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沒人會憐憫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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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欣目光直視林峰:「老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等林峰開口,林曼麗便先站了出來。

  「大哥!讓我們傾囊相助,您自己卻保存實力,這恐怕不合適吧?」

  她環視在場族人,「不如這樣,這錢算我們借給你的。你拿等價物來抵押,往後是盈是虧都由你自行承擔。各位覺得如何?」

  「曼麗這個主意穩妥!」

  「此法甚好,實乃老成持重之言。」

  「阿欣,不是我們不願幫忙,但這事終究是你們父子惹出來的。你們出抵押物,我們出資金,再公平不過。」

  族老們紛紛點頭稱是,凝重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這個方案既幫了林家,又規避了各自的風險,只不過所有風險都將由林欣父子承擔。

  林欣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方才還群情激憤的族人們,此刻卻都不約而同地避開了他的視線,無聲地挪動腳步,站到了林曼麗的身後。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這位執掌林家二十年的掌舵人,第一次在族人面前感到了詞窮。

  他何嘗不知道林曼麗的方案最為穩妥!

  可這「穩妥」二字背後,需要他付出怎樣的代價?

  那意味著他將被迫打出最後一張底牌,一旦將個人資產全部投入,就等於放棄了所有的戰略緩衝。

  從此再無迴旋餘地,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徹底失去對新麗的掌控。

  可要是指望老二、老三他們頂在前面出資……

  林欣在心底苦笑,這怕是痴心妄想了。要他們為了大局押上自己的身家,絕無可能。

  說到底,這個窟窿是自家兒子捅出來的,這筆債,終究要由他這個做父親的來償還。

  林欣挺直了二十年的脊樑,在這一刻終於彎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好!我把我個人名下所有的股權和資產,全部抵押給你們。」

  這個決定下得艱難,但他算得清楚,與其讓銀行趁火打劫,不如將籌碼交到自家人手裡。

  至少族內還能關起門來商量估值,消息也不至於立刻泄露,引發市場更大的恐慌。

  他強撐著鎮定,目光掃過林曼麗和林峰。

  「但我有兩個條件。第一,估值必須按危機前的價格計算;第二,今天下班之前,我必須見到錢到位。」

  林曼麗與林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輕輕點頭。

  這筆交易,他們承擔的是新麗可能破產的風險;但比起要他們自掏腰包、頂在前面衝鋒陷陣,這已是不壞的選擇。

  林欣不再多言,轉身朝門口沉聲道:「財務總監,通知下去,所有催款的供應商,今天之內結清全部欠款。另外聯繫銀行,就說我們會追加抵押物。」

  他必須讓所有人看見,新麗仍在運轉,林家還沒有倒。

  只要先穩住供應鏈和銀行,就能爭取到喘息時間。

  隨著林欣的一道道指令發出,林峰、林曼麗與族老們相繼離去。紅木門緩緩合攏,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辦公室里終於只剩下父子二人。

  林建仍癱坐在地,那身昂貴西裝早已皺褶不堪。

  他仰頭望著父親,那個始終如山嶽般巍然不迫的背影,此刻在透過百葉窗的斜陽下,竟顯出了他從未見過的佝僂。

  「爸……」

  這一聲喚得嘶啞,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那一意孤行的「槓桿遊戲」,究竟撬動了怎樣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林欣沒有回頭,依舊面向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港區。

  「起來吧。」

  他突然開口,聲音里浸透著深不見底的疲憊。

  「跪要是有用,我現在就可以陪你一起跪。但這世上沒有人會憐憫失敗者。現在最該想的,是誰在背後捅刀,又是誰在坐收漁利。」

  林建渾身猛地一顫。

  在這一瞬間,他忽然讀懂了,讀懂了過去那些年裡,父親每一次的保守與謹慎,那不是在退縮,而是在這片吃人不吐骨頭的商海里,尋到的生存之道。


  可要是讓他想仇人,他這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出符合條件的仇家

  作為有頭有臉的富二代,這些年來,他仗著家世張揚,得罪過的人確實不少。

  可仔細回想,那些衝突多半是夜場裡的爭風吃醋,或是生意場上的口舌之爭。他實在想不出,有誰會恨到要刨林家祖墳、斷新麗根基的地步。

  苦思半晌,他最終只能茫然搖頭。

  「爸……會不會是您當年的對頭?」

  他遲疑地開口,「又或者,對方本就是衝著新麗集團來的?」

  林欣望著窗外,緩緩閉上雙眼。

  「或許吧!」

  他長嘆一聲,嗓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找不到敵人,就摸不清對方的實力和底線,甚至連對手是一個人還是一個組織都無從得知。

  這種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懼的。

  如今的新麗集團就像被推到了聚光燈下,每一處破綻都暴露無遺。而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卻始終隱在陰影中,齜著獠牙,隨時可能再次發動致命一擊。

  這種身處危局卻找不到對手的處境,讓他連談判求和的機會都沒有。

  在商海廝殺了數十年,林欣是第一次感到如此被動,如此無力。

  「爸,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林建扶著窗台起身。

  他並非那種只知聲色犬馬的紈絝子弟,在商業上同樣有著敏銳的嗅覺。他心裡很清楚,新麗集團已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動。

  以集團眼下的資金儲備,根本無力主動拉升股價,只能疲於奔命地拆東牆補西牆,像個救火隊員般四處填補漏洞。

  林欣緩緩踱到酒櫃前,倒了兩杯酒,他將其中一杯推給兒子。

  「眼下只能見招拆招。當務之急是弄清楚,躲在暗處的究竟是尋仇的敵人,還是專業的做空機構?」

  他仰頭飲盡杯中酒。

  「找不到正主,我們就永遠只能被動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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