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狐狸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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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使走了,留下了一室的金光,和一句致命的邀約。

  呼蘭·阿都站在那口敞開的木箱前,隨手拿起一把羽林衛制式手弩,在手裡掂了掂。

  弩身冰涼,入手沉重,那精巧的機括和鋒利的弩箭,都昭示著大乾王朝最頂尖的軍工水準。

  「好東西。」

  他由衷地讚嘆了一句,然後,將手弩扔回了箱子裡,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他轉過身,看向依舊坐在原地,面色平靜無波的穆雲昭,臉上,掛上了那副意味深長的笑容。

  「穆兄,看來我們那位遠在京城的朋友,又給我們送來了一份大禮。」

  他走到穆雲昭身邊坐下,親自為他斟滿了一碗馬奶酒,話語裡聽不出是試探還是調侃。

  「一個藏在大乾陰影里的『覆船會』,能搞到皇帝親軍的武備,還能精準地找到我們。穆兄,你那位皇帝陛下,恐怕也是頭疼得很吧?」

  這番話,直接點破了雙方心照不宣的身份。這已經不是在演戲給外人看,而是兩個合作者之間,對新出現棋子的評估。

  「草原的狼王,也有被身邊豺狗覬覦王位的煩惱,不是嗎?」穆雲昭端起酒碗,平靜地反問,「這世上的道理,大抵是相通的。」

  「哈哈哈,說得好!」呼蘭·阿都大笑起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像一頭發現了新獵場的餓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現在,大乾的叛賊,找上了大乾的『刀』。這齣戲,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穆雲昭沉默地聽著。

  他知道,呼蘭·阿都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加興奮。

  這隻狐狸興奮的,不是找到了一個所謂的「盟友」,而是找到了一個新的,可以利用,並且隨時可以拋棄的完美棋子。

  一個比穆雲昭這個「南人客卿」身份更好用,也更能替他背負罪名的棋子。

  穆雲昭的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顧長風的警告,以及他們共同的目標。

  呼蘭·阿都,會毫不猶豫地與這個「覆船會」合作。

  他會利用「覆船會」提供的金錢和兵器,去拉攏部落,去對付拔都,去名正言順地擴張自己的勢力。

  他甚至,會把「覆船會」當成一個完美的擋箭牌。

  將來,無論草原內亂的結果如何,他都可以將「勾結南朝叛黨」的罪名,死死地扣在穆雲昭與「覆船會」的頭上。

  他呼蘭·阿都,最多是一個「被蒙蔽」的草原王子。而穆雲昭,這個大乾皇帝的「暗子」,一旦坐實了與叛黨勾結的罪名,將會同時成為大乾朝廷和「覆船會」共同追殺的目標。

  到那時,他呼蘭·阿都,便可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

  好一個,一石三鳥的毒計。

  這隻狐狸的算盤,打得真是震天響。

  「看來,王子殿下已經有了決斷。」

  穆雲昭抬起頭,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棋手面對新棋局時的審慎。

  「一個送上門來的錢袋子和兵器庫,為何不要?」呼蘭·阿都與穆雲昭重重碰了一下酒碗,眼中閃過一絲得計的光芒,「這對你我,對我們的『大業』,都有好處。」

  他喜歡和穆雲昭這樣的聰明人合作。

  因為聰明人,能看懂局勢,能明白利益交換的本質。

  但他也警惕穆雲昭這樣的聰明人。因為這把刀太過鋒利,總讓他有一種隨時可能被割傷的危機感。不過,那又如何?越是鋒利的刀,用起來才越是暢快。

  在他看來,穆雲昭這把來自大乾皇帝的刀,有勇有謀,心志堅定,但終究,他被「任務」這根線牽著,在草原這片土地上,他才是主場。

  只要這把刀能幫他斬斷眼前的荊棘,未來就算刀刃反噬,他也有足夠的自信將其折斷。

  「那三日後,『一線天』之約……」穆雲昭問道。

  「去!當然要去!」呼蘭·阿都一拍大腿,「這麼大的財神爺,我們豈能拒之門外?」

  「不過,」他話鋒一轉,那雙狐狸眼,又眯了起來,「我們不能就這麼兩個人去。得帶上我們最精銳的『狐狼』衛。」

  「穆兄,你要記住,跟這些陰溝里的老鼠打交道,我們永遠要留一手。既要讓他們看到合作的『誠意』,也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能被隨意拿捏的。」


  「是,雲昭明白了。」穆雲昭點了點頭,一副受教的模樣。

  兩人又喝了幾碗酒,商議了一些三天後會面的細節,呼蘭·阿都才心滿意足地,帶著那箱金子和手弩,離開了穆雲昭的營帳。

  他甚至「大方」地,留給了穆雲昭兩把手弩和幾根金條,作為「合作的誠意」。

  看著呼蘭·阿都離去的背影,穆雲昭臉上的那份平靜瞬間被冰冷的凝重所取代。

  他走到帳篷的角落,那裡,堆放著一些他從南邊帶來的,不值錢的雜物。

  他從一堆破舊的書卷里,翻出了一個毫不起眼的,裝著筆墨紙硯的木盒。

  這是他以「讀書習字」為名,向呼蘭·阿都討要來的。草原上的人,大多不識字,對這些文人的玩意兒,也毫無興趣,呼蘭·阿都自然不會懷疑。

  穆雲昭打開木盒,取出了一方最普通的硯台。

  他將硯台翻轉過來,在硯台的底座上,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里,用指甲,輕輕一摳。

  一塊比指甲蓋還小的,薄如蟬翼的,黑色蠟丸,被他摳了出來。

  這是他離開京城前,顧長風親手交給他的。裡面,藏著特製的藥水。用這種藥水寫在紙上的字,無色無味,只有用另一種特製的藥水浸泡,才會顯現出來。這是他們之間,最高級別的,聯絡方式。

  穆雲昭深吸一口氣,將蠟丸打開,用毛筆的筆尖,蘸取了裡面一點點透明的液體。

  他鋪開一張最普通的草紙,在上面,看似隨意地,寫下了一首懷才不遇的酸詩。

  然而,在詩句的字裡行間,他用那無色的藥水,寫下了幾個,真正重要的字。

  「覆船會,黑蠍現,邀約一線天。」

  寫完之後,他將草紙晾乾,仔細地折好,塞進了一個信封里。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覺,自己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在呼蘭·阿都這隻狐狸的眼皮子底下傳遞消息,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將信封貼身藏好,然後,走出了營帳。

  夜色下,帖木兒正帶著幾個「狐狼」衛士,像幽靈一樣,守在不遠處。

  看到穆雲昭出來,帖木兒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並沒有上前盤問。

  穆雲昭知道,從今天起,呼蘭·阿都對自己的監視,只會更嚴。

  他沒有理會那些監視的目光,徑直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裡,是黑山部落的營地。

  他要去找一個人。

  一個,能幫他,把這封信,送出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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