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晏大人要親自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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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那夜在劉銘的私宅里「搜」出了周康的親筆信後,晏清整個人都變了。

  他不再焦躁不安,坐立不寧。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亢奮,以及穩操勝券的志得意滿。

  他每天起得很早,在驛館的庭院裡,不緊不慢地打上一套養生的五禽戲,只覺神清氣爽,渾身通透。

  用早膳時,他甚至有心情去評價金陵城的蟹黃湯包是否正宗。

  然後,他會乘坐著那頂象徵著他身份的八抬大轎,在一眾精銳護衛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出發。

  他要去「巡視」金陵城內那些被查抄的產業。

  這是他身為欽命協助大臣的「職責」。

  至於欽差衙門那個破敗的院子,他現在連路過都懶得斜視一眼。

  顧長風?

  在他晏清眼中,那個乳臭未乾的小畜生,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成為自己飛黃騰達路上的一塊墊腳石。

  一塊自己用完了,隨時可以一腳碾碎的墊腳石。

  今日,晏清「巡視」的,是前兩淮鹽運使周康名下,最肥的一塊肉——位於秦淮河畔的「金玉滿堂」大當鋪。

  此地,說是金陵城最大的銷金窟也不為過。

  明面上是當鋪,背地裡,卻是周康用來洗錢、放貸、編織關係網的私人帝國。

  當孫志才領著衙役,費力地將當鋪那兩扇厚重的包鐵木門推開時,一股混雜著銅臭、脂粉和陳腐木料的奢靡氣息,撲面而來。

  晏清眉頭緊鎖,優雅地抬起絲帕掩住口鼻,滿臉嫌惡地邁過門檻。

  當鋪大堂內,早已被江寧府的人翻了個底朝天,滿目狼藉。

  孫志才那張肥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像條哈巴狗似的,亦步亦趨地跟在晏清身後。

  「晏大人,您瞧瞧,這……這周康老賊,當真是富可敵國,罪該萬死啊!」

  孫志才指著那些被暴力撬開的暗格和空空如也的貨架,語氣誇張得仿佛在唱戲。

  「下官帶著弟兄們不眠不休抄了三天三夜,光是現銀金條,就裝了足足十幾大車!還有那些個古玩字畫、奇珍異寶,簡直是……駭人聽聞!」

  晏清只是從鼻腔里冷冷地「嗯」了一聲,眼皮都懶得抬。

  孫志才這點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

  這個胖子,一是在向自己表功,二是在暗示他,油水都刮乾淨了,您老就別再費心了。

  蠢貨。

  晏清在心裡冷笑一聲。

  他晏清的格局,豈會是這點黃白之物能滿足的?

  他要的,是比這滿屋子金銀加起來,還要貴重一萬倍的東西!

  「帳冊呢?」晏清聲音冰冷,直擊要害。

  「啊?帳……帳冊?」孫志才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連忙點頭哈腰,「在……在在!都在後院的庫房裡用封條封著呢。晏大人您放心,下官派了最得力的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保證一頁紙都少不了!」

  「帶本官去看看。」

  晏清的語氣里,沒有商量,只有命令。

  「是,是,是。」

  孫志才哪敢怠慢,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背心早已被冷汗浸濕。

  後院庫房門口,四名精壯的衙役持刀而立,見到二人,立刻躬身行禮。

  庫房內,堆滿了數十口貼著封條的大箱子。

  孫志才指著其中幾個最大的紅漆木箱,討好地說道:「晏大人,周康這老賊這些年所有的帳冊,都在這裡頭了。下官正準備整理造冊,就給欽差大人送過去。」

  他又提顧長風!

  晏清的眼底,一抹陰冷的不悅一閃而過。

  「不必了。」

  晏清語氣淡漠,卻字字如刀。

  「從今日起,所有查抄的帳目,都由本官親自核查。」

  「這……」孫志才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晏大人,這……這於理不合吧?欽差大人那邊……」

  「欽差大人?」


  晏清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隨即,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卷燦爛的明黃。

  聖旨!

  「孫志才,你給本官把眼睛睜大了,看清楚。」

  「本官,乃是奉陛下旨意,前來江南,核查漕運虧空,清點查抄家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上位者的威壓。

  「陛下的旨意,就是最大的規矩!」

  「怎麼?」

  「你,是想抗旨不成?!」

  最後四個字,如同驚雷,在孫志才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感覺自己的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那張肥胖的臉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不受控制地從額角滾落。

  抗旨?他哪有那個膽子!

  他只是做夢都沒想到,這個京城來的晏大人,竟會如此不留情面,在這等場合,直接亮出了聖旨!

  這是要徹底架空欽差大人,把所有權力都抓到自己手裡啊!

  一瞬間,孫志才的心裡,翻江倒海。

  他如今,已是顧長風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顧長風若是翻了船,他孫志才第一個就得沉底餵魚!

  可眼前這位,是手持聖旨的朝廷三品大員,是自己絕對得罪不起的通天人物!

  怎麼辦?

  這該死的,到底該怎麼辦?!

  就在孫志才心膽俱裂,急得快要昏厥過去的時候。

  一個清朗而平靜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從庫房門口悠悠地傳了過來。

  「晏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孫志才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回頭。

  只見顧長風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

  他依舊是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長衫,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仿佛只是一個偶然路過此地的鄰家書生。

  可他的出現,卻讓整個庫房裡那緊繃的空氣,驟然凝固。

  「長……長風……不!欽差大人!」孫志才連滾帶爬地撲到顧長風身邊,幾乎要抱住他的大腿哭訴,「您……您可算來了!」

  晏清看到顧長風,眼皮也是控制不住地一跳。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怕什麼?

  自己手裡有聖旨,更有那封足以掀翻朝局的「鐵證」!

  他才是那個掌控一切的人!

  「原來是顧大人。」晏清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語帶譏諷,「本官也是奉命行事,還望顧大人以大局為重,不要讓本官難做。」

  他這是在用聖旨,赤裸裸地壓人。

  「晏大人言重了。」

  顧長風卻笑了笑,緩步走了進來,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封存的箱子。

  「陛下的旨意,下官自然不敢有半分違逆。」

  他轉向孫志才,語氣溫和地吩咐道:

  「孫大人,既然晏大人要親自核查帳目,那你便將這些帳冊,全都移交給晏大人吧。」

  什麼?!

  此話一出,孫志才和晏清,同時愣住了。

  孫志才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欽差大人就這麼……妥協了?

  而晏清,則是滿心的意外。

  他預想過顧長風的種種反應,或是據理力爭,或是搬出李綱來壓自己。

  他萬萬沒想到,顧長風竟然退讓得如此乾脆,如此徹底!

  這隻小狐狸,又在耍什麼花招?

  「顧大人,此話當真?」晏清眯起眼睛,試探著問。

  「君無戲言,聖旨在此,下官豈敢兒戲?」

  顧長風的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識時務者為俊傑」的無奈,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被人奪權的憤懣。

  「晏大人乃是戶部幹吏,精通算學,由您來核查這些爛帳,自然是再好不過。」

  「下官才疏學淺,正為這些堆積如山的數字頭疼呢,如今可算是解脫了。」


  「日後,審案追兇的苦差,就由下官一力承擔。這查帳的功勞,就要多多,仰仗晏大人了。」

  顧長風說得一臉誠懇,竟對著晏清,深深地作了一揖。

  這一揖,徹底把晏清給整不會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蓄滿了力,一拳揮出,卻打在了一團雲上,說不出的難受。

  顧長風這副低眉順眼、主動讓權的樣子,讓他心裡,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難道……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火石,瞬間擊中了他!

  難道這批帳冊里,也藏著一封信?!

  他用這種方式,是故意引誘自己,讓自己親手,把那封致命的信給「查」出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晏清那顆被警惕澆得微涼的心,再次變得滾燙!

  沒錯!

  一定是這樣!

  顧長風這個小畜生,最擅長這種陰險的陽謀!

  他這是在演戲!

  他表現得越是憋屈,越是不在乎,就說明這批帳冊里,藏的鬼越大!

  「好!」

  想通了這一層,晏清心中大定,所有的疑慮和不安都化作了志在必得的貪婪。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顧長風,臉上,終於露出了屬於勝利者的,傲慢而矜持的笑容。

  「既然顧大人如此深明大義,那本官,便卻之不恭了。」

  他轉身,對著門外自己的心腹護衛,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高聲下令:

  「來人!」

  「從即刻起,封鎖此地!沒有本官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進來!」

  「本官,要親自,一頁一頁地,查清這些帳目!」

  他的目光掃過顧長風那張「無奈」的臉,心中冷笑。

  我倒要看看,你這次,又給我準備了何等通天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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