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馬廠長，過年好啊！
車回來了。
老徐回來了。
人群中，一個中年婦女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哭出了聲。
「我看著英子那丫頭長大的啊，多乖巧的孩子，年年都考第一名……」
「小天那孩子雖然皮，但心眼好，我家孩子掉水裡還是他救回來的……」
「作孽啊！老徐家這是造了什麼孽！」
壓抑的哭聲像是會傳染，很快，整個廠區都瀰漫著低低的啜泣。
喜慶的流水席，與這漫天的悲傷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車停穩。
蘇晨先下了車，他有些吃驚，隨之瞭然。
保衛科的人在酒城就義憤填膺了，這麼大的事情瞞不住的，早就傳回了古藺。
這個時代往前的國企，哪怕在這山卡卡里，也是自稱一個社會體系，工人們一輩子在這裡結婚生子，一代又一代，他們彼此相識，是同事，是親屬，是朋友。
他是帶社團的人，知道這意味著凝聚力，但此刻能說什麼呢？什麼都不需要說。
在所有人眼裡，蘇總，港商，郎酒廠甚至這鎮子裡的大家長，從兜里掏出了白布，套在了袖子上，然後默默地打開後門，伸手扶住了下車的徐前偉。
徐前偉雙眼通紅，面如死灰，懷裡抱著一個骨灰盒，他身後的王建軍抱著另外一個下了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尖叫一聲，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他嫂子！」
「快！送衛生所！」田健民一把拉住身旁的徐家嫂子，他早就準備好了，保衛科的人立馬背起她就走。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更多人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徐前偉抱著骨灰盒，一步步往後山走去，那裡有準備好的墓地。
人群中，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雙拳緊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冰冷的盒子，仿佛要將它們烙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他走到徐前偉身旁，紅腫的雙眼看著另一個男人紅腫的雙眼：「叔，我能送英子最後一程嗎？」
他叫李春華，是徐英子的青梅竹馬。
徐前偉以前是不同意的，李春華只讀了技校，自己女兒可是大學生本科。
此刻的徐前偉對李春華帶著一絲愧疚，他點了點頭。
身旁的王建軍把徐英子的骨灰盒交給了李春華。
當晚的酒廠是壓抑的。
李秋華是李春華的哥哥，當過兵，都在王建軍手下保衛科幹活。
幾個同事坐在一起喝悶酒。
「操他媽的！兩個孩子怎麼會就同一天死了，絕對有蹊蹺！」
李秋華跟著去了城裡，知道事情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警察那邊直接定性了。我問過我的戰友，他正好在派出所，他說，英子還被人……」
「操他媽！孫興這個畜生！」
「別衝動，這件事情上面一定有人按下來了，我們這些普通工人能幹啥？蘇老闆當時就覺得不對，在酒城待了兩天，好像在找關係，但也似乎沒有辦法。」
「蘇老闆有錢，不行就砸錢啊！」
「你說這話就不叫人了！這事情本來就跟蘇老闆沒關係，這也不是廠子裡的事情，人家能做到這一步算是不錯了。人家蘇老闆也算是盡力了，他畢竟是港商，本地沒什麼根基，再說了。」
「對，你小子別給臉不要臉啊！」
幾個保衛科的同事在屋裡小聲說著，卻不知道門外一個青年已經雙目赤紅。
李春華腦子裡最後一根弦，斷了。
他衝進廚房，從柜子里摸出一把黑黝黝的自製火藥槍。
他跨上那輛破舊的幸福250摩托車，瘋了一樣擰動油門，朝著酒城的方向衝去。
他要去報仇！
他要去殺了那幫畜生！
然而，他剛出縣城沒多遠，山道上，一輛沒有開燈的麵包車就橫在了路中間。
車門拉開，幾個黑影不由分說地將他從摩托車上拽了下來，死死按在地上。
「放開我！你們是誰？放開我！」李春華瘋狂掙扎。
王建軍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從李春華身上摸出了槍，抬手就給扔到山下的河裡去了。
「小子，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去了也是送死。」
「我不管！我要給英子報仇！」李春華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吼得撕心裂肺。
王建軍拍了拍他的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起來，你今天能把我放倒，我讓你走。」
一分鐘後，李春華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王建軍在一旁點上一根煙塞進他嘴裡。
「有兩把刷子，勉強比垃圾好一點而已。」
王建軍冷聲呵斥：「給我拉回保衛科關起來！」
「放開，放開我啊！」李春華聲嘶力竭哭喊著。
「小子，人死不能復生，但報仇的事情，十年不晚，蘇總，絕不會讓郎酒廠的員工，白白吃這種虧的！」
臘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酒城市區一棟獨立的別墅里，張燈結彩，暖意融融。
原郎酒廠廠長，現經貿委幹部馬建國，正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熱氣騰騰的團年飯。
電視裡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歡聲笑語不斷。
「來，爸，我敬您一杯，祝您明年官復原職，步步高升！」他兒子舉起酒杯。
馬建國紅光滿面，得意地笑道：「快了，快了！那個姓蘇的蹦躂不了幾天了！」
他剛放下酒杯。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誰啊？大過年的。」馬建國的老婆不耐煩地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她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面帶微笑，氣質卓然，但他身後的幾個黑衣壯漢，卻散發著讓人心悸的寒氣。
正是蘇晨。
「馬廠長，過年好啊。」蘇晨微笑著，徑直走進屋裡，「不請自來，給您拜個早年。」
馬建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蘇……蘇晨？你來幹什麼？」
蘇晨自己坐在了沙發上，點上煙。
「你這是私闖民宅，犯法！兒子，馬上報警！」馬建國色厲內荏地吼道。
王建軍扔出一摞資料，上面是幾大糧商寫的供詞。
「馬廠長，咱倆之間，就別談法了。」
馬建國僵在原地。
馬建國的兒子拿起電話，使勁按著，他轉過頭來：「爸，電話壞了。」
「哎喲，這是少爺吧！」
老徐回來了。
人群中，一個中年婦女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哭出了聲。
「我看著英子那丫頭長大的啊，多乖巧的孩子，年年都考第一名……」
「小天那孩子雖然皮，但心眼好，我家孩子掉水裡還是他救回來的……」
「作孽啊！老徐家這是造了什麼孽！」
壓抑的哭聲像是會傳染，很快，整個廠區都瀰漫著低低的啜泣。
喜慶的流水席，與這漫天的悲傷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車停穩。
蘇晨先下了車，他有些吃驚，隨之瞭然。
保衛科的人在酒城就義憤填膺了，這麼大的事情瞞不住的，早就傳回了古藺。
這個時代往前的國企，哪怕在這山卡卡里，也是自稱一個社會體系，工人們一輩子在這裡結婚生子，一代又一代，他們彼此相識，是同事，是親屬，是朋友。
他是帶社團的人，知道這意味著凝聚力，但此刻能說什麼呢？什麼都不需要說。
在所有人眼裡，蘇總，港商，郎酒廠甚至這鎮子裡的大家長，從兜里掏出了白布，套在了袖子上，然後默默地打開後門，伸手扶住了下車的徐前偉。
徐前偉雙眼通紅，面如死灰，懷裡抱著一個骨灰盒，他身後的王建軍抱著另外一個下了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尖叫一聲，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他嫂子！」
「快！送衛生所！」田健民一把拉住身旁的徐家嫂子，他早就準備好了，保衛科的人立馬背起她就走。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更多人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
徐前偉抱著骨灰盒，一步步往後山走去，那裡有準備好的墓地。
人群中，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雙拳緊握，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那兩個冰冷的盒子，仿佛要將它們烙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他走到徐前偉身旁，紅腫的雙眼看著另一個男人紅腫的雙眼：「叔，我能送英子最後一程嗎？」
他叫李春華，是徐英子的青梅竹馬。
徐前偉以前是不同意的，李春華只讀了技校，自己女兒可是大學生本科。
此刻的徐前偉對李春華帶著一絲愧疚，他點了點頭。
身旁的王建軍把徐英子的骨灰盒交給了李春華。
當晚的酒廠是壓抑的。
李秋華是李春華的哥哥，當過兵，都在王建軍手下保衛科幹活。
幾個同事坐在一起喝悶酒。
「操他媽的！兩個孩子怎麼會就同一天死了，絕對有蹊蹺！」
李秋華跟著去了城裡，知道事情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警察那邊直接定性了。我問過我的戰友，他正好在派出所，他說，英子還被人……」
「操他媽！孫興這個畜生！」
「別衝動，這件事情上面一定有人按下來了，我們這些普通工人能幹啥？蘇老闆當時就覺得不對，在酒城待了兩天，好像在找關係，但也似乎沒有辦法。」
「蘇老闆有錢，不行就砸錢啊！」
「你說這話就不叫人了！這事情本來就跟蘇老闆沒關係，這也不是廠子裡的事情，人家能做到這一步算是不錯了。人家蘇老闆也算是盡力了，他畢竟是港商，本地沒什麼根基，再說了。」
「對，你小子別給臉不要臉啊！」
幾個保衛科的同事在屋裡小聲說著，卻不知道門外一個青年已經雙目赤紅。
李春華腦子裡最後一根弦，斷了。
他衝進廚房，從柜子里摸出一把黑黝黝的自製火藥槍。
他跨上那輛破舊的幸福250摩托車，瘋了一樣擰動油門，朝著酒城的方向衝去。
他要去報仇！
他要去殺了那幫畜生！
然而，他剛出縣城沒多遠，山道上，一輛沒有開燈的麵包車就橫在了路中間。
車門拉開，幾個黑影不由分說地將他從摩托車上拽了下來，死死按在地上。
「放開我！你們是誰？放開我！」李春華瘋狂掙扎。
王建軍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從李春華身上摸出了槍，抬手就給扔到山下的河裡去了。
「小子，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去了也是送死。」
「我不管！我要給英子報仇！」李春華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吼得撕心裂肺。
王建軍拍了拍他的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起來，你今天能把我放倒，我讓你走。」
一分鐘後，李春華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王建軍在一旁點上一根煙塞進他嘴裡。
「有兩把刷子，勉強比垃圾好一點而已。」
王建軍冷聲呵斥：「給我拉回保衛科關起來！」
「放開，放開我啊！」李春華聲嘶力竭哭喊著。
「小子，人死不能復生，但報仇的事情，十年不晚，蘇總，絕不會讓郎酒廠的員工，白白吃這種虧的！」
臘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酒城市區一棟獨立的別墅里，張燈結彩，暖意融融。
原郎酒廠廠長，現經貿委幹部馬建國，正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熱氣騰騰的團年飯。
電視裡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歡聲笑語不斷。
「來，爸，我敬您一杯，祝您明年官復原職，步步高升！」他兒子舉起酒杯。
馬建國紅光滿面，得意地笑道：「快了，快了！那個姓蘇的蹦躂不了幾天了！」
他剛放下酒杯。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誰啊？大過年的。」馬建國的老婆不耐煩地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她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面帶微笑，氣質卓然，但他身後的幾個黑衣壯漢，卻散發著讓人心悸的寒氣。
正是蘇晨。
「馬廠長，過年好啊。」蘇晨微笑著，徑直走進屋裡，「不請自來，給您拜個早年。」
馬建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蘇……蘇晨？你來幹什麼？」
蘇晨自己坐在了沙發上，點上煙。
「你這是私闖民宅，犯法！兒子，馬上報警！」馬建國色厲內荏地吼道。
王建軍扔出一摞資料，上面是幾大糧商寫的供詞。
「馬廠長，咱倆之間，就別談法了。」
馬建國僵在原地。
馬建國的兒子拿起電話，使勁按著，他轉過頭來：「爸，電話壞了。」
「哎喲，這是少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