄭源僵立在廟外，進退兩難，蒼老的臉上皺紋似乎更深了。
所幸，這份糾結並未持續太久。
因為——
轟！！！
一聲巨響，碎石亂飛！那剛剛建起不久的神廟竟轟然倒塌！
一道略顯狼狽的胖碩身影隨之從煙塵中倒飛而出，輕盈落地，正是那小胖子。
只是他此刻早已不復先前的從容姿態，髮髻微亂，袍角沾塵，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雙手急速掐訣，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
……
時間回溯到數息之前，廟內。
小胖子出身御獸宗與尋常只重自身修為的修士不同，御獸宗門人更重靈寵輔弼。
其內弟子一旦晉升內門，便可獲得挑選強大靈寵的資格，實力隨之暴漲。
很不巧，這小胖子至今仍是一名外門弟子。內門考核在即，若能提前獲得一隻潛力強大的靈寵，無疑將大增勝算。
經過在凡俗國度大乾的多方打探，他終於將目標鎖定在這鄭瓦村的「神君」上。
據聞其能驅使鼠群，在他看來，這多半是一隻得了機緣，發生變異的老鼠妖獸，靈智初開，實力應當有限，正是最適合他這種外門弟子收取的對象。
當見到那鼠首神像時，他更確信了自己的判斷。於是迫不及待地展開靈識，掃向整座廟宇，試圖找出那「鼠妖」真身。
「嗯？」
靈識甫一探入地下，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沙沙沙——沙沙沙——
太，太多了吧！
在他的靈識感知中，廟宇地下丈許之處，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擠滿了數不清的老鼠！
那陰濕環境中無數毛髮摩擦，軀體蠕動的景象，幾乎讓他靈識反噬噁心欲嘔。
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就在他的靈識掃過那一刻，地下的鼠群仿佛同時被驚動。
無數雙猩紅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下一刻，那股恐怖的鼠潮便要破土而出。
「不好，火球術！」
危急關頭，小胖子不及細想，幾乎是本能地掐訣施法，一枚熾熱的火球倏忽凝聚，轟然射出！
轟隆！
脆弱的石瓦廟宇如何經得住修仙者的法術，頃刻間便坍塌大半。
然而，法術揚起的煙塵尚未落定，令人牙酸的簌簌聲便已從四面八方響起。
一隻、十隻、百隻、千隻……數不清的漆黑老鼠從廢墟下，從地縫中，從陰影里鑽出，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迅速淹沒了整個地面。
它們無聲無息地將小胖子和遠處的鄭源團團圍住，猩紅的小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豈止上千！
為了這次「釣魚」，趙湘將麾下整整一半的眷屬大軍，超過萬隻老鼠，早已悄然調集至此。
小胖子臉色煞白，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下意識地轉向遠處的鄭源，聲音乾澀：
「老丈……你說，我現在道歉……你們那位神君，會原諒我嗎？老丈？老……」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那原本一臉惶恐不安的老廟祝鄭源，此刻竟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那雙老眼之中，先前的渾濁與茫然盡數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淡漠，正靜靜地凝視著他。
然後，「鄭源」開口了，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公子，哦不，修仙者。」
「我們來談談，如何？」
自鄭源當上這廟祝，已悄然過去三日。廟裡偶有村民前來祭拜，但大多步履匆匆，上了香便低頭離去，不敢多瞧那鼠首神像一眼，整座廟宇依舊透著一股驅不散的冷清。
但這也實屬正常，畢竟任誰親眼見過那夜鼠潮吞噬土匪的可怖景象，哪怕得的是救命之恩，心中也難免留下深重的陰影。
縱使這位神祇尊號「渡世救苦」，那份源於未知和力量的恐懼，依舊壓過了感激。
廟宇是村民們合力，幾乎一夜之間用石頭和粗瓦趕建起來的，在這貧瘠的村落里，已算得上十分顯眼。
鄭源的新居就在廟旁，是一戶村民主動與他換的。
他原本破舊的老屋換了這間更寬敞的瓦房，這筆不對等的交易讓他時常感到不安，但那戶人家卻千恩萬謝，仿佛得了天大的便宜。
這三日裡，鄭源無事便清掃庭院，掃完了就獨坐在廟門前的石階上發呆。日子清閒，卻透著一股子孤寂。
老王頭第二天就急匆匆進城投奔兒子去了，如今村里還能說上幾句體己話的人，又少了一個。
他正望著天邊流雲出神，一道清朗溫和的聲音忽地將他驚醒：
「老丈，請問此處便是那『渡世救苦神君廟』麼？」
鄭源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不知何時立著一位面容和善的小胖子。
看年紀約莫十五六歲，尚未及冠，但舉止從容，氣度不凡。一身衣袍料子講究，纖塵不染，絕非鄉野尋常人物。
這是誰家公子哥，怎會跑到我們這窮鄉僻壤？
鄭源心下嘀咕，面上卻不動聲色，淡然回道：
「正是此處。公子是來進香的？」
那小胖子聞言，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竟不等鄭源引路，錯過身子便大步向廟內走去。
「不！」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我是來抓老鼠的。」
……
地下深處，幽暗的洞穴網絡縱橫交錯。
趙湘的本體潛伏於此，周身簇擁著數以千計的鼠類眷屬。
此地距地面足有三丈，且已遠離鄭瓦村與祁瓦村超百里之遙，正是遙觀鄭瓦村變故的絕佳地點。
分散在兩村中的「耳目」眷屬，正通過神通『一心』的神妙聯繫，將神廟前發生的一切實時傳遞迴來。
「抓老鼠？」幽暗中的趙湘發出無聲的冷笑。
「口氣不小，我倒要看看，你憑何來抓！」
……
廟內，那小胖子一進門，目光便被正中央那尊鼠首人身的神像牢牢吸引。
他兩眼放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心中暗喜：
『果然讓我撿到寶了！不僅能操控鼠群，竟還懂得為自己立廟聚信！靈智如此之高……怕不是身負某種遠古異獸的血統？』
「這位公子，話可不能亂講！」
鄭源聽對方直言是來抓老鼠的，心中一驚，連忙跟進來勸阻。
「此乃我村中神廟，供奉的是神明本尊，並非……」
然而他話未說完，便覺一股柔和的力道憑空而生，將他輕飄飄地推出了廟門。
「老丈還是離遠些為好。」
小胖子的聲音從廟內傳出，依舊溫和，卻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廟內這妖獸頗不尋常，動起手來，萬一傷及老丈就不好了。」
修仙者！
這一手靈風終於讓鄭源徹底清醒，再加上對方所言，他立刻明白過來——這小胖子竟是來捉拿「妖獸」的！
嗯？不對！哪來的妖獸？
鄭源有心辯解，告知對方廟中供奉的乃是實打實顯過聖的神明，可話到了嘴邊，卻又生生咽了回去。
畢竟，誰家正經神明會長個老鼠腦袋，還驅使成千上萬的老鼠作戰？
此刻鄭源僵立在廟外，進退兩難，蒼老的臉上皺紋似乎更深了。
所幸，這份糾結並未持續太久。
因為——
轟！！！
一聲巨響，碎石亂飛！那剛剛建起不久的神廟竟轟然倒塌！
一道略顯狼狽的胖碩身影隨之從煙塵中倒飛而出，輕盈落地，正是那小胖子。
只是他此刻早已不復先前的從容姿態，髮髻微亂，袍角沾塵，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雙手急速掐訣，臉上寫滿了驚疑不定。
……
時間回溯到數息之前，廟內。
小胖子出身御獸宗與尋常只重自身修為的修士不同，御獸宗門人更重靈寵輔弼。
其內弟子一旦晉升內門，便可獲得挑選強大靈寵的資格，實力隨之暴漲。
很不巧，這小胖子至今仍是一名外門弟子。內門考核在即，若能提前獲得一隻潛力強大的靈寵，無疑將大增勝算。
經過在凡俗國度大乾的多方打探，他終於將目標鎖定在這鄭瓦村的「神君」上。
據聞其能驅使鼠群，在他看來，這多半是一隻得了機緣，發生變異的老鼠妖獸，靈智初開，實力應當有限，正是最適合他這種外門弟子收取的對象。
當見到那鼠首神像時，他更確信了自己的判斷。於是迫不及待地展開靈識，掃向整座廟宇，試圖找出那「鼠妖」真身。
「嗯？」
靈識甫一探入地下，他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沙沙沙——沙沙沙——
太，太多了吧！
在他的靈識感知中，廟宇地下丈許之處，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擠滿了數不清的老鼠！
那陰濕環境中無數毛髮摩擦，軀體蠕動的景象，幾乎讓他靈識反噬噁心欲嘔。
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就在他的靈識掃過那一刻，地下的鼠群仿佛同時被驚動。
無數雙猩紅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下一刻，那股恐怖的鼠潮便要破土而出。
「不好，火球術！」
危急關頭，小胖子不及細想，幾乎是本能地掐訣施法，一枚熾熱的火球倏忽凝聚，轟然射出！
轟隆！
脆弱的石瓦廟宇如何經得住修仙者的法術，頃刻間便坍塌大半。
然而，法術揚起的煙塵尚未落定，令人牙酸的簌簌聲便已從四面八方響起。
一隻、十隻、百隻、千隻……數不清的漆黑老鼠從廢墟下，從地縫中，從陰影里鑽出，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迅速淹沒了整個地面。
它們無聲無息地將小胖子和遠處的鄭源團團圍住，猩紅的小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豈止上千！
為了這次「釣魚」，趙湘將麾下整整一半的眷屬大軍，超過萬隻老鼠，早已悄然調集至此。
小胖子臉色煞白，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下意識地轉向遠處的鄭源，聲音乾澀：
「老丈……你說，我現在道歉……你們那位神君，會原諒我嗎？老丈？老……」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那原本一臉惶恐不安的老廟祝鄭源，此刻竟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那雙老眼之中，先前的渾濁與茫然盡數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種近乎冰冷的淡漠，正靜靜地凝視著他。
然後，「鄭源」開口了，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公子，哦不，修仙者。」
「我們來談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