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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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未開,窗簾卻能像被風吹一樣舞動,就在乘柏立於門前時,昏黃燈泡呲的一聲滅掉,毫無預兆,原本還算明亮的房間,瞬間被抹上一層黑。

  黑暗籠罩著房間,窗簾緊拉,縫隙里的夜光似乎都透不進來,一陣劃火柴的聲音,短暫火光引燃蠟燭,張麥菊此刻把蠟燭立在了床頭柜上,與回身乘柏互視一眼。

  「手機屏,也亮不起來了,你快回來,不要出去!」

  張麥菊的聲音急促又小聲,門外如果是人根本聽不到,她是一位資深的恐怖小說迷,大學哪會兒還撞著膽子玩筆仙,一開始還覺得挺刺激的,後來也不知道是在貼吧還是百度,發現筆仙這個事兒,是人體的正常反應,跟鬼貌似沒有任何關係。

  雖然如此,但在以後的時間裡,她再也沒玩過筆仙。

  後來家裡安排她進了縣裡精神病院,認識了一樣膽子看著很大的梨梓,互相分享恐怖小說,還有電影。

  不過在真正遇到似乎真是鬼的場景里,她發現以前的膽子都是假的。

  幾秒後,敲門聲再次持續,兩人大氣都不敢出,在這種安靜環境下,頭頂上的「咚~咚~咚」似乎逐漸放大,一開始像玻璃球砸地,後來聲音愈發沉重,

  就像一個鐵質球體反覆砸在水泥地上,聲音沉悶,頻率時快時慢。

  第一念頭就是看過某個小說中的人頭砰砰聲。

  乘柏沒有直接回來,張麥菊看著前者快速擺動了一下遮布,將原本覆蓋的那片玻璃展露在眼底一秒鐘,然後就像什麼都沒看到一樣,朝著床邊過來。

  「你,看到什麼了?」

  張麥菊緊張問道,其實在對方撩開遮布的一瞬間,她看到了老婆婆的那張臉,白天可能不會覺得有什麼,但在夜晚,非常瘮人,而且她離門有點近,恐怖感也隨之上升一截。

  乘柏卻是不語,他從張麥菊旁邊拿起另一支沒引燃的蠟燭,然後將蠟燭前的引線放在另一隻燃起的蠟燭上,昏暗片刻,兩隻蠟燭苒苒亮起火光。

  光感極差,只能看清兩三米遠。

  「是那個婆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位婆婆雖然在昏暗光感下看起來極為瘮人,光線實在是太差了,感覺對方臉部很扭曲,可能跟白癜風有一定關係,但她似乎並無惡意,手裡端著一桶泡麵,被熱水泡過,還冒著熱氣。

  但也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騙人開門。

  恐怖小說經常這麼寫,鬼會扮演正常人,而正常人覺得對方很正常,於是就開了門,就像狼來了的故事,只是來的不是狼,是鬼。

  其實一開始乘柏就覺得那位婆婆有些奇怪,剛進入旅社時,乘柏能聽到店主悉悉索索穿衣服的聲音,還有下床穿著拖鞋的呲地聲,後來給了鑰匙後,店主先回的房間,乘柏仔細聽過了,房間裡無其他外人聲音,店主也沒說話,只聽到了茶壺燒水的聲音。

  而且店主一開始說的就是,他過一會把暖壺送上來,最主要的還是,這間旅社地板是那種踩起來很容易分辨聲音的那種,每走一步都會傳出一陣咯吱聲,就像木頭受壓後,而這位老婆婆,只有扣扣兩下的敲門聲。

  回過神來後,確實如張麥菊所說,手機屏不能亮了,時間也看不到了。

  似乎電器都無法使用。

  兩人就這樣坐在床上,敲門聲沒有持續多久,兩人能從遮布上看著那人在堅持一會後,確定無人開門,最後離開,但樓道里卻沒有腳步聲。

  這再一次讓乘柏確定了他的想法。

  咚咚咚聲則依舊持續,似乎與門外老婆婆無關。

  乘柏用心聽著那股聲音,聲音沒有規律,時快時慢,傳遞進來的聲感也不同。

  在深夜中觀看恐怖小說,每聽到異響就會不自覺打開手機手電筒,這是人體心理條件反射,而對於未知位置,為了安心,理所應當的照亮一下,這是常人的心理想法,即便明知世界上沒有鬼,明知未知的地方是安全的,但在深夜看恐怖小說時,也會下意識這樣做。

  就像現在,咚咚咚聲持續不止,兩人看似坐在床上非常安靜,但總覺得這裡不安全,如果有手電筒的話,有可能兩人已經開始全房間檢查了。

  隨風搖擺的窗簾,

  盲區床底。

  還有門外。

  「我們要不睡覺,明早就回家?」

  張麥菊真的害怕了,她只是抱著僥倖心理來這裡住一晚,最近總能聽到外界傳言這裡鬧鬼,她本來也以為是假的,可剛才,她沒有聽見老婆婆的走路聲,這對於醫學方面,特別是精神病院的護士來說,非常離奇。


  老人身材瘦,營養吸收不好,只有年輕人血液循環快,而骨髓的健康程度又與血液循環掛鉤,血液循環則與營養吸收後的新陳代謝有關,像老年人普遍血液循環障礙後會導致關節出問題,從而導致上半身輕,下半身重,所以走路聲很難隱藏,模仿不了年輕人那種點著腳尖行走。

  這是在科學層面上的解釋,

  而在現實里,哪個老人會沒事幹踮著腳尖不出聲的走?

  在科學解釋不了的層面上呢?

  就是那面窗戶。

  窗戶緊閉,房門緊閉,房間內的空氣流動很緩慢,她自己都覺得鼻子堵的,但那個窗簾,就好像有人刻意拽動一樣。

  不過她還是有一些好奇,之前來這裡直播的那些人,明明都安全的回去了,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為什麼她一來,意外就跟著來了。

  「看過恐怖小說嗎?」

  乘柏刻意把蠟燭抬遠一點,讓他這張臉處於陰暗交替,像是故意營造出一股緊張的氛圍,他繼續說:「在恐怖小說里,只要碰到了鬼,那就是被鬼黏上了,跑不了。」

  「你別嚇我。」

  張麥菊幾乎無聲的說,表情慌張,胳膊下意識的環住乘柏胳膊。

  不過下一秒她就發覺這種姿勢有些微妙,又不舍的鬆開了手。

  其實乘柏就是不想明天回去,他明天想問問那位店主關於婆婆的消息,以及三樓,204上面的那一間,按照旅社這種格局來說,204上面應該就是304,而異響傳來的位置就在304,也就是一開始店主想要讓他們住的房間。

  至於今晚,他選擇相信店主,不出門。

  但那位店主能不能相信,還是要在看了明天304之後。

  他現在心裡有一種假設,如果一開始他們去的就是304呢,那會不會直接碰見鬼?

  看張麥菊這副被嚇壞了的模樣,乘柏裝出一副嚴肅臉,

  「你看看你,非要來,你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張麥菊縮縮脖子,「你要不說說,我都聽你的。」

  「那就睡覺。」

  乘柏沒拖鞋,他直接上半身鑽進被子裡,靠著距離門進的地方睡,下半身斜出床外,這樣睡覺不會沉,一有動靜就容易醒過來,不過他本身就沒有計劃睡。

  「不是,你真睡啊?」

  張麥菊嘴裡是這樣說的,身體卻早早就鑽進了被窩裡,她跟乘柏不同,把鞋脫了,整個人幾乎埋在被窩裡,就漏個腦袋朝乘柏眨眨眼。

  「不睡覺還能幹嘛?」

  乘柏合上眼睛打了個哈欠,又伸手指了指門外,

  「難不成咱倆現在出去?」

  「別別別,我服你了。」

  乘柏沒再回話,似乎睡著了。

  張麥菊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乘柏的背部,兩人是朝著同一方向睡,張麥菊是為了安全感,這樣她一睜開眼就能看到乘柏。

  乘柏也有他的原因,他怕自己半夜起來睜眼一看,張麥菊的臉變了,就像異域中肖坤一樣,那就恐怖了,異域最起碼歸於非自然,而現在,這是現實里。

  但他這個位置似乎朝哪邊睡都不好,萬一半夜起來門前站著一人呢?

  人的大腦對未知是又興奮又害怕,心理學上有這麼一件事,人站在高處,比如說站在一棟大樓的頂層,當人往下看,人眼將樓層高的事實傳遞進大腦,那麼大腦的第一反應就是跳下去,原因很簡單,大腦只是想快速保證自己安全,跳樓是最簡單最快速的方式。

  而在非自然事情中,通常故事都講的都是,因為一個人去世了,他的記憶尚存人間,並且形成一種肉眼看不到的元素,

  像惡鬼那些的,都是因為怨念,而怨念來自於大腦。

  想想就覺得身體一陣冰涼。

  「乘主任你睡著了嗎?」

  乘柏微微睜眼,「嗯,睡著了。」

  ……

  蔓梨睜了睜眼,周圍黑漆漆一片,現在時間凌晨十二點半,已經睡一覺起來了。

  像那小老頭兒說的一樣,十二點往後,這裡的電器就無法使用了。

  她活動了下脖子,七八年沒有再回泗祁縣了,很難適應這麼落後地方。


  望向窗戶,屋外暴雨聲被隔絕徹底,門窗關的很嚴實,屋裡飄著一股受潮味。

  引燃蠟燭,微微火光總是讓人覺得心安,她將蠟燭握在手裡,看向了門口。

  此刻門口似倒映著人影,白色擋布上影影綽綽,隱約可見那人鬆散頭髮。

  蔓梨微微一笑,「終於來了。」

  她靠近門口,在對方還沒敲第一下門時,便撩開了遮布,順便將握著蠟燭的手往上提了一截。

  門外小老婆婆兒看著年齡約摸七十歲,有點白癜風啊,整張臉上一塊一塊的,像結痂了一樣。

  蔓梨沒有顧慮的打開門,門外的老婆婆見狀卻是一怔。

  「呵呵,進來說說吧。」

  ……

  不知道凌晨幾點鐘,張麥菊被憋醒,四周一片黑漆漆,蠟燭應該僅剩乘柏床頭的那邊還燃著,她睡覺喜歡滾床,本身是對著乘柏背,現在是對著窗戶那邊,能感覺到背後有束微弱火光。

  兩個人睡,總比一個人單獨強,更何況碰上了那種東西,夏天就算深夜也應該有光能透進窗,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此刻窗戶那邊的光若隱若現。

  張麥菊用手揉了下小腹,她想去廁所,但房間裡沒有,哪怕有,她也想先叫醒乘柏,半夜一個人上廁所總覺得會害怕,而且這間房間裡沒有,要想上廁所,還得去門外,但轉念一想,回憶起老婆婆的那張臉,張麥菊更想上廁所了。

  於是她緩緩轉身,輕叫了一聲:「乘柏。」

  本來是要戳對方脊背的,

  卻發現乘柏的臉正對著她的臉,兩人幾乎貼在一起,此刻前者眼睛緊閉,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熟睡了,張麥菊扭捏了半晌,最終伸手戳了戳乘柏的臉,剛準備張口。

  忽然!

  原本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的乘柏,突然睜開了眼睛。

  這翻動靜險些嚇張麥菊一跳,但看著乘柏眼珠的動靜,似乎是在說:「你看我背後。」

  張麥菊不動聲色的眯著眼睛瞥了眼乘柏身後,心臟砰砰直跳。

  如果是那位婆婆,她也不至於那麼害怕,

  剛才一撇,分明看見一個血肉模糊的小孩站在床頭柜上,就這樣,死死的盯著兩人看。

  ……

  乘柏一直沒睡,他倒是覺得張麥菊這人心挺大,他不過是開玩笑的說了句「那就睡覺」,本來以為對方會跟他一樣謹慎,想不到半個小時不到就睡著了。

  而且對方有滾床的習慣,這個習慣非常不好,時不時抬著腿就壓在自己肚子上,偶爾還會朝著自己踢兩腳。

  本來他是想熬夜去聽那股咚咚聲,好不容易對方不滾床了,似乎還翻了個身,萬萬想不到,對方睡覺還磨牙。

  磨牙聲把咚咚聲徹底覆蓋了。

  又過去半個小時,正在他轉身,準備睡覺時,翻身的一瞬間,他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團東西,就坐在床頭櫃那裡,身上不斷的往地上滲著什麼,像水,但有一股腥臭味,味道很熟悉,因為乘柏以前經常接觸。

  跟異域中那名大學生死後傳來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瞬間打起了精神,但還是照舊翻身,打了幾聲咕嚕。

  根本沒有看清那到底是什麼,應該很小,立在床頭柜上都覺得很小。

  人頭?

  還是一個人?

  如果是人的話,

  最多只是個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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