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一封來自草原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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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紫禁城,御書房。

  檀香裊裊,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絲寒意。

  皇帝李世昭身著一襲明黃色常服,並未批閱奏摺。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窗前,負手而立,眺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宮殿。

  他的臉上,沒有情緒。

  那雙眼眸深不見底,藏著吞噬一切的死寂。

  「陛下。」

  太監總管陳無庸邁著細碎的步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他手中捧著一個黑色的小木盒。

  「北境,密信。」

  李世昭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木盒上,眼底終於起了漣漪。

  陳無庸躬著身,小心地打開木盒,從裡面取出一隻小小的竹筒,呈了上去。

  竹筒上用火漆封著,印著一個特殊的徽記——一隻展翅的雄鷹。

  皇城司最高等級的密信。

  李世昭接過竹筒,指尖發力,火漆應聲而碎。

  他從裡面倒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展開,紙上空無一字。

  陳無庸屏住呼吸,頭垂得更低。

  他知道,這才是皇城司真正的密信。

  李世昭從御案上拿起一個小瓷瓶,倒了些許透明液體在指尖,輕輕在紙條上抹開。

  一行行細小的字跡,緩緩浮現。

  李世昭的目光在紙條上飛快地掃過。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但陳無庸卻感覺到,御書房內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仿佛連光線,都變得粘稠而沉重。

  「覆船會,黑蠍現,邀約一線天……」

  李世昭看著紙條上的字,口中喃喃自語。

  聲音很輕,卻讓陳無庸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冰冷。

  許久,他抬起頭,將手中的紙條遞給了陳無庸。

  「燒了。」

  「是。」

  陳無庸接過紙條,走到炭爐邊,將其扔了進去。

  紙條遇火,瞬間化為一縷飛灰。

  「宣李綱。」

  李世昭重新走到窗前,聲音恢復了那種俯瞰眾生的平靜。

  「是,陛下。」

  ……

  半個時辰後,宰相李綱步履沉穩地走進了御書房。

  「臣,李綱,參見陛下。」

  「相爺,免禮,坐。」李世昭指了指一旁的錦凳。

  「謝陛下。」

  李綱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李世昭的臉上。

  他知道,若非有天大的事,陛下絕不會在這個時候,單獨召見他。

  「相爺,看看這個。」

  李世昭從御案上拿起另一份奏摺,遞給了李綱。

  李綱接過,打開。

  是顧長風從江南發回的密奏。

  奏摺詳細記述了玄武廣場事變的始末,以及周康勾結古魏國餘孽,意圖焚城作亂的驚天陰謀。

  當看到「焚燒七座官倉,餓死滿城百姓」這幾個字時,即便是李綱,那雙蒼老的眼眸中,也爆開一團駭人的殺意。

  「這個周康,死有餘辜!」李綱合上奏摺,聲音冰冷如鐵。

  「他確實死有餘辜。」李世昭點了點頭,「但朕在意的,不是周康這條死狗。」

  「朕在意的,是那個跑了的,楊天賜。」

  李世昭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那片無垠的天空。

  「朕更在意的,是那個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豢養前朝餘孽,圖謀復國的,所謂的『龍王』。」

  李綱沉默了。

  他知道,這才是陛下的心腹大患。

  江南的貪腐,門閥的跋扈,都只是癬疥之疾。

  而這個潛伏了百年的「覆船會」,才是真正能動搖大乾國本的心腹巨寇!


  「長風這孩子,做得很好。」李世昭忽然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讚許。

  「他不僅把江南這潭死水給攪渾了。」

  「還把藏在水底的這條毒龍,給逼得露了頭。」

  「雖然只是一個頭,但也足夠了。」

  李綱聞言,蒼老的眼眸中掠過深思,沉聲道:「陛下,晏清名為協助,實為掣肘。此舉或會擾亂長風在江南的布局,平添變數。」

  「相爺是擔心朕的刀,會被別人的鞘給束縛住?」

  李世昭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洞悉一切的漠然。

  「劉文正那隻老狐狸,打的什麼算盤,朕一清二楚。」

  「朕就是要看看,朕的這把刀,夠不夠快,夠不夠利。」

  「朕更要看看,他顧長風,有沒有本事,護住自己拼死砍下來的果實。」

  李世昭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玩味。

  「從目前來看,他做得,比朕想的,還要好。」

  李綱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知道,陛下心意已決。

  而這份信任,便是對顧長風最大的倚仗。

  「不過……」

  李世昭話鋒再轉,神情變得凝重。

  「江南的毒龍雖然露了頭,但北境的狼,也開始齜牙了。」

  他頓了頓,看著李綱,一字一句地說道:

  「穆雲昭,來信了。」

  李綱執著奏摺的手,指節瞬間收緊。

  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眸驟然一凝。

  穆雲昭!

  那個被皇帝親手送進草原,背負著家族冤屈,遊走在刀鋒之上的,鎮國將軍之子!

  「他說什麼?」李綱的聲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幾分。

  「他說,覆船會的人,找到他了。」

  李世昭緩緩說道。

  「他們帶著黑玉蠍子的信物,開出了一個,讓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價碼。」

  「什麼價碼?」

  「朕的項上人頭。」

  李世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臉上依舊帶著笑。

  可那笑容,卻讓李綱感到一陣心悸。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李綱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全明白了。

  覆船會。

  古魏國餘孽。

  黑蠍子。

  江南。

  草原。

  這兩條看似毫不相干的線,在這一刻,被徹底地串聯了起來!

  這是一個何等龐大,何等可怕的陰謀!

  他們不僅僅是要在江南復國。

  他們還要,引草原的狼群入關!

  他們要的,是顛覆整個大乾王朝!

  「好大的手筆。」

  李綱的聲音低沉如鐵。他宦海一生,自認見慣了風浪,可眼前這個局,其惡毒與龐大,依舊讓他心頭髮冷。

  「是啊,好大的手筆。」

  李世昭冷笑一聲。

  「他們把寶,押在了呼蘭·阿都那隻小狐狸身上。」

  「也把寶,押在了穆雲昭這個『復仇者』身上。」

  「他們以為,自己是執棋人。」

  「卻不知道,他們看中的棋子,早就已經是朕的人了。」

  李世昭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了輿圖的西北角。

  那裡,是廣袤無垠的草原。

  「相爺,你說,朕現在,是該先砍了江南這條毒龍的腦袋呢?」

  「還是,先敲掉北境那頭餓狼的牙齒?」

  李世昭轉過頭,看著李綱,眼神幽深。

  這是一個帝王,對宰相的考問。

  李綱沉吟許久,緩緩站起身,對著李世昭,深深一躬。


  「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穩住江南。」

  「哦?為何?」

  「江南,乃我大乾財賦重地,國之根本。江南若亂,則天下動盪。」

  「而北境,有穆帥的大軍鎮守,玉門關固若金湯。草原狼群,一時半會,還咬不進來。」

  「更何況……」李綱頓了頓,蒼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長風已經布好了局。」

  「晏清那條魚,也已經吞下了鉤。」

  「京城這張網,馬上就要收了。」

  「我們正好可以,借著顧長風的手,將覆船會在京城和江南的勢力,連根拔起!」

  「攘外,必先安內。」

  李綱說出了和當初李世-昭一模一樣的話。

  李世昭看著他,許久,忽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攘外必先安內』!」

  「不愧是朕的宰相!」

  笑聲戛然而止。

  李世昭的眼中,殺機畢現。

  「那就依相爺所言!」

  「傳朕旨意,給顧長風!」

  「江南之事,全權委任!朕,不要過程,只要結果!」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在御書房內迴蕩。

  「告訴他,讓他放手去做!朕在京城,為他撐腰!」

  「朕倒要看看,他能給朕,從江南那塊爛肉里,挖出多少蛆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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