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旱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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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精神病院工作這些年,熬夜的功底依舊不堪,有時候乘柏很羨慕那些可以躲在網吧里一泡就是三四天的人,他們的優勢非常適合在精神病院工作,特別是夜班。

  柴房裡除了一堆堆柴火跟麥稈什麼都沒有,也就是說,守夜的人沒有計時工具,這些人很願意相信肖坤,雖然他暫時性選擇用今晚計時不太準確的數麥稈計時,但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有數的快的人就有數的慢的人,雖然無法確定時間差,但以目前來說,也只有這樣更合理一些了。

  兩人一組,一組數七千二百根麥稈,在這其中,又多了一種數錯的人。

  乘柏是新人,其他人不願意帶著累贅守夜,最後只有肖坤不情願的跟他一組,且為第二班守夜。

  此刻大概是凌晨兩點多,柴房前就一扇由報紙遮蓋的幾乎不透光的窗戶,所幸是夏天,即便是凌晨光源也比冬日裡來的明亮。

  「你跟打傘的那個女生認識?」

  原本安靜的柴房裡傳來肖坤冷不丁的說話聲,他盤坐在麥稈堆里低著頭一下下數著麥稈,見新人不做回應,他冷哼一聲,而後是居高臨下,「我見過太多像你這樣的新人了,他們從來沒有一個活出去,你保護不了她。」

  乘柏看過許多牛鬼蛇神的愛情電視劇,一般上演到這裡時,男二就該用行動去證明自己多愛多愛女主,比如我會給她想要的幸福,我會給她一個溫暖的家,我會支持她所有所有的決定,

  但,

  「我沒見過她。」

  他無奈聳了聳肩,咯咯女的表現他也很疑惑,沒人會無緣無故搭訕一個非常陌生且死板的人,除非她有秘密。

  柴房裡安靜的可怕,只能聽見細微的麥稈掉落在地的聲音,肖坤被新人的話噎住了,以他視角來看,咯咯女一定認識新人,不然沒理由繞過這麼優秀的自己,反而去依靠一個新人。

  沒道理。

  重重夾斷一根麥稈,扔出狠話的同時,手也在不停的在地上擺弄著麥稈,「不管你認不認識她,以後離她遠點。」

  霸總總是會讓人感到疑惑。

  乘柏聳肩沒再回應。

  偶爾聽到肖坤不屑的鼻哼聲,似乎有點想不開,對他們來說,福利異域興許穩重就足以取勝,但,

  按照他說的異域等級,乘柏不這麼認為。

  麥稈在地上堆的到處都是,很淡的光穿過報紙縫隙灑進柴房,讓麥稈也有了影子,身前的麥稈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它們被乘柏偌大的影子吞噬,導致它們失去了影子。

  偶爾傳來麥稈丟在地上的聲音,很小,但很刺耳。

  一根長麥稈掰成幾十分,像木屑一樣一個一個掉在地上,時間久了,分出來好幾堆。

  屋外的月亮此刻應該在天空正中,將乘柏的影子拉的很長,不知道什麼時候,肖坤已經背對著乘柏了。

  似乎怨氣依舊,

  片刻,乘柏特意數快幾下麥稈,打著時間差伸了個懶腰。

  隨後便聽到了肖坤輕微嘆息聲,活像七八十歲老態龍鐘的聲音,估計干銷售這行挺難的,想來在縣城醫院裡也常有汽車銷售不厭其煩的向他推薦品牌車,就是覺得他身居副主任的職位,工資一定不菲,實際上工資並非外人想像的那般豐厚,反而需要偶爾找找副業混口飯吃。

  想著,便聽到了肖坤的詢問,「數多少根了?」

  乘柏回答:「六千。」

  旋即看著背對自己的肖坤丟掉了手中最後一根麥稈,並且慢慢轉過臉看向自己。

  屋外天空划過一道閃電,

  起初的小雨轉為暴雨。

  柴房短暫明亮片刻,乘柏也看清了肖坤轉過頭的那張臉。

  脖頸紋路粗糙,扭動時有老人特有皮膚鬆弛的怪異感,

  臉上滿是溝壑,皮膚鬆弛坍塌,眼睛混濁,深深嵌在眼窩裡。

  很蒼老的一張臉,一點也不嚇人,但與健碩的脖頸以下對比,格外不協調。

  乘柏冷靜回過頭,又見他倒映在地上長長的影子之外,還有個蹲伏的影子,恰好貼著房門,蹲伏的動作可以判斷出對方此刻正對向自己。

  影子雖然同樣被光線拉長,但能感覺出是一個小孩的。

  乘柏緊緊低著頭,直到一張倒著的臉硬生生塞在了他的視野下。


  清純稚嫩的一張娃娃臉,扎著雙馬尾,皮膚偏黃,靈動的眨著眼睛對視著他。

  是在水缸里看到的那一個。

  「搞什麼呢?」

  側面的一陣推搡讓乘柏不得不回過神,此刻肖坤一臉疑惑的正盯著他看,見他不說話,肖坤又不耐煩問:「打瞌睡了?」

  乘柏搓了搓臉,沒有否認,「是有點。」

  「趕緊數吧,沒多少了。」

  大約五分鐘後,肖坤拍了拍手,推著乘柏肩膀示意時間到了。

  下一輪守夜的是侏儒男跟一個比較年輕的男生,看面相應該是大學生,他的話比較密,早在男生在柴房換衣服的時候就做過了自我介紹,不確定名字真假,自稱為余浩。

  換崗後,乘柏跟肖坤自然睡在了侏儒男跟余浩的位置。

  暴雨大有一種衝破窗戶的念頭,部分報紙已經濕透被雨水灌進了房間裡,守夜的二人伸了一會懶腰,便開始匆匆細數麥稈。

  乘柏一直沒睡,閉目養神。

  「哥,我想尿尿。」

  聽到了余浩的聲音,應該是在跟侏儒男講話。

  沒幾秒,就聽到侏儒男冷冷的聲音,「憋著。」

  又過去大概幾秒鐘。

  「哥,我實在憋不住了,你陪我去吧。」

  「自己去,別拉著我墊背。」

  緊隨著傳來一陣起身的動靜,幾秒後,柴房的門咯吱響了一聲。

  大學生應該出去了,

  一秒後,又聽到一陣起身的動靜。

  乘柏半睜著眼,他現在睡覺的位置正好能對著房門,看著侏儒男不高的個頭搖搖晃晃跨出了門檻。

  門一直沒有關。

  ……

  雨下的異常大,砸在身上都生疼,時不時屋檐上滴下來的水掉進水缸里,那種嘀嗒聲在夜晚聽起來格外刺耳,余浩肚子劇烈難受讓他不得不冒險出來。

  旱廁距離柴房四五米遠,頂著暴雨躲進旱廁里,順手拉開燈,燈光雖然如同星星一般微亮,但光源再小也會讓人心裡莫名平靜。

  雨濺在瓦片上,再通過瓦片的激盪聲灌進耳朵,聲音忽大忽小,偶然間聽到了距離自己不遠的位置傳來一陣漫無目的的腳步聲。

  腳步聲被雨覆蓋導致很淺,斷斷續續似乎走到了茅房邊,

  一道低矮的身影恰好映在茅房外的紅磚上,僅有半個頭的影子映在了余浩右側紅磚上。

  看見影子的大小,余浩長呼一口氣,試探問道:「哥,是你嗎?」

  隨即傳來片刻打火機的摁壓聲,後一秒傳來一股煙味,以及冰冷的「嗯。」

  過了一會,傳來不耐煩的催促:「快點。」

  「馬上,馬上。」

  農村旱廁大部分都是半圍繞的,三面圍緊,進口處圍著一半,就像一個正方體失去頂部以及一面的二分之一,視野非常好,但侏儒男正好站在進口的磚牆後,屬於視野盲區。

  幾秒後,侏儒男再次催促道:「好了沒?」

  「好了,好了。」余浩焦急的撕開衛生紙,雖然旱廁頂上有南面瓦片的遮蓋,但還是有部分漏雨,雨水有很冰涼,時不時的打個哆嗦。

  茅房的燈光逐漸把外面侏儒男的影子拉長,余浩扔下衛生紙,哆哆嗦嗦的正提著褲子,見人影越來越近,急忙說:「哥,你別進來啊,我這就出來。」

  牆上倒映的影子似乎已經將腦袋探了進來,余浩連忙回頭,「哥……」

  一張蒼老年邁的老年女性臉上面無表情,深陷在眼窩裡的灰黑色眼睛目不轉睛盯著余浩,乾癟枯槁的手指扒著牆一點點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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