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009 人類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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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賤的玩意兒!蛆蟲,地溝里的臭肉!剛才拿匕首頂著我的威風呢?啊——說話啊!」

  麗絲一邊瘋狂地踹踢,一邊尖聲咒罵,聲音因竭斯底里而扭曲變形,早已失去貴族千金應有的腔調,只剩下最原始的泄憤。

  多利那雙小而銳利的眼睛,從護著頭的手臂縫隙間死死向上瞪著,將麗絲那張因憤怒而扭曲、沾染著污跡卻依舊能看出姣好輪廓的臉,一寸不差地烙印在心底。

  他沒有哀求,也沒有反罵,只是沉默地、冰冷地注視著,將這張臉,這份踐踏,這銘刻骨髓的羞辱,一絲不差地存入記憶的最深處。那眼神深處,所有慣有的算計、兇悍和求生的狡黠都被強行壓製成一潭極寒的死水,表面波瀾不驚,深處卻暗流洶湧,冰冷刺骨。

  終於,或許是體力耗盡,或許是殘存的理智提醒她注意在士兵前的形象,麗絲的動作慢了下來,最後狠狠踹了一腳多利的側腰,才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她略顯狼狽地整理了一下在踢打中變得凌亂的軍裝,試圖重新找回一絲儀態。

  「把他給我拴起來!像拴一條該死的野狗一樣!」

  一名士兵應聲上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執行一項普通的搬運任務。

  他取出一截粗糙扎手的麻繩,利落地打了個牢固的套結,毫不留情地勒緊在多利的脖頸上,繩子的另一端則牢牢攥在自己粗大的手掌中。

  另一名士兵則上前,將多利被反綁在身後的手腕,用另一段短繩粗暴地連接到了頸套上,進一步限制了他任何可能掙扎的動作。

  多利被脖子上的繩子猛地一提,粗暴地從地上拽了起來。

  窒息感瞬間傳來,他踉蹌著,眼前發黑,勉強靠著哥布林矮壯的下盤穩住身體。脖頸被粗糙的繩索磨得火辣辣地疼,手腕被反擰得幾乎失去知覺。

  他現在正式成了麗絲的「戰利品」,一個可以隨意拖行、打罵、發泄情緒的「寵物」。

  此刻,洞穴內的戰鬥早已徹底平息,空氣中瀰漫著極其複雜的味道:濃烈刺鼻的硝煙味、新鮮血液的鐵鏽味、鼻涕精巢穴固有的霉變酸臭味、以及屍體開始緩慢腐敗帶來的若有若無的甜腥氣……種種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獨屬於戰後屠場的窒息氛圍。

  人類士兵們正在以一種高效到近乎冷酷的方式進行著「打掃戰場」。

  他們兩人一組,面無表情地拖拽起地上那些綠皮膚的、早已失去生息的鼻涕精屍體——無論是只裹著破布的雜兵,還是那些穿著簡陋鎧甲的精英——像丟棄垃圾一樣,隨意地將它們扔進附近那些蜂巢般密集的洞穴宿舍里,任由它們堆疊在一起。

  更讓多利難以理解的是,那些在他看來蘊含著神秘力量、在黑水鎮足以引發部落血戰、甚至能換來一小塊永久安全棲身地的魔法武器——就像他繳獲的那柄奇異的符文削皮刀——也被這些人類士兵視若敝履,毫無憐惜地隨手拋入屍堆之中,與那些破碎的肢體和污穢為伍。

  唯有那鼻涕精混血首領所使用的、鑲嵌著幽綠寶石的巨大雙刃戰斧,被一名體格強壯的士兵吃力地拖到一旁。

  那名為首的,被稱為白諾的少校軍官,駐足看了一眼,目光在那魔法寶石上停留了半秒,但也僅僅是看了一眼,便沒有任何表示地揮了揮手。

  那士兵見狀,便鬆開了手,任那巨大的戰斧哐當一聲沉重地砸在地上,滾落到一堆鏽蝕的金屬碎片和廢棄雜物旁邊,昔日令人膽寒的魔法光輝此刻黯然失色,與真正的垃圾再無區別。

  多利的小眼睛裡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難以言喻的震動。

  這些強大的魔法造物,這些幽暗地域力量體系的象徵,在這些穿著統一制服的人類面前,竟真的如此……不值一提?他們的價值觀和力量體系,與他半年來看慣、適應的一切,截然不同。

  一旁,正從一名士兵手裡接過飯盒、大口吃著糊狀壓縮口糧的麗絲,注意到多利那難以掩飾的驚愕目光。

  「哼。」

  她冷笑一聲,費力地吞咽下嘴裡那缺乏水分的、味道寡淡的食物,用一種混合著濃濃優越感、勝利者姿態和報復性快意的語氣說道:

  「怎麼?看傻了?臭哥布林!想不明白是吧?你們這些地底蛆蟲當成寶貝的破爛,在我們人類真正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看見了嗎?我們的槍,我們的炸彈,我們整齊劃一的軍隊!這才是碾壓一切的、真正的力量!你們那點可笑的魔法戲法……哼,連給我們擦靴底的資格都沒有!」

  多利沉默地低下頭,避開她挑釁的、居高臨下的目光。


  這些人類所展現出的,是一種完全迥異於幽暗地域弱肉強食、個體冒險規則的力量體系——一種建立在紀律、工業、集體協作之上的,冰冷、高效、純粹為了毀滅與征服而存在的力量。

  但是這玩意兒……我熟啊……一個被深深埋藏的念頭在他心底最深處無聲地嘶吼,帶著絲絲來自遙遠過去的戰慄。

  這時,一名身上硝煙痕跡更重、臉上還帶著擦傷的士兵快步跑到白諾少校面前,猛地立正,敬了一個乾淨利落的軍禮,聲音洪亮清晰地報告:

  「報告少校!突擊小隊已完成對樞紐大廳控制室的清剿任務!擊斃混血矮人指揮官一名,清除觸手怪一隻……現已完全控制樞紐大廳各符文節點,所有門戶通道已按計劃鎖定!」

  白諾少校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聲音平穩無波:「傷亡?」

  「輕傷兩人,無人陣亡。」

  士兵的回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很好。原地警戒,等待下一步指令。」白諾的命令簡潔明了。

  「是!」

  士兵再次敬禮,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而是繼續補充道,聲音稍稍壓低了些,「另外,我們在途中遭遇負責搜尋麗絲小姐的搜索小隊,他們仍未發現小姐蹤跡……但我們在觸手怪的巢穴內,發現了漢克與凱斯的遺體。根據痕跡推測,他們應為保護小姐撤離而英勇戰死。」

  士兵的聲音盡力保持著平穩專業,但多利敏銳地察覺到,當「漢克」和「凱斯」的名字被報出時,周圍幾名正在休息或擦拭武器的士兵動作微微一頓,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晦暗。

  那是同伴逝去帶來的細微漣漪。

  多利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之前還以為追殺他的漢克和凱斯就是搜索隊的全部,現在看來,他們僅僅是一支小隊中的兩個成員。

  白諾少校的眼神似乎也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冰層下的刀鋒,但他極快地控制住情緒,恢復慣有的冷靜:「知道了。通知搜索隊,任務變更,向核心區方向靠攏匯合,沿途不必再分散兵力建立哨點,以速度為主。」

  「是!」傳令兵再次敬禮,轉身快步跑開執行命令。

  麗絲聽到漢克和凱斯的名字時,正咀嚼食物的動作明顯停頓一下,臉上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或許有一閃而過的哀傷或愧疚,但迅速被一種「他們理應如此」、「為保護我而死是他們的榮耀」的、近乎理所當然的冷漠神情所覆蓋,她繼續低下頭,用力地咀嚼起來,仿佛那口糧是與她有著深仇大恨的東西。

  白諾少校隨機下達原地休整的命令。

  士兵們也展現出極高的軍事素養,迅速而有序地分散開來,依託洞穴內的天然掩體和清理出的空間,占據各處有利位置。

  每一個通往其他區域的通道口都立刻被至少兩名持槍士兵封鎖,他們眼神銳利如鷹,槍口對外,保持著高度警惕,整個巢穴瞬間變成一個臨時的、戒備森嚴的軍事據點。

  作戰會議在原本屬於鼻涕精首領的那個稍大的洞穴里召開。

  那裡相對寬敞一些,牆壁上插著幾支燃燒著不明地底生物油脂的火把,光線雖然明亮了許多,卻依舊不安地搖曳晃動著,在粗糙的洞壁和人們臉上投下扭曲跳動的陰影。

  洞穴最深處,還有一個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的通道口,但此刻已經被士兵們用能找到的雜物、石塊和甚至幾具鼻涕精的屍體粗略地堵塞住了。

  換了一身相對乾淨軍裝、填飽肚子的麗絲,似乎恢復了一些貴族千金的底氣。

  她自然而然地走向那個作為臨時指揮所的洞穴,手裡依舊拽著拴著多利的繩子,仿佛牽著一條獵獲的珍奇異獸,意圖顯而易見——要麼進去炫耀戰利品,要麼繼續在軍官們面前羞辱他以滿足扭曲的報復心。

  然而,當她走到洞口時,白諾少校抬起手臂,毫不客氣地攔住她,目光冷淡地掃過狼狽不堪的多利。

  「麗絲小姐,」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會議內容涉及軍事行動細節,不適合讓異族俘虜旁聽。」

  麗絲顯然沒料到會被阻攔,愣了一下,臉上迅速閃過驚訝、尷尬和濃濃的不悅。

  但她似乎對這位白諾少校心存忌憚,不敢像對待普通士兵那樣發作。

  她不滿地撇了撇嘴,最終還是悻悻地將手中的繩子粗暴地塞進洞口站崗的士兵手裡。


  「看好了這骯髒的東西!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輕易死了!」

  她惡聲惡氣地命令道,語氣中的怨毒絲毫不加掩飾。

  「是,小姐。」

  士兵面無表情地接過繩子,像拴馬一樣將繩子在一根凸起的粗糲石筍上熟練地繞了兩圈,末端緊緊抓在自己手裡。

  多利被脖子上的繩索勒得呼吸不暢,只能老實地蜷縮在洞穴入口外的冰冷地面上。

  然而,這個屈辱的位置卻恰好給了他一個觀察內部的絕佳視角——洞穴沒有門扉,裡面的情形一覽無餘。

  他小心地調整著姿勢,讓受傷的肩膀稍微舒服一點,同時那雙尖耳朵不易察覺地高高豎起,捕捉著裡面傳來的每一個音節。

  洞穴中央,那張粗糙的石桌旁,圍坐著白諾少校、幾名看起來是下級軍官的年輕人、以及幾名年紀稍長、眼神沉穩銳利、一看就是經驗豐富老兵的代表。

  而麗絲,則理所當然地、甚至帶著點傲慢地,坐在了原本屬於鼻涕精首領的那張笨重石質「王座」上,那姿態與周圍嚴肅的軍事氛圍顯得格格不入,異常扎眼。

  緊接著,一個讓多利內心掀起波瀾的場景出現——幾乎每個人,都從各自的隨身行囊或衣袋裡,取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地圖,鋪展在石桌之上!

  多利的小眼睛猛地睜圓了。

  地圖!

  和他那份幾乎一模一樣的地圖!

  他內心頓時一萬隻地底盲蝠奔騰而過:這玩意兒是批發的嗎?不是說獨此一份嗎?麗絲這個滿嘴跑火車的貴族婊子!騙子……被愚弄的憤怒感讓他差點咬碎一口利齒。

  白諾少校的手指沉穩地在地圖上划過,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洞口,傳到多利漏風的耳朵里:

  「樞紐大廳已被我方完全控制,暫時隔絕了援軍干擾的可能。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在這裡,這個地方——巢穴。」

  他的指尖點在地圖上一個標記著混亂符號的區域,「根據地圖標註和信息比對,核心區——王座大廳和寢宮區域,就在這裡。那個灰矮人代管者,九成機率藏匿於此。」

  他頓了頓,手指移向代表他們當前洞穴和被堵塞通道的新標記,目光掃過桌邊的眾人:「部隊經過連續高強度作戰,人員疲憊……休整一小時。一小時後,我們將從這個通道口進入,向核心區發起推進。」

  話音剛落,麗絲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她猛地一拍石桌,發出砰的一聲響,聲音陡然拔高,打破了會議的肅穆:

  「一小時?還要休整?白諾少校!我們已經在這些骯髒、惡臭、該死的地洞裡浪費了太多時間!我現在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待!我們必須立刻進攻,集中所有力量,速戰速決!拿下那個該死的灰矮人,拿到我們要的東西,然後立刻!馬上!離開這裡!」

  白諾少校沒有立刻回話,甚至沒有轉頭看她一眼,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手指在上面輕輕敲擊了兩下,然後緩緩掃過桌邊那些軍官和老兵們沉默而堅毅的臉,語氣沒有絲毫變化,一字一句地重複並強化了之前的命令:

  「原地休整一小時。這是命令。一小時後,第一突擊小隊擔任前鋒,由林克少尉指揮,進行首輪試探性進攻。任務是摸清通道內部結構、潛在陷阱以及敵人的防禦力量和配置。為主力進攻掃清障礙,提供情報。」

  他直接點了一名站在稍外圍、身姿挺拔、面容精幹年輕的軍官的名字。

  「是!少校!」

  那名叫做林克的少尉立刻挺直胸膛,聲音洪亮地接受命令,眼神中沒有絲毫猶豫。

  麗絲被徹底地、毫無顏面地無視了。

  她感覺自己貴族的尊嚴、家族的名譽、甚至個人的意志,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輕視和公然侮辱。

  她猛地從石座上站起身,胸口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起伏,伸手指著白諾少校,聲音因為激動和失控而變得尖刻無比:

  「白諾!白諾少校!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聾了嗎?沒聽到我的話嗎?我命令你立刻組織進攻!我是麗絲·馮·里瑟爾——我父親可是……」

  白諾少校終於抬起眼皮,那雙眼睛冰冷平靜,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卻帶著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竟能成功地讓麗絲後面那些話語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


  「散會。林克少尉,跟我來,來挑選你的隊員,檢查裝備。」

  白諾少校不再看麗絲,他徑直收起桌上的地圖,轉身大步向洞外走來。

  其他軍官和老兵們也立刻沉默地起身,緊隨其後,沒有人多看麗絲哪怕一眼。

  會議結束,軍官和士兵們魚貫而出,各自奔赴崗位執行命令。

  麗絲是最後一個從洞裡走出來的,她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擰出黑水,眼中燃燒著羞憤和狂怒的火焰。

  她一眼就看到蜷縮在洞口、脖子上還拴著那根屈辱繩索的多利。

  這一刻,所有積壓的怒火、挫敗感、無處發泄的怨毒,瞬間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絕不會反抗的宣洩口。

  嗯?

  多利敏銳地注意到麗絲看向他的眼神極其不對勁,那是一種合著瘋狂和毀滅欲的光芒。

  這瘋婆娘又想幹什麼?

  果然,麗絲忽然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獸,大步衝過來,近乎搶奪般一把從哨兵手裡扯過繩子,不由分說,對著多利又是一頓狂風暴雨般的瘋狂拳打腳踢。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你這該死的、低賤的、惡臭的哥布林!臭蟲!渣滓!一切倒霉事都是因為你!」

  她一邊歇斯底里地踢打,一邊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仿佛將所有的失敗和屈辱都歸咎於腳下這個綠色的、弱小的生物,通過折磨他來證明自己依舊擁有某種扭曲的控制權。

  多利只能再次抱緊頭顱,將身體儘可能蜷縮成更小的目標,默默承受著這無妄之災。

  身體的疼痛似乎已經逐漸麻木,但一種冰冷的、名為仇恨的種子,卻在每一次擊打中深埋入土。

  與此同時,他的感官在極致的壓迫下反而變得異常敏銳,努力捕捉著周圍任何一絲可能帶來轉機的信息。

  就在他被動的踢打中,臉頰一次又一次被迫緊貼在冰冷、粗糙、沾滿污穢的石地表面時,他的目光無意間、艱難地掃過身下——那裡有一道岩石之間天然形成的、毫不起眼的狹窄縫隙。

  然而。

  就在那一片黑暗的縫隙深處,他猛地看到一雙眼睛!

  一雙小小的、圓溜溜的、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幽光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極度的驚恐、慌亂,但似乎……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理解的……關切?

  那雙眼睛的主人似乎也瞬間意識到自己暴露了,像受驚的蝸牛般,「嗖」地一下縮回深深的黑暗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多利已經清晰地認出來了。

  是傻蛋!

  那個被他威脅著帶路、踹出來吸引注意、名字可笑又可憐的鼻涕精——傻蛋!

  他竟然沒有在剛才人類軍隊的清洗中被殺掉?

  他竟然一直躲在這裡,就在這人類大軍的眼皮子底下?

  多利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如同細微的電流般掠過心底。

  然而下一秒,麗絲的軍靴重重地、精準地踹在他柔軟的腹部上!

  劇痛如同爆炸般瞬間席捲全身,讓他眼前一黑,五臟六腑仿佛都錯了位。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蜷縮起來,將那張剛剛發現了一絲秘密、此刻卻因痛苦而扭曲的臉,深深地埋入冰冷的陰影之中,等待著下一次不知何時會落下的擊打。

  或者,等待著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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