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重新落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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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金陵城外的長江之上,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正順流而下。

  船艙內,一盞油燈,光暈昏黃。

  楊天賜就坐在這昏黃的燈光里。

  他換下了一身白衣,穿著最尋常的青布長衫,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上,不見半分敗局的狼狽,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在他面前,擺著一局殘棋。

  黑白二子,廝殺正酣。

  他執著一枚白子,懸在空中,久久未落。

  「公子,」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船艙的陰影里傳來,「金陵的消息,到了。」

  一個身穿蓑衣,頭戴斗笠的船夫,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將一卷蠟封的竹筒,恭敬地放在了棋盤旁。

  楊天賜的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仿佛沒有聽到。

  許久,他才將手中的白子,輕輕落下。

  「啪。」

  清脆的落子聲,在寂靜的船艙內,顯得格外清晰。

  隨著這一子落下,棋盤上原本膠著的局勢,瞬間逆轉。黑子的大龍,被攔腰斬斷,再無生機。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楊天賜看著棋盤,微笑著搖了搖頭,「周康這顆棋子,終究是,太急了些。」

  他拿起那捲竹筒,拆開蠟封,抽出裡面的紙條,一目十行。

  紙條上,詳細記錄了今日玄武廣場上發生的一切。

  玄甲軍的出現,七大官倉的埋伏,周康被活活氣死,顧長風大獲全勝。

  「呵呵……」楊天賜看完,發出一聲輕笑,隨手將紙條,扔進了身旁的炭爐里。

  紙條遇火,瞬間化為一縷青煙。

  「公子,」那蓑衣船夫,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們……就這麼算了?江南經營十年,一朝盡喪其手……」

  「算了?」楊天賜端起手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為何要算?」

  他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我不過是,扔出去一塊石頭,想看看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現在,我看到了。」

  「看到了那塊叫顧長風的石頭,有多硬。」

  「也看到了,他身後,那位皇帝陛下的手,伸得有多長。」

  楊天賜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很好。」

  「如果對手太弱,那這盤棋,下起來,豈不是太無趣了?」

  蓑衣船夫沉默了。他跟了這位主子十年,深知他這副雲淡風輕的皮囊下,藏著的是何等瘋狂的靈魂。

  「可是……魏老那邊……」船夫遲疑道。

  「他?」楊天賜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一個守著祖宗牌位,連骨頭都爛掉的老東西罷了。他想當大乾的順民,就讓他去當。壞不了我們的事。」

  「他把計劃告訴顧長風,也好。」

  「正好讓顧長風以為,他贏了。」

  「一個自以為是的勝利者,往往,會比一個失敗者,露出更多的破綻。」

  楊天賜站起身,走到船頭,推開木窗。

  江風,夾雜著濕冷的水汽,撲面而來。

  「覆船會,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偏安一隅的江南。」

  他的聲音,在風中,變得有些飄忽。

  「我們要的,是這整個天下。」

  「江南這盤棋,輸了,無妨。因為真正的大戲,才剛剛,要開場。」

  就在這時。

  船艙的另一側,一道門帘,被無聲地掀開。

  兩個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一個,是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鑄就的,凶神惡煞般的惡鬼面具。

  另一個,則是個身形婀...窈窕的女子,臉上,同樣戴著一張面具,是一張描金的,巧笑嫣然的仕女面。

  這兩人身上,都穿著黑色的勁裝,胸口,用銀線,繡著一個相同的圖案。

  一艘,正在傾覆的,帆船。


  「癸丑,甲寅,你們來了。」楊天賜沒有回頭,淡淡地說道。

  「壬子。」那戴著惡鬼面具的壯漢,聲音沉悶如鍾,「你這次,玩脫了。」

  「是嗎?」楊天賜轉過身,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不變,「我倒覺得,收穫頗豐。」

  「收穫?」那戴著仕女面的女子,發出一聲輕笑,聲音清脆如黃鸝,卻帶著一絲譏誚,「損失了江南所有的據點,折損了三百死士,還暴露了我們覆船會的存在。這就是你的收穫?」

  「我的收穫,是找到了一個,值得我們所有人,都認真對待的對手。」楊天賜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而且,我也幫你們,篩選出了一個,合格的新成員,不是嗎?」

  惡鬼面具下的壯漢,沉默了。

  仕女面具下的女子,也收起了笑容。

  「那個草原人?」女子問。

  「沒錯。」楊天賜點了點頭,「他叫穆雲昭。鎮國將軍穆天成的兒子。」

  「據北邊傳來的消息,他已經成功取得了呼蘭·阿都的信任,並且,在草原上,站穩了腳跟。」

  「最重要的是,」楊天賜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夠狠,也夠聰明。他有資格,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壬子,你確定?」惡鬼面具下的壯漢,沉聲問道,「他畢竟,是大乾的將軍之子。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呵呵,『癸丑』,你什麼時候,也信起這種話來了?」楊天賜笑了,「我們覆船會,看的,從來都不是出身,不是血脈。」

  「我們看的,是野心,是能力,是……能否為我們所用。」

  「穆雲昭,他恨皇帝,恨這個讓他父親蒙冤,讓他家破人亡的朝廷。這就夠了。」

  「他就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餓狼。只要我們給他一塊肉,他就會,替我們,咬斷敵人的喉嚨。」

  「那塊肉,我已經派人,送過去了。」楊天賜的目光,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無盡的黑夜。

  「現在,就等他,做出選擇了。」

  「我的人,在城外驛站,被玄甲軍截住了。」仕女面具下的女子,突然開口,聲音,冷了三分,「信,落到了顧長風手裡。」

  「哦?」楊天-賜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又笑了。

  「那更好。」

  「就讓顧長風,也看看我們的新朋友。」

  「讓他知道,他的敵人,不止在江南。」

  「更在,那片廣袤的,草原之上。」

  楊天賜重新坐回棋盤前,從棋盒裡,拈起一枚黑子。

  他看著棋盤,仿佛在看整個天下。

  「棋局,才剛剛開始。」

  「下一個落子的地方……」

  他將那枚黑子,重重地,按在了棋盤的西北角。

  「是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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