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離京前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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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長壽麵的第二天,京城難得放晴。

  暴雪初霽,陽光刺破雲層,給巍峨的皇城鍍上一層璀璨的金邊。琉璃瓦上的積雪融化,順著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砸開一朵朵細碎的水花。

  空氣清冽,混著泥土與初雪的味道。

  顧長風沒有立刻啟程。

  皇帝給了他三日的時間,準備行裝,處理京中俗務。

  他知道,這三日,看似是恩典,實則是考驗。

  他要在離開這座權力中樞之前,將所有線頭一一理順,將所有棋子,都落在最合適的位置。

  第一站,他去了宰相府。

  李綱沒有在書房見他,而是在後院那座已經落盡了葉子的葡萄架下。

  石桌上,擺著一壺溫好的黃酒,兩碟小菜。

  簡單,卻透著一股自己人的親近。

  「你小子,倒是會給老夫找麻煩。」李綱抿了一口酒,渾濁的眼睛看著顧長風,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埋怨。

  「相爺說笑了。」顧長風也飲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小子這點微末伎倆,若無相爺與陛下在背後撐著,恐怕連聽風苑的門都走不出來。」

  「少給老夫戴高帽!」李綱冷哼一聲,「你知不知道,你那場三司會審,差點把老夫的心臟病都給嚇出來?」

  顧長風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李綱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關心他。

  「北境之行,你怎麼看?」李綱放下酒杯,神色凝重起來。

  「陛下在下一盤大棋。」顧長風言簡意賅。

  「廢話!」李綱瞪了他一眼,「老夫問的是,你打算怎麼走這步棋?」

  「順著陛下的意思走。」顧長風的回答,依舊平靜。

  「陛下要我做鞭子,我便高高揚起,讓北境的將門知道,什麼是天子之威。」

  「陛下要我戴枷鎖,我便老老實實戴著,讓那位李公子,成為我身邊最顯眼的『護身符』。」

  李綱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清澈的眸子裡,藏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深沉與通透。

  他知道,顧長風什麼都懂。

  甚至,比他這個局中人,看得更遠。

  「你此去,危機重重。」許久,李綱才緩緩開口,「穆天成那頭老獅子,未必肯讓你這頭猛虎,在他的地盤上撒野。」

  「更何況,你身邊還跟著李言。」

  「他若生了異心,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你。」

  「我明白。」顧長風點頭,「所以,我需要相爺,幫我做一件事。」

  「說。」

  「幫我,看好京城。」顧長風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劉黨雖倒,但樹倒根在。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不會甘心失敗。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從北境,從我身上,找回場子。」

  「我需要相爺,幫我盯緊他們。」

  「更重要的,是盯緊……覆船會。」

  聽到最後三個字,李綱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放心。」他重重點頭,聲音里,帶著一股殺伐果斷的狠厲,「只要老夫還坐在這個位置上一天,京城裡,就翻不了天!」

  「有相爺這句話,長風便放心了。」

  顧長風起身,對著李綱,深深一揖。

  「北境,就交給我。」

  「京城,拜託相爺了。」

  李綱看著他,許久,才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去吧。」

  「活著回來。」

  ……

  第二站,顧長風去了大理寺。

  裴宣的官署里,堆滿了積壓的卷宗。

  劉黨倒台,牽連甚廣,整個大理寺忙得是人仰馬翻。

  看到顧長風,裴宣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苦笑。

  「你小子,可算是把我給害苦了。」

  「裴公此言差矣。」顧長風自顧自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我這可是,給裴公送了一份天大的功勞。」


  「功勞?」裴宣沒好氣地指了指門外,「為了審你那場案子,我大理寺上下,三天三夜沒合眼!現在倒好,劉黨的案子,堆得比山還高,我這把老骨頭,遲早要交代在這裡。」

  嘴上抱怨,但他眼中的欣賞,卻是實打實的。

  「林姑娘,如何了?」顧長風問起了正事。

  提到這個小姑子,裴宣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

  「還能如何?關在後院,整日以淚洗面,抱著那把破劍,誰也不理。」

  「我讓她姐姐去勸,結果被她幾句話給頂了回來,還差點把房頂給掀了。」

  裴宣搖著頭,一臉的生無可戀。

  「裴公,你覺得,她這把劍,還利否?」顧長風突然問。

  裴宣一愣,隨即明白了顧長風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一把淬了火,見了血,又被現實碾碎過的劍,才是最鋒利的劍。」顧長風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聲音幽幽。

  「她心中的『俠』雖死了,但那份『義』還在。」

  「只是,她需要一個新的方向。」

  裴宣沉默了。他知道顧長風在打什麼主意。

  「你想讓她,為你所用?」

  「不。」顧長風搖頭,「不是為我,是為她自己。」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這是,我寫給她的一封信。」

  「裡面,沒有大道理,也沒有什麼陰謀詭計。」

  「只有一個,關於覆船會,關於『晏先生』,關於那些和她一樣,被當成棋子,最終慘死在驛站的江湖人的,故事。」

  「以及,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裴宣問。

  顧長風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真正的『俠』,是該為虛無縹緲的『道義』而死。」

  「還是該為那些,慘死在陰謀下的,無辜的冤魂,復仇?」

  裴宣的心,猛地一顫。

  誅心!

  又是誅心!

  這個年輕人,太懂得如何去操弄人心了!

  他這是要將林晚照心中,那最後一絲對「江湖」的幻想,也徹底碾碎。

  然後,再為她,樹立一個新的,名為「復仇」的,目標!

  「你……你就不怕,玩火自焚?」裴宣,聲音乾澀。

  「怕。」顧長風笑了,「但,富貴險中求。」

  「覆船會這條毒蛇,藏得太深。我需要一把,能刺進它七寸的,利刃。」

  「而林晚照,就是最好的人選。」

  「她出身清白,武功高強,又與覆船會有過接觸。最重要的是,她現在,恨透了覆船會。」

  「只要引導得當,她,會成為我們,最意想不到的一張王牌。」

  裴宣看著桌上那封信,仿佛看到了一團,即將燃起的,復仇的火焰。

  許久。

  他才緩緩點頭。

  「好。」

  「這封信,我會親手,交到她手上。」

  「至於她如何選擇,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

  最後一站,顧長風回了聽風苑。

  吳謙,已經穿上了他那身嶄新的戶部員外郎的官服,正對著銅鏡,左照右照,滿臉都是抑制不住的傻笑。

  劉氏則指揮著下人,將一箱箱綾羅綢緞,古玩字畫,往庫房裡搬。

  整個小院,充滿了喬遷新居的,世俗的喜悅。

  看到顧長風回來,吳謙連忙迎了上來。

  「長風,你看,叔父這身,還合身吧?」

  「人靠衣裝馬靠鞍,叔父穿上這身,立刻就有了朝廷命官的氣派。」顧長風笑著誇讚道。

  吳謙被誇得心花怒放,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長風,你放心去北境!」吳謙拍著胸脯,一臉的豪氣干雲,「京城裡,有叔父在!誰敢說你半句不是,我第一個,就去他們家門口罵他三天三夜!」


  顧長風看著他這副活寶樣子,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他知道,吳謙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這份真心,卻是千金不換。

  「叔父,我不在京城,你和叔母,萬事都要小心。」顧長風收斂了笑容,神色凝重地叮囑道。

  「我已和李相打過招呼,他會派人,暗中照拂你們。」

  「但你們自己,也要多加提防。平日裡,少與人爭執,更不要顯露財富。」

  「記住,我們如今,身在明處,無數雙眼睛,都在暗中盯著我們。」

  「一言一行,都要慎之又慎。」

  吳謙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他雖然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他知道,自己的這個侄子,是在為什麼樣的存在,做什麼樣的事。

  那是一條,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的,通天之路。

  而他能做的,就是不給自己的侄子,添任何麻煩。

  顧長風又交代了一些俗務,便將吳謙和劉氏,打發了出去。

  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不知名的樹。

  明天,他就要離開這座,他生活了近一年的城。

  去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冰天雪地的世界。

  前路,是吉是凶,無人知曉。

  但他的心中,卻沒有半分迷茫。

  因為,他已經為自己,為所有他關心的人,都鋪好了,後路。

  現在,他只需要,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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