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草原上的花與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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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草原。

  風,如同野獸在天地間低吼,捲起枯黃的草屑和細碎的雪粒,拍打在巨大的狼皮營帳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帳內,篝火燒得正旺,跳動的火焰將帳壁上懸掛的彎刀和弓箭映照得忽明忽暗。

  穆雲昭盤膝而坐,正用一塊乾淨的鹿皮,仔細地,擦拭著手中的長劍。

  劍名「鎮北」。

  劍身在火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寒光,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他已經來到草原三個月了。

  這三個月里,他跟著呼蘭·阿都,這個草原上最狡猾的狐狸,周旋於各大部落之間。他用自己的勇武,和那份偽裝出來的、對大乾朝廷的刻骨仇恨,一點點地,贏得了草原人的信任。

  他現在,是呼蘭·阿都身邊最受倚重的「南人客卿」。

  也是那支由古蘭遺民和各部落亡命徒組成的「狐狼」衛隊中,唯一一個可以與呼蘭·阿都同帳議事的外人。

  他就像一把插在草原心臟上的尖刀。刀刃,冰冷。刀柄,卻被他自己,握得滾燙。

  「穆兄,在想家?」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帳簾被掀開,呼蘭·阿都帶著一身風雪走了進來。他換下了那身華貴的狐裘,穿著一身普通的牧民皮襖,但那雙狹長的狐狸眼,依舊閃爍著精明的光。

  「王子殿下。」穆雲昭收起長劍,站起身,微微頷首。

  「坐。」呼蘭·阿都隨意地擺了擺手,在火堆旁坐下,拿起一旁的馬奶酒灌了一大口。「穆兄,好消息。」

  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眼中是掩飾不住的興奮,「沙狼部落的頭人,鬆口了。他答應,只要我們能拿出足夠的誠意,他就支持我們。」

  「誠意?」穆雲昭問。

  「糧食,和兵器。」呼蘭·阿都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大量的糧食,和兵器。」

  「只要有了沙狼部落的支持,再加上我們手裡的這張『地圖』,」呼蘭·阿都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更濃的野心所取代,「到那時,這片草原,誰是王,就由不得他說了算了。」

  穆雲昭沉默著。

  他知道,呼蘭·阿都口中的「糧食和兵器」,最終還是要落到自己頭上。要他,通過那些大乾內部的、見不得光的渠道,去弄來。

  用大乾的血,去餵飽草原的狼。

  這就是,顧長風和皇帝,交給他這把「刀」的使命。

  就在帳內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之時,帳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夾雜著雪花和野草清香的冷風灌了進來,吹得篝火一陣搖曳。

  「穆雲昭!」

  一道清脆得如同百靈鳥般的聲音響起。

  一個少女,像一團燃燒的火焰,闖了進來。

  她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火紅色的皮襖,領口和袖口鑲著雪白的兔毛。一頭烏黑的長髮編成無數條細細的小辮,辮梢墜著五顏六色的瑪瑙石,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

  她的皮膚是草原上最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立體而精緻,像一朵盛開在雪山之巔的花。

  尤其那雙眼睛,大而明亮,清澈得像夏季草原上最乾淨的湖泊,不含一絲雜質。

  此刻,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歡喜。

  她手裡捧著一個粗陶大碗,碗裡是熱氣騰騰的肉湯,香氣撲鼻。她無視了坐在主位上的呼蘭·阿都,徑直跑到穆雲昭面前,將陶碗遞了過去,臉上帶著兩個甜甜的酒窩。

  「穆雲昭!我阿爹今天打了只肥兔子,我給你送肉湯來了!快趁熱喝!」

  穆雲昭的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

  她叫阿古麗,是附近一個中小部落頭人的女兒。心思單純得像一張白紙,是部落里公認最美的花,無數草原勇士做夢都想娶她。

  可不知為何,這姑娘偏偏就看上了他這個從南邊來的「外人」。

  自從半個月前,穆雲昭在一次部落衝突中,順手救了被驚馬衝撞的她之後,這姑娘便三天兩頭地往他這裡跑。

  送吃的,送自己編的腕帶,甚至拽著他去看草原的落日。


  那份喜歡,熾熱而直接,不加任何掩飾。

  穆雲昭對她毫無興趣,他滿心都是家國讎恨,哪有半分風花雪月的心思。可阿古麗畢竟是部落頭人的女兒,又是出於一片好意,他不好驅離,更不能惡語相向,只能一次次冷淡地應付。

  結果,他的冷淡,在阿古麗看來,卻成了南人特有的「矜持」。

  這讓他頗為頭疼。

  「多謝。」穆雲昭接過陶碗,聲音有些僵硬。

  「你快喝呀!」阿古麗眨著大眼睛,滿是期待地看著他,仿佛他喝下這碗湯,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穆雲昭端著滾燙的陶碗,只覺得無比棘手。

  而一旁,呼蘭·阿都那雙狹長的狐狸眼,在穆雲昭和阿古麗之間來回掃了掃,眼底深處,那抹看好戲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端起馬奶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自己這位南人客卿臉上,那難得一見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英雄難過美人關。

  哪怕這英雄是假的,美人卻是真的。

  這可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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