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056 正廳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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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座高台上的短暫廝殺與驟變,並未能立刻吸引下方整個魔王正廳的注意力。

  此刻,這片宏偉而陰森的地下殿堂,正被更加龐大、更加混亂的戰火所席捲。

  灰矮人主力部隊剛剛以碾壓之勢清掃了白諾少校的殘部。

  燧發槍的硝煙尚未散盡。

  然而,一陣突兀而倉惶的喧譁與奔跑聲,猛地從一處巨大的側門通道口傳來,打破了這短暫的、瀰漫著血腥味的平靜。

  只見那通道內,火光搖曳,陰影亂舞,一群狼狽不堪的身影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了出來。

  領頭的是兩個熟悉的身影——幽魂首領法拉姆和灰矮人指揮官葛蘭。

  法拉姆那原本凝實的幽魂之軀此刻變得黯淡了許多,周身翻滾的黑霧紊亂不堪,它手中那柄虛幻的鶴嘴鋤甚至缺失了一角,顯然經歷了極其慘烈的戰鬥。

  它那怨毒的臉上此刻只剩下驚惶和一種力竭後的虛脫。

  葛蘭的情況更為糟糕。

  他那身厚重的黑色金屬板甲上布滿了深深的爪痕和腐蝕性的粘液印記,編織複雜的鬍子辮子散亂開來,沾滿了暗綠色的蛛網和塵埃。

  他粗重的喘息聲即使隔得很遠也能隱約聽到。

  他那張被頭盔遮掩了大半的臉上,唯一露出的眼睛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焦灼。

  緊隨他們其後的,是數量銳減的灰矮人士兵、幽魂以及少量缺胳膊少腿的食屍鬼。

  他們個個帶傷,陣型渙散,如同驚弓之鳥,許多人一邊跑一邊驚恐地回頭望向身後的通道,仿佛有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在追趕。

  他們的恐懼立刻得到了印證。

  就在這群殘兵敗將湧出通道口不到十秒,那幽深的通道內便傳出了令人頭皮炸裂的、密集到極致的刮擦聲和尖銳嘶鳴!

  下一刻,無數猙獰的身影如同沸騰的黑色潮水,猛地從通道中噴涌而出!

  是蛛魔!數量多得令人窒息!

  它們的體型大小不一,但無一例外都覆蓋著黑紅色油光的甲殼,八隻複眼在廳內幽暗的光線下閃爍著純粹的殺戮欲望。

  鋒利的節肢瘋狂敲擊著黑曜石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嗒聲。

  巨大的顎鉗開合,噴吐出粘稠的白色蛛網。

  不斷有落在最後的灰矮人士兵或被糾纏住的幽魂、食屍鬼被蜂擁而上的蛛魔撲倒、撕碎。

  暗紅色的血液、綠色的粘液和幽魂消散的黑煙交織在一起,場面瞬間失控!

  「接應!快接應啊!」

  葛蘭一邊踉蹌著向前跑,一邊用嘶啞破裂的嗓音朝著大廳中央那些尚未反應過來的灰矮人主力部隊咆哮。

  魔王正廳內的灰矮人守軍這才如夢初醒。

  粗野的矮人語從大廳中響起,原本正在打掃戰場或警戒的方陣迅速調整,如同黑色的磐石般向著潰兵湧來的方向移動,試圖構建一道新的防線。

  法拉姆和葛蘭帶著倖存的部下,拼命地向側翼散開,給前來接應的主力部隊讓出衝鋒和射擊的空間。

  他們的臉上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更深沉的屈辱與憤怒。

  「砰!砰!砰!」

  接應的灰矮人部隊沒有絲毫猶豫,前排士兵半跪於地,後排站立,對著那洶湧而來的蛛魔浪潮進行了第一次齊射!

  燧發槍噴吐出大量的鐵砂,形成一片致命的金屬風暴,瞬間將沖在最前面的幾隻蛛魔打得甲殼碎裂、粘液飛濺,踉蹌著倒地,一定程度上阻礙了後續蛛魔的衝鋒勢頭。

  然而,蛛魔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它們仿佛無窮無盡,根本無視同伴的傷亡,踩著倒下的屍體,發出更加尖銳的嘶鳴,繼續瘋狂湧來!鋒利的節肢如同長矛般刺出,巨大的顎鉗狠狠咬向灰矮人組成的盾陣。

  「頂住!」灰矮人軍官怒吼著,戰斧重重敲擊在盾牌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灰矮人士兵們發出戰吼,用沉重的盾牌奮力格擋,用戰斧和長劍劈砍著蛛魔的節肢和頭部。

  燧發槍在如此近距離下威力巨大,但裝填緩慢的缺點暴露無遺,一旦第一輪射擊未能逼退敵人,立刻就會陷入殘酷的白刃戰。

  陣線瞬間變成了血肉磨盤。


  灰矮人的怒吼、蛛魔的嘶鳴、武器碰撞的鏗鏘、甲殼碎裂的悶響、以及垂死者的慘嚎……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

  而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時刻,另一股力量加入了戰局。

  之前被白諾部隊擊退的地獄犬「福德爾」,載著它的主人菲姆,從它們之前逃離的那個王座四點鐘通道口,再次踏入了魔王正廳。

  這一次,地獄犬的身後不再空蕩。

  緊隨其後的,是一支數量可觀、裝備精良的軍隊——真正的黑暗精靈!

  她們的身材高挑而纖細,與菲姆那矮胖臃腫的體形形成了鮮明而殘酷的對比。

  皮膚是那種毫無血色的蒼白或深沉的暗紫色,如同午夜寒冰。

  她們穿著貼合身體曲線的黑色皮甲或輕便鏈甲,上面裝飾著尖銳的金屬刺和褻瀆的符文。

  面容大多美艷卻冰冷,眼神中充滿了傲慢、殘忍和對殺戮的享受。

  她們的武器大多是修長的刺劍或帶有詭異弧度的彎刀,許多武器的刃身上要麼纏繞著一層不祥的黑色霧氣,要麼閃爍著附魔武器特有的淡淡光芒——顯然,這是一支精通戰鬥且普遍能夠運用魔法力量的精銳部隊!

  菲姆依舊騎在福德爾寬闊的背上,她那矮胖的身軀坐在高大矯健的黑暗精靈女戰士隊伍前,顯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她臉上卻洋溢著一種病態的興奮和報復的快感。

  她看到了大廳中央正在與蛛魔慘烈廝殺的灰矮人部隊,也看到了散落各處、正在緩慢吞噬屍體和殘骸的綠色史萊姆,她啐了一口,用尖銳的聲音罵道:

  「這裡……他們反應倒挺快——該死的人類蛆蟲,呸——活該!」

  似乎是把灰矮人迅速接應法拉姆和葛蘭的行動,誤認為了是針對之前人類入侵者的高效反應。

  坐在她身前、那個緊貼著她後背的、由透明綠色膠體構成的矮人女性則發出了驚疑的聲音。

  她的身體微微波動,指向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蛛魔大軍:「快看哪裡菲姆——蛛魔!為什麼會有蛛魔?!」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粘稠的、咕嚕咕嚕的質感,充滿了驚訝和不解。

  菲姆這才將注意力完全投向主戰場,看到那數量驚人的蛛魔,她的臉色也變了變,但隨即被一種自以為指揮若定的興奮所取代:

  「姐妹們!快——上去幫兄弟們打蛛魔!」

  她朝著身後的黑暗精靈部隊揮手尖叫。

  膠體矮人似乎也被戰鬥的熱情所感染,扭動著凝膠狀的身體:

  「等等,我也要去——注意你的姐妹,可別讓我的史萊姆們吞了……」

  「讓我注意?你可別開玩笑了庫魯魯……」

  隨著庫魯魯(膠體矮人)的話語,大廳中那些原本因為失去白諾部隊這個目標而陷入停滯或緩慢蠕動的綠色史萊姆,仿佛突然接收到了無形的指令,齊齊一顫!

  隨即,它們再次開始了移動,調轉方向,朝著蛛魔與灰矮人交戰的前線緩慢地、堅定不移地涌去!包括那個吞噬了兩名禁魔士兵的巨大史萊姆!

  菲姆大驚失色,慌忙拍打庫魯魯潤滑而富有彈性的膠質後背:「庫魯魯!別添亂了——你這樣會影響我們自己人的!」

  她可是親眼見過這些沒腦子的綠色怪物敵我不分的吞噬場面。

  庫魯魯卻似乎信心滿滿,她聳聳肩膀,身體蕩漾起一圈漣漪:「沒事,我會讓孩子們小心的。」

  她的語氣輕鬆,仿佛只是在說約束一群調皮的小狗。

  菲姆絕望地翻了白眼,摸了摸身下正用爪子暴躁地刨地、甚至低頭用戴著金屬嚼頭的嘴,去啃咬一具人類屍體而發泄怒火的福德爾背上的短毛(ƪ(˘⌣˘)ʃ優雅):

  「誰信啊……」

  她對這位同父異母的姐妹,那糟糕的控制力深表懷疑。

  但戰況緊急,容不得她多慮。

  她雙眼之中再次亮起那妖異的紫色光芒,身體如同被無形之力托舉,迅速從福德爾背上漂浮而起。

  她大喝一聲,纖細(相對於她肥胖的身體而言)的手指指向正在猛攻灰矮人陣線的蛛魔大軍,對著身後的黑暗精靈部隊發出命令:

  「為了父上!撕裂那些骯髒的爬蟲!」


  那些冷艷的黑暗精靈女戰士們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她們發出一陣如同金屬摩擦般的戰吼,身形如同鬼魅般啟動,迅捷而無聲地分散開來,如同致命的黑色溪流,繞過正面的灰矮人盾陣,從側翼和陰影中對蛛魔大軍發起了凌厲的襲擊!

  她們的動作優雅而致命,附魔武器輕易地切開蛛魔相對脆弱的關節和複眼區域,偶爾有黑暗精靈揮手間釋放出小範圍的痛苦法術或暗影箭,進一步製造著混亂。

  飛在半空中的菲姆也開始凝聚魔力,儘管下方的禁魔裝置大部分仍在工作,對她的壓制依然存在,但她似乎找到了一種取巧的方式,或者她的魔力本質與那些裝置存在某種奇特的對抗。

  她雙手搓動,一顆顆體積稍小但依舊危險的紫色光球如同流星般砸向蛛魔最密集的區域,雖然威力遠不如全盛時期,卻也足以將蛛魔炸得踉蹌後退,甲殼焦黑。

  此時的魔王正廳,徹底化為了一個混亂到極致的死亡漩渦。

  中央,灰矮人主力部隊組成的堅固盾陣如同黑色的礁石,承受著蛛魔浪潮最猛烈的衝擊,戰斧與節肢碰撞,燧發槍不時轟鳴。

  側翼,黑暗精靈女戰士們如同優雅的死亡舞者,在蛛魔群中穿梭,用附魔刀劍和黑暗魔法精準地收割著生命。

  而在戰場的地面上,那些粘稠的綠色史萊姆們正緩慢地、堅定不移地「流淌」過來,它們無視敵我,吞噬著路徑上的一切屍體和傷員——無論是蛛魔、灰矮人,還是不幸倒下的黑暗精靈。

  它們的存在,讓本已混亂的戰場變得更加危險和不可預測,灰矮人和黑暗精靈都不得不分神躲避這些無差別攻擊的「友軍」。

  在戰場的最後方,王座之下,體型巨大的地獄犬福德爾發出了不耐煩的低沉咆哮。

  它背上的史萊姆首領庫魯魯,正努力地試圖約束她的「孩子們」,避免它們吞掉太多「自己人」。

  福德爾焦躁地甩動著它那根能施放紫色能量光束的蠍尾,猩紅的眼眸掃視著混亂的戰場,尋找著值得它全力一擊的目標。

  而在這片混亂的上空,菲姆漂浮著,不斷投下紫色的光球,尖聲指揮著黑暗精靈們的行動,偶爾還要氣急敗壞地朝庫魯魯喊幾句,讓她管好那些該死的綠色粘液怪。

  戰爭的天平似乎在緩慢傾斜。

  蛛魔的數量雖然龐大,但在灰矮人正面抵擋、黑暗精靈側翼削砍、菲姆空中騷擾、以及史萊姆無差別添亂的多重打擊下,它們兇猛的攻勢開始逐漸受阻,推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

  就在王座高台之上。

  麗絲眼睜睜看著霍爾為了救自己,被那名灰矮人士兵偷襲,踉蹌著跌落高台,摔在下方的黑曜石地面上,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悶響,鮮血瞬間從他扭曲的身體下蔓延開來。

  「霍爾!」

  麗絲髮出一聲悽厲的尖叫,碧藍的眸子裡瞬間盈滿了淚水與難以置信的絕望。

  那個一路上雖然沉默寡言、卻始終可靠、像岩石一樣保護著她的老兵……就這樣……

  她甚至來不及過多悲傷,最後一名灰矮人士兵已經咆哮著沖了過來,手中的燧發槍當作棍棒,狠狠砸向她的頭頂!

  復仇的怒火和求生的本能瞬間淹沒了麗絲。

  不知從哪裡湧出的力氣,她竟然不閃不避,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砸來的槍管!

  那灰矮人士兵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人類女性竟然有如此力量,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神的瞬間,麗絲髮出一聲近乎野獸般的嘶吼,雙手死死抓住槍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前一推!

  那灰矮人士兵下盤極穩,但麗絲這含怒爆發的一推力量出乎意料的大,他竟被推得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幾步,恰好踩到了高台邊緣!

  「不——」

  灰矮人士兵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揮舞著手臂試圖保持平衡。

  麗絲沒有任何猶豫,再次發力前沖,狠狠一腳踹在他的胸甲上!

  「啊!」

  矮人士兵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身形徹底失去平衡,仰面朝天地摔下了高台。

  沉重的盔甲與地面撞擊發出巨大的金屬轟鳴聲,接著便是一片死寂,顯然也是活不成了。

  麗絲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不住顫抖。

  她踉蹌著撲到高台邊緣,向下望去——

  下方,霍爾的屍體和兩名灰矮人的屍體靜靜地躺在那裡,周圍是大灘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在幽暗的光線下呈現出近乎黑色的暗紅。

  霍爾的眼睛還睜著,望著穹頂,失去了所有神采。

  淚水模糊了麗絲的視線。

  她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無聲的哽咽和劇烈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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