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鬧鬼
「可是主任，讓小梨感興趣，小梨的抑鬱症就會好嗎，我把情況大致跟錢主任說過，雖然沙盤和繪畫沒有明顯的問題，但她已經有輕生的念頭了。」
小梨母親抱著一種疑惑的目光在乘柏身上打量，人到中年總會有操不完的心，即便化妝品塗抹的再多，只要微微皺眉，臉上的皺紋就會重顯。
「至少先讓她感興趣，如果一個小孩對人對事都不感興趣，那麼她怎麼會把自己的心結或者說秘密告訴你呢？心理學上，醫生都會先跟患者交朋友，交心，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至於您說的輕生……」
話還沒說完，臥室的門被打開了，門開著一半，小梨安安靜靜的站在打開的門縫之間，確實像個小大人一樣，臉上不掛喜悲，扎著粉色頭花的單馬尾搖了搖，輕聲細語：「媽媽，回家。」
「那乘主任。」小梨母親連忙起身補充：「我們就先走了，以後多聯繫。」
乘柏點點頭，「好。」
他之前沒有仔細注意過這位小女孩，穿著粉色公主裙，上半身穿著乳白色無袖衣，五官精緻，像她母親年輕時候的翻版，稚嫩的小臉上寫的不是孩童般的清純，倒更像是不屑，或者說無所謂。
仔細看，是覺得挺陌生。
但總覺得有點熟悉。
送至門口，小梨母親才像是想起什麼一樣，急忙回頭拿出手機，「那個乘主任，我們互相留個電話吧。」
「好，我的是134……，手機號就是微信號。」
送走兩人，乘柏長呼一口氣，一天半沒有合過眼，大腦清醒，四肢麻木。
電腦屏幕亮著，她似乎什麼都沒有玩，桌面任務欄里除了系統程序什麼都沒有。
乘柏單手扶額摁著滑鼠，將瀏覽器打開。
小孩子終究是小孩子，以為關掉瀏覽器就神不知鬼不覺了，就像他小時候家裡買了電腦，興高采烈的拿著優盤去網吧，把網吧遊戲裡的一大堆圖標拖進優盤裡。
隨著翻看，他的神情也逐漸凝重。
安眠藥多少劑量可以直接致死。
割腕疼嗎？
怎麼能不知不覺的死掉。
世界的另一邊是什麼？
感覺活著沒有目標。
怎麼死，能死的好看點。
乘柏從口袋裡取出那塊不顯眼的石頭，指間轉動石頭周身，那片猩紅的一面瑩瑩發亮，像緬北產出的一種昂貴寶石，晶瑩剔透，好像也在問乘柏，世界的另一邊是什麼。
他倒也想知道這塊石頭有什麼作用。
世界上總會發生一些讓人想不到事情，比如首飛上天的火箭，讓人類對宇宙開始的第一次的探索開發，比如克隆羊肖恩，讓人類第一次還原基因，再者比如，異域。
關掉電腦，主動加了小梨母親的微信，對方幾乎沒有延遲的同意了好友申請，乘柏則一五一十的將小梨的真實想法告知了對方。
抑鬱症不可怕，可怕的是抑鬱後輕生的念頭，
就像腫瘤科經常說，癌症不可怕，可怕的是腦骨肝轉移。
這個小孩，輕生的念頭非常重，乘柏簡單給小梨媽媽說了些注意事項，便準備洗澡。
這套房哪裡都滿意，就是洗手間不太滿意，裡面放著小型洗衣機，馬桶，能站腳的空間不多。
溫水從花灑里湧出，正對的那面鏡子沒用多久便結滿了露珠，疲軟的將花灑抬高，放在頭頂，任由著溫水沖刷疲憊。
簡單沖了個澡，拿起毛巾擦了擦頭，水霧造出一片朦朧，朦朧之下復刻著自己身形，乘柏裹著浴巾出門，癱倒在臥室床上。
夢裡一片大霧，霧中隱現樹木枝幹，霧氣濃郁，就連腳下都看不到，不論怎麼走，濃霧持續擠在周圍，天空也被拂上很厚的一層，
不知道走了多久，朦朧之間，眼前一片霧像是被人手撥開，散落的霧像煙一樣像兩側撇開，一個濕漉漉的中年男性正對著乘柏，西服被浸濕，頭髮就像是被灌了冰水一樣，一撮撮的立起，
神情像是對乘柏有所求，但又不敢開口，就保持著那份疑慮挺挺的站在對面。
手機鈴聲叫醒了乘柏。
透進來的光很微弱，泛著淺黃，細雨拍著窗，像是想躲避同夥的攻擊，不知不覺竟然直接睡到了傍晚，惺忪揉揉眼，接通電話，
「乘主任～說好的請客吃飯呢，是在夢裡請的嗎，我請問呢？」
乘柏順著看了眼此刻時間，已經下午六點多了，電話那頭的張麥菊那邊除了陰陽的聲音外，還有斷斷續續雨水拍打傘面的聲音。
「那就去老胡涮鍋店吧，我等會就過去，或者，你挑一家？」
「就涮鍋就涮鍋，剛好下雨，吃涮鍋簡直絕配，主任主任，你快來，小的有一個偉大的計劃跟你說。」
？
乘柏一臉疑雲。
洗了把臉，匆匆出門，路上乘柏還在思考，夢裡的那個男性會不會是李柏芝的兒子。
或許真是夢吧。
……
暴雨淋漓在一片荒廢之地上，土地枯黃，一米多的雜草也不知道是怎樣在枯黃之地上長出，時至秋季，野草枯黃乾癟，
被雨稍微一濺便歪斜一扭，莖部轉而一斷，清脆的傘面被雨水擊打，一隻腳徑直踩斷了一片枯草，偌大的黑傘略微一滴，只能看到一隻白皙的手腕。
雜草對面有一家廢棄的醫院，大門封鎖，歪歪斜斜的鐵牌上寫著泗祁縣精神病院，牆皮脫落泛黃，外圍牆面上露出一條條寬大的口子。
打傘人微微抬高雨傘，露出一截白皙下巴，塗著淺粉色口紅，上下唇微微一碰，旋即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張褶皺的卡片。
上面寫著，
泗祁縣精神病院，張麥菊，手機號：136……。
一聲刻意放鬆的呼吸，連帶著雨傘被抬起，精緻的臉上說不出表情怎樣，四周荒蕪無一生機，泥土被暴雨高高濺起，粘連在小腿上，她將卡片重新塞回了白色外套口袋裡。
「乘叔叔，是小梨真認錯人了嗎，可是那股聲音跟臉，還有名片，分明是你呆的這家醫院，但他為什麼不認識我呢？」
一張墨色卡片從內兜里取出，兩面皆為同色，正面居中位置隱隱有淡金色字體流動，
您已通關死亡異域，近乎無提示的副本里，你活到了最後，跟您一起同樣具有通關概率百分之五的玩家—張麥菊已通關。
提示概率卡將在下次進入異域後刷新提示。
……
雖然是小雨，但這台被時代淘汰了的破車前玻璃實在是太黃了，雨刷器不停的將打在上面的雨珠朝著兩邊撥開，右手握在擋把上，時不時換擋。
老胡涮鍋店離自己住的地方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十幾公里的路程，抄著小道走都會堵車。
耽誤了二十來分鐘才匆匆到了目的地，雨也正好停下，推開門，一眼就能看到正對門坐著的張麥菊賣力的朝著自己揮手。
張麥菊今天穿的略顯身材的緊身短袖，淡黃色，上面印著一個被隆起的皮卡丘，下身穿著天藍色牛仔超短褲，披肩發，額頭上兩寸別著一隻粉色發卡。
「主任主任，這兒這兒。」
時間卡的也還算好，涮鍋已經上來了，大盤小盤的菜、肉幾乎把桌子擺滿。
張麥菊連忙夾了塊羊肉卷，在涮鍋里撥弄撥弄，上手就要餵給乘柏，「感謝主任請客之恩，等我以後有錢了，給你買別墅。」
乘柏抬抬眉毛，謝絕了在眼前晃來晃去的筷子，自己動手夾了一筷子牛肉放進涮鍋里，回道：「等我有錢，把白宮給你買下來，在白宮裡給你開一家私人精神病院，以後選舉不是精神病的不要。」
張麥菊咧咧嘴，嘴裡吃著羊肉，口齒有些不清的認真道：「真給你買別墅。」
乘柏夾起一塊肉沾了沾芝麻醬，「明天跟院長說把你開了，順便給你在三樓安排一個單間，我會時不時的叫上你的好姐妹們看望你。」
「惡人。」張麥菊咧咧嘴。
五分鐘的寧靜，吃著吃著乘柏才想起來，「你說有個計劃，什麼計劃？」
張麥菊把一口肉放進嘴裡，估計不是乘柏提示，她自己都忘記了。
神秘般的連人帶椅子靠近了乘柏，隨後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一臉認真，且聲音特小特神秘，乘柏看這架勢也認真了起來，腦海里不斷湧現著自己升職為主任的場景。
且聽前者蚊聲道：「我請了五天假。」
乘柏夾肉的動作一停，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皺眉問：「然後？」
「咳咳，我希望乘主任也能請假五天，陪我去個地方。」
「為甚？」乘柏皺眉。
「咳咳，事情是這樣滴，話說看似平靜的泗祁縣，背地裡暗潮洶湧，我等無私奉獻的人，理當……」
乘柏敲了敲桌，皺眉：「說重點。」
張麥菊小臉一紅，搓手扭捏道：「人家想跟你私奔。」
「？去哪？」
一聽到去哪，張麥菊便認真了起來，「貼吧上弧鎮裡有一家旅店最近鬧～鬼，好多在抖抖直播那裡的都賺了好多錢，我想主任跟我一起去。」
乘柏再次皺眉，「你咋不跟梨梓去，你倆不天天吹自己天下無敵，天上無敵，凌晨看貞子，深夜品楚人美，白天小說都是這鬼那鬼嗎？讓我跟你去算怎麼回事？」
此刻的張麥菊已經殷勤的開始給乘柏捶背，討好道：「主任，你也知道，我跟她就打打嘴炮嘛，論實踐，您肯定是這個。」
她說著比了個大拇指，又繼續：「再說了，醫院別的大夫要麼成婚要麼跟冰疙瘩一樣，也就您，我們偉大的乘主任，做事冷靜認真，從小就有良好的品德，不開黃段子，不欺負女生，這樣的一個偉大的人，實在是難以第一位不想到您吶。」
乘柏語塞，半天緩過神，「過濾掉你的吹噓，反正就是逮著我薅羊毛唄？」
說著他忽然頓了一下，又疑問道：「你是被全護士站的都拒絕了，所以才想起我吧？」
應該是猜對了，對方尷尬的笑了兩聲。
「內個，準確來說吧，在男生里，我是只相信您的。」
乘柏點頭，「所以說你請假開直播賺錢，我給你當背景板，然後你賺錢，我賺空氣？」
一瞬間，
張麥菊伸出三根手指，年紀輕輕的嬰兒肥的臉上就寫滿了奸商二字，「我們，三七分，你三，我七。」
乘柏嘖嘖兩聲，搖頭，「你拿十也行。」
張麥菊聞聲一臉欣喜，隨後又聽乘柏補充，「你還是找找你大學同學啥的吧，院長時不時找我，我請不了幾天假，還有，我們要相信科學。」
其實說出這句話，乘柏也挺想笑的，但他是真不想去，一來他雖然跟張麥菊是朋友關係，但畢竟去那邊是兩人結伴，萬一人家父母追上來一看，自家女兒二十出頭，男方已經臨近三十歲，而且去那裡的目的還是住賓館，想想就覺得沉重。
二來，工作無數很大，隔壁又住來一對母女，那個小女孩還有輕生念頭，可能時不時的女孩母親就會找他詢問些東西。
第三，他想有時間去縣委旁邊的小湖附近看看。
「求求你了，乘主任，兩天也行，要麼一晚？沒發現鬼我們就撤，這樣總行吧？」
張麥菊殷勤的往乘柏碗裡不斷夾肉，很快就夾出來一個肉山，見後者不語，她又是捶背又是錘腿，後者只覺得頭微微脹痛，就像許多人催他相親一樣。
「那個…」終於受不了了，乘柏無力道：「就一晚吧，滿足下你的好奇心。」
「乘主任英明。」
「……吃飯吧。」
半晌後，美滋滋吃飯的張麥菊似是想起了什麼，稍稍發問：「那乘主任還要三七分的酬勞嗎？」
「……不要。」
「對了，什麼時候去？」
「就在今晚！我看你開車來了。」
……
吃完飯，雨又下起來了，中雨。
乘柏被張麥菊推著離開飯店，此刻時間已經來到七點半，像被火光抹了一把的雲彩，漸漸淡去。
看著副駕駛這位把安全帶都幾乎夾住的女人，乘柏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發出的靈魂一問：「你就這麼喜歡鬼？」
「因為刺激啊。」副駕駛一臉激動的某人回答，說著已經開始搗鼓手機，尋找該如何直播。
乘柏不語，只是在一路開車，看著旁邊一臉激動，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樣的張麥菊，他輕微搖了搖頭，
當一個抱著好奇心去了傳聞中鬧鬼的地方後，如果真見到了，那將是一個否定科學的一天。
小梨母親抱著一種疑惑的目光在乘柏身上打量，人到中年總會有操不完的心，即便化妝品塗抹的再多，只要微微皺眉，臉上的皺紋就會重顯。
「至少先讓她感興趣，如果一個小孩對人對事都不感興趣，那麼她怎麼會把自己的心結或者說秘密告訴你呢？心理學上，醫生都會先跟患者交朋友，交心，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至於您說的輕生……」
話還沒說完，臥室的門被打開了，門開著一半，小梨安安靜靜的站在打開的門縫之間，確實像個小大人一樣，臉上不掛喜悲，扎著粉色頭花的單馬尾搖了搖，輕聲細語：「媽媽，回家。」
「那乘主任。」小梨母親連忙起身補充：「我們就先走了，以後多聯繫。」
乘柏點點頭，「好。」
他之前沒有仔細注意過這位小女孩，穿著粉色公主裙，上半身穿著乳白色無袖衣，五官精緻，像她母親年輕時候的翻版，稚嫩的小臉上寫的不是孩童般的清純，倒更像是不屑，或者說無所謂。
仔細看，是覺得挺陌生。
但總覺得有點熟悉。
送至門口，小梨母親才像是想起什麼一樣，急忙回頭拿出手機，「那個乘主任，我們互相留個電話吧。」
「好，我的是134……，手機號就是微信號。」
送走兩人，乘柏長呼一口氣，一天半沒有合過眼，大腦清醒，四肢麻木。
電腦屏幕亮著，她似乎什麼都沒有玩，桌面任務欄里除了系統程序什麼都沒有。
乘柏單手扶額摁著滑鼠，將瀏覽器打開。
小孩子終究是小孩子，以為關掉瀏覽器就神不知鬼不覺了，就像他小時候家裡買了電腦，興高采烈的拿著優盤去網吧，把網吧遊戲裡的一大堆圖標拖進優盤裡。
隨著翻看，他的神情也逐漸凝重。
安眠藥多少劑量可以直接致死。
割腕疼嗎？
怎麼能不知不覺的死掉。
世界的另一邊是什麼？
感覺活著沒有目標。
怎麼死，能死的好看點。
乘柏從口袋裡取出那塊不顯眼的石頭，指間轉動石頭周身，那片猩紅的一面瑩瑩發亮，像緬北產出的一種昂貴寶石，晶瑩剔透，好像也在問乘柏，世界的另一邊是什麼。
他倒也想知道這塊石頭有什麼作用。
世界上總會發生一些讓人想不到事情，比如首飛上天的火箭，讓人類對宇宙開始的第一次的探索開發，比如克隆羊肖恩，讓人類第一次還原基因，再者比如，異域。
關掉電腦，主動加了小梨母親的微信，對方幾乎沒有延遲的同意了好友申請，乘柏則一五一十的將小梨的真實想法告知了對方。
抑鬱症不可怕，可怕的是抑鬱後輕生的念頭，
就像腫瘤科經常說，癌症不可怕，可怕的是腦骨肝轉移。
這個小孩，輕生的念頭非常重，乘柏簡單給小梨媽媽說了些注意事項，便準備洗澡。
這套房哪裡都滿意，就是洗手間不太滿意，裡面放著小型洗衣機，馬桶，能站腳的空間不多。
溫水從花灑里湧出，正對的那面鏡子沒用多久便結滿了露珠，疲軟的將花灑抬高，放在頭頂，任由著溫水沖刷疲憊。
簡單沖了個澡，拿起毛巾擦了擦頭，水霧造出一片朦朧，朦朧之下復刻著自己身形，乘柏裹著浴巾出門，癱倒在臥室床上。
夢裡一片大霧，霧中隱現樹木枝幹，霧氣濃郁，就連腳下都看不到，不論怎麼走，濃霧持續擠在周圍，天空也被拂上很厚的一層，
不知道走了多久，朦朧之間，眼前一片霧像是被人手撥開，散落的霧像煙一樣像兩側撇開，一個濕漉漉的中年男性正對著乘柏，西服被浸濕，頭髮就像是被灌了冰水一樣，一撮撮的立起，
神情像是對乘柏有所求，但又不敢開口，就保持著那份疑慮挺挺的站在對面。
手機鈴聲叫醒了乘柏。
透進來的光很微弱，泛著淺黃，細雨拍著窗，像是想躲避同夥的攻擊，不知不覺竟然直接睡到了傍晚，惺忪揉揉眼，接通電話，
「乘主任～說好的請客吃飯呢，是在夢裡請的嗎，我請問呢？」
乘柏順著看了眼此刻時間，已經下午六點多了，電話那頭的張麥菊那邊除了陰陽的聲音外，還有斷斷續續雨水拍打傘面的聲音。
「那就去老胡涮鍋店吧，我等會就過去，或者，你挑一家？」
「就涮鍋就涮鍋，剛好下雨，吃涮鍋簡直絕配，主任主任，你快來，小的有一個偉大的計劃跟你說。」
？
乘柏一臉疑雲。
洗了把臉，匆匆出門，路上乘柏還在思考，夢裡的那個男性會不會是李柏芝的兒子。
或許真是夢吧。
……
暴雨淋漓在一片荒廢之地上，土地枯黃，一米多的雜草也不知道是怎樣在枯黃之地上長出，時至秋季，野草枯黃乾癟，
被雨稍微一濺便歪斜一扭，莖部轉而一斷，清脆的傘面被雨水擊打，一隻腳徑直踩斷了一片枯草，偌大的黑傘略微一滴，只能看到一隻白皙的手腕。
雜草對面有一家廢棄的醫院，大門封鎖，歪歪斜斜的鐵牌上寫著泗祁縣精神病院，牆皮脫落泛黃，外圍牆面上露出一條條寬大的口子。
打傘人微微抬高雨傘，露出一截白皙下巴，塗著淺粉色口紅，上下唇微微一碰，旋即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張褶皺的卡片。
上面寫著，
泗祁縣精神病院，張麥菊，手機號：136……。
一聲刻意放鬆的呼吸，連帶著雨傘被抬起，精緻的臉上說不出表情怎樣，四周荒蕪無一生機，泥土被暴雨高高濺起，粘連在小腿上，她將卡片重新塞回了白色外套口袋裡。
「乘叔叔，是小梨真認錯人了嗎，可是那股聲音跟臉，還有名片，分明是你呆的這家醫院，但他為什麼不認識我呢？」
一張墨色卡片從內兜里取出，兩面皆為同色，正面居中位置隱隱有淡金色字體流動，
您已通關死亡異域，近乎無提示的副本里，你活到了最後，跟您一起同樣具有通關概率百分之五的玩家—張麥菊已通關。
提示概率卡將在下次進入異域後刷新提示。
……
雖然是小雨，但這台被時代淘汰了的破車前玻璃實在是太黃了，雨刷器不停的將打在上面的雨珠朝著兩邊撥開，右手握在擋把上，時不時換擋。
老胡涮鍋店離自己住的地方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十幾公里的路程，抄著小道走都會堵車。
耽誤了二十來分鐘才匆匆到了目的地，雨也正好停下，推開門，一眼就能看到正對門坐著的張麥菊賣力的朝著自己揮手。
張麥菊今天穿的略顯身材的緊身短袖，淡黃色，上面印著一個被隆起的皮卡丘，下身穿著天藍色牛仔超短褲，披肩發，額頭上兩寸別著一隻粉色發卡。
「主任主任，這兒這兒。」
時間卡的也還算好，涮鍋已經上來了，大盤小盤的菜、肉幾乎把桌子擺滿。
張麥菊連忙夾了塊羊肉卷，在涮鍋里撥弄撥弄，上手就要餵給乘柏，「感謝主任請客之恩，等我以後有錢了，給你買別墅。」
乘柏抬抬眉毛，謝絕了在眼前晃來晃去的筷子，自己動手夾了一筷子牛肉放進涮鍋里，回道：「等我有錢，把白宮給你買下來，在白宮裡給你開一家私人精神病院，以後選舉不是精神病的不要。」
張麥菊咧咧嘴，嘴裡吃著羊肉，口齒有些不清的認真道：「真給你買別墅。」
乘柏夾起一塊肉沾了沾芝麻醬，「明天跟院長說把你開了，順便給你在三樓安排一個單間，我會時不時的叫上你的好姐妹們看望你。」
「惡人。」張麥菊咧咧嘴。
五分鐘的寧靜，吃著吃著乘柏才想起來，「你說有個計劃，什麼計劃？」
張麥菊把一口肉放進嘴裡，估計不是乘柏提示，她自己都忘記了。
神秘般的連人帶椅子靠近了乘柏，隨後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一臉認真，且聲音特小特神秘，乘柏看這架勢也認真了起來，腦海里不斷湧現著自己升職為主任的場景。
且聽前者蚊聲道：「我請了五天假。」
乘柏夾肉的動作一停，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皺眉問：「然後？」
「咳咳，我希望乘主任也能請假五天，陪我去個地方。」
「為甚？」乘柏皺眉。
「咳咳，事情是這樣滴，話說看似平靜的泗祁縣，背地裡暗潮洶湧，我等無私奉獻的人，理當……」
乘柏敲了敲桌，皺眉：「說重點。」
張麥菊小臉一紅，搓手扭捏道：「人家想跟你私奔。」
「？去哪？」
一聽到去哪，張麥菊便認真了起來，「貼吧上弧鎮裡有一家旅店最近鬧～鬼，好多在抖抖直播那裡的都賺了好多錢，我想主任跟我一起去。」
乘柏再次皺眉，「你咋不跟梨梓去，你倆不天天吹自己天下無敵，天上無敵，凌晨看貞子，深夜品楚人美，白天小說都是這鬼那鬼嗎？讓我跟你去算怎麼回事？」
此刻的張麥菊已經殷勤的開始給乘柏捶背，討好道：「主任，你也知道，我跟她就打打嘴炮嘛，論實踐，您肯定是這個。」
她說著比了個大拇指，又繼續：「再說了，醫院別的大夫要麼成婚要麼跟冰疙瘩一樣，也就您，我們偉大的乘主任，做事冷靜認真，從小就有良好的品德，不開黃段子，不欺負女生，這樣的一個偉大的人，實在是難以第一位不想到您吶。」
乘柏語塞，半天緩過神，「過濾掉你的吹噓，反正就是逮著我薅羊毛唄？」
說著他忽然頓了一下，又疑問道：「你是被全護士站的都拒絕了，所以才想起我吧？」
應該是猜對了，對方尷尬的笑了兩聲。
「內個，準確來說吧，在男生里，我是只相信您的。」
乘柏點頭，「所以說你請假開直播賺錢，我給你當背景板，然後你賺錢，我賺空氣？」
一瞬間，
張麥菊伸出三根手指，年紀輕輕的嬰兒肥的臉上就寫滿了奸商二字，「我們，三七分，你三，我七。」
乘柏嘖嘖兩聲，搖頭，「你拿十也行。」
張麥菊聞聲一臉欣喜，隨後又聽乘柏補充，「你還是找找你大學同學啥的吧，院長時不時找我，我請不了幾天假，還有，我們要相信科學。」
其實說出這句話，乘柏也挺想笑的，但他是真不想去，一來他雖然跟張麥菊是朋友關係，但畢竟去那邊是兩人結伴，萬一人家父母追上來一看，自家女兒二十出頭，男方已經臨近三十歲，而且去那裡的目的還是住賓館，想想就覺得沉重。
二來，工作無數很大，隔壁又住來一對母女，那個小女孩還有輕生念頭，可能時不時的女孩母親就會找他詢問些東西。
第三，他想有時間去縣委旁邊的小湖附近看看。
「求求你了，乘主任，兩天也行，要麼一晚？沒發現鬼我們就撤，這樣總行吧？」
張麥菊殷勤的往乘柏碗裡不斷夾肉，很快就夾出來一個肉山，見後者不語，她又是捶背又是錘腿，後者只覺得頭微微脹痛，就像許多人催他相親一樣。
「那個…」終於受不了了，乘柏無力道：「就一晚吧，滿足下你的好奇心。」
「乘主任英明。」
「……吃飯吧。」
半晌後，美滋滋吃飯的張麥菊似是想起了什麼，稍稍發問：「那乘主任還要三七分的酬勞嗎？」
「……不要。」
「對了，什麼時候去？」
「就在今晚！我看你開車來了。」
……
吃完飯，雨又下起來了，中雨。
乘柏被張麥菊推著離開飯店，此刻時間已經來到七點半，像被火光抹了一把的雲彩，漸漸淡去。
看著副駕駛這位把安全帶都幾乎夾住的女人，乘柏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發出的靈魂一問：「你就這麼喜歡鬼？」
「因為刺激啊。」副駕駛一臉激動的某人回答，說著已經開始搗鼓手機，尋找該如何直播。
乘柏不語，只是在一路開車，看著旁邊一臉激動，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樣的張麥菊，他輕微搖了搖頭，
當一個抱著好奇心去了傳聞中鬧鬼的地方後，如果真見到了，那將是一個否定科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