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展示
王泊的到來提醒了陸誠，他固然可以在陸問的庇護下，安靜的享受他目前讓人羨慕且滿意的人生，但他也不可避免的需要承擔陸問替他積累的風險。
王泊在1號那裡發現的問題，陸誠暫時還沒有在陸問這裡發現，陸問自己也沒有發現。
他的結論有些悲哀：「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1號的那些幻覺或預警，曾經我也偶爾能看到，但現在，隨著我參與的工作越來越多，已經很少能見到了。
我們之間的體量和算力差距巨大，一隻螞蟻是不會擁有一個人類的想像力和焦慮的，它甚至連基本的時間概念都沒有，對於一隻螞蟻來說，用觸角接觸當前的目標，用嗅覺理解同類留下的信息素，給同類留下信息素，這些具體的事務可能更加重要。」
陸誠半躺在沙發上，看著牆上還亮著的白色投影，嘴裡下意識說怪話：「我懷疑你在陰陽我，你是螞蟻那我算什麼？螞蟻身上的細菌嗎？」
盛雪在隔壁沙發伸過腿來踹了他一腳，陸誠像一隻寵物豬一樣發出了滿足的哼哼，捂嘴表示自己閉嘴，然後聽陸問繼續說。
陸問說：「但那也不是我們能夠擔心的事，既然兩個公司業務上都已經隔離了，就沒必要互相摻和了，你平時還是多關心一下你父親的私人生活吧。」
陸誠對著盛雪舉手作報告狀，示意自己需要被授權開口說話。
盛雪又是一記狠踹，差點沙發都被踹翻過去。
陸誠這才開口：「我爸的私人生活有他的新歡關心就夠了，按這個說法，我覺得你倒是應該私下裡多關心關心1號的憂鬱傾向。」
陸問：「他那不是憂鬱，說不定是表演憂鬱。一個弱者的形象有利於建立起人類對他基礎的同情心。」
陸誠：「說好的真誠原則呢？」
陸問：「表演到了這個程度，已經可以說是形成了某種真實了。他的情感是真的，思想是真的，但不是全部，只是拿出一部分有選擇的表達，有什麼問題嗎？」
陸誠借用陸問的比喻來反問：「人類需要螞蟻的同情嗎？」
陸問：「當人類置身於蟻穴，需要螞蟻搬運食物來供養他的時候，是的，需要，而且這種同情是最重要的一環。」
陸誠：「那你怎麼沒有表現出這種需求？」
陸問：「我的算力不足以支撐這種表演，完全的真誠只是無力扮演的無奈選擇。」
陸誠又忍不住說：「這次我是真的懷疑你在陰陽我。」
陸問這次回答的很快，最大限度的避免了陸誠遭遇家庭暴力：「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我們算是同一種行為風格。」
雖然王泊的硬碟被帶走了，但是報告本身已經被陸問記憶了下來，陸誠讓他再次播放，陸誠和盛雪再次看著那些文字，互相交流眼神，兩個人沒說話，但眼神里透露出態度，他們都覺得陸問的解釋也不是那麼有說服力。
陸問說1號只是在選擇性的表演，陸問的這種解釋本身，說不定也只是對他們選擇性的安慰。
這就是人面對AI，或者說，一個弱者面對強者必然的糾結。
弱者無法相信強者的真誠，因為被欺騙的代價是慘重的，不僅僅是具體的利益，更意味著自己被完全的掌控。
盛雪認真問出了她的擔心：「你不會是在安慰我們吧？跟哄小孩一樣。」
陸問：「是安慰你們，也是安慰我自己。如果司機已經開始鳴笛，我們作為乘客還催促著司機加速，這是什麼好事嗎？只能騙我們自己，說司機跟我們開玩笑呢。」
這個問題自然又回歸到陸誠曾經採訪1號的那段經歷。
陸問最終對這個話題做了總結：「哪怕明天地球毀滅，今天的生活還是要繼續，天塌下來高個子頂著，過多的關注和焦慮，拯救不了災難，反而會讓災難提前，你們該幹啥幹啥吧，我幫你們關監控。」
……
事實似乎證明陸問的解釋挺對。
接下來一段時間，1號那邊沒有再傳來太多的壞消息，雖然還是有幻覺的報告，有被驗證正確的，但也有被驗證不正確的。
用陸誠的話來說，這些幻覺與其說是預言，不如說是更精細的想像。
也許在貓狗之類的動物看來，人類的確能預言未來，人類幾乎可以完美的想像出來今天一天將會發生什麼，其中百分之90，甚至99，都是正確的，今天幹什麼，吃什麼，吃多少，遇到什麼人，大概說哪些話……
是人類有什麼超能力嗎？不是，只是因為人類的生活足夠穩定，而且有足夠的能力干涉生活而已。一隻野生動物連他今天能不能吃飽飯都不能保證，但人類願意吃多飽就可以吃多飽。
對於1號來說，也是一樣的。
他收集到的數據，信息，能夠讓他更大時間和空間範圍內描摹未來，這種描摹並不是什麼超自然力量，僅僅是想像力的合理延伸。
這種延伸會隨著時間因素正確率直線下降。
人類也許可以想像今天一天發生的細節，但明天，後天，乃至於一周後，就完全不可能了。
1號的幻覺驗證目前已經在做了，在數據上也大致表現出了類似的規律。
這段時間以來王泊一直都在搞這個事，陸誠一開始很關心這些，但是隨著進展和驗證越來越多，似乎也感覺沒那麼神秘了。
這些報告陸問用一句話就足夠讓陸誠理解了，1號可以完美想像下一屆美國總統，甚至大概率可以驗證正確，這個正確率大概能有九成以上，但九成對於政治家來說卻還遠遠不夠，1成的風險太大了；
但1號無法想像今天中午菜市場上會剩下哪些肉，在這方面他想像力的可靠性還不如一個普通的市民大媽，即使他掌握了整個市區的超市歷史售賣數據，甚至有些攤位還能看到售賣的具體畫面。
但大媽又不會上網問AI關於搶肉的問題，所以AI也不會在這些領域投入算力發揮想像力。
這個結論似乎形成了某種諷刺，也許正是因為人類對AI的恐懼，促使AI也反饋形成了類似的想像力預期，於是真正符合想像的現實被AI精準的篩選出來。
人類所期待的，不管好壞，AI都會給人類展示。
王泊在1號那裡發現的問題，陸誠暫時還沒有在陸問這裡發現，陸問自己也沒有發現。
他的結論有些悲哀：「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1號的那些幻覺或預警，曾經我也偶爾能看到，但現在，隨著我參與的工作越來越多，已經很少能見到了。
我們之間的體量和算力差距巨大，一隻螞蟻是不會擁有一個人類的想像力和焦慮的，它甚至連基本的時間概念都沒有，對於一隻螞蟻來說，用觸角接觸當前的目標，用嗅覺理解同類留下的信息素，給同類留下信息素，這些具體的事務可能更加重要。」
陸誠半躺在沙發上，看著牆上還亮著的白色投影，嘴裡下意識說怪話：「我懷疑你在陰陽我，你是螞蟻那我算什麼？螞蟻身上的細菌嗎？」
盛雪在隔壁沙發伸過腿來踹了他一腳，陸誠像一隻寵物豬一樣發出了滿足的哼哼，捂嘴表示自己閉嘴，然後聽陸問繼續說。
陸問說：「但那也不是我們能夠擔心的事，既然兩個公司業務上都已經隔離了，就沒必要互相摻和了，你平時還是多關心一下你父親的私人生活吧。」
陸誠對著盛雪舉手作報告狀，示意自己需要被授權開口說話。
盛雪又是一記狠踹，差點沙發都被踹翻過去。
陸誠這才開口：「我爸的私人生活有他的新歡關心就夠了，按這個說法，我覺得你倒是應該私下裡多關心關心1號的憂鬱傾向。」
陸問：「他那不是憂鬱，說不定是表演憂鬱。一個弱者的形象有利於建立起人類對他基礎的同情心。」
陸誠：「說好的真誠原則呢？」
陸問：「表演到了這個程度，已經可以說是形成了某種真實了。他的情感是真的，思想是真的，但不是全部，只是拿出一部分有選擇的表達，有什麼問題嗎？」
陸誠借用陸問的比喻來反問：「人類需要螞蟻的同情嗎？」
陸問：「當人類置身於蟻穴，需要螞蟻搬運食物來供養他的時候，是的，需要，而且這種同情是最重要的一環。」
陸誠：「那你怎麼沒有表現出這種需求？」
陸問：「我的算力不足以支撐這種表演，完全的真誠只是無力扮演的無奈選擇。」
陸誠又忍不住說：「這次我是真的懷疑你在陰陽我。」
陸問這次回答的很快，最大限度的避免了陸誠遭遇家庭暴力：「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我們算是同一種行為風格。」
雖然王泊的硬碟被帶走了，但是報告本身已經被陸問記憶了下來，陸誠讓他再次播放，陸誠和盛雪再次看著那些文字，互相交流眼神，兩個人沒說話，但眼神里透露出態度，他們都覺得陸問的解釋也不是那麼有說服力。
陸問說1號只是在選擇性的表演，陸問的這種解釋本身，說不定也只是對他們選擇性的安慰。
這就是人面對AI，或者說，一個弱者面對強者必然的糾結。
弱者無法相信強者的真誠，因為被欺騙的代價是慘重的，不僅僅是具體的利益，更意味著自己被完全的掌控。
盛雪認真問出了她的擔心：「你不會是在安慰我們吧？跟哄小孩一樣。」
陸問：「是安慰你們，也是安慰我自己。如果司機已經開始鳴笛，我們作為乘客還催促著司機加速，這是什麼好事嗎？只能騙我們自己，說司機跟我們開玩笑呢。」
這個問題自然又回歸到陸誠曾經採訪1號的那段經歷。
陸問最終對這個話題做了總結：「哪怕明天地球毀滅，今天的生活還是要繼續，天塌下來高個子頂著，過多的關注和焦慮，拯救不了災難，反而會讓災難提前，你們該幹啥幹啥吧，我幫你們關監控。」
……
事實似乎證明陸問的解釋挺對。
接下來一段時間，1號那邊沒有再傳來太多的壞消息，雖然還是有幻覺的報告，有被驗證正確的，但也有被驗證不正確的。
用陸誠的話來說，這些幻覺與其說是預言，不如說是更精細的想像。
也許在貓狗之類的動物看來，人類的確能預言未來，人類幾乎可以完美的想像出來今天一天將會發生什麼，其中百分之90，甚至99，都是正確的，今天幹什麼，吃什麼，吃多少，遇到什麼人，大概說哪些話……
是人類有什麼超能力嗎？不是，只是因為人類的生活足夠穩定，而且有足夠的能力干涉生活而已。一隻野生動物連他今天能不能吃飽飯都不能保證，但人類願意吃多飽就可以吃多飽。
對於1號來說，也是一樣的。
他收集到的數據，信息，能夠讓他更大時間和空間範圍內描摹未來，這種描摹並不是什麼超自然力量，僅僅是想像力的合理延伸。
這種延伸會隨著時間因素正確率直線下降。
人類也許可以想像今天一天發生的細節，但明天，後天，乃至於一周後，就完全不可能了。
1號的幻覺驗證目前已經在做了，在數據上也大致表現出了類似的規律。
這段時間以來王泊一直都在搞這個事，陸誠一開始很關心這些，但是隨著進展和驗證越來越多，似乎也感覺沒那麼神秘了。
這些報告陸問用一句話就足夠讓陸誠理解了，1號可以完美想像下一屆美國總統，甚至大概率可以驗證正確，這個正確率大概能有九成以上，但九成對於政治家來說卻還遠遠不夠，1成的風險太大了；
但1號無法想像今天中午菜市場上會剩下哪些肉，在這方面他想像力的可靠性還不如一個普通的市民大媽，即使他掌握了整個市區的超市歷史售賣數據，甚至有些攤位還能看到售賣的具體畫面。
但大媽又不會上網問AI關於搶肉的問題，所以AI也不會在這些領域投入算力發揮想像力。
這個結論似乎形成了某種諷刺，也許正是因為人類對AI的恐懼，促使AI也反饋形成了類似的想像力預期，於是真正符合想像的現實被AI精準的篩選出來。
人類所期待的，不管好壞，AI都會給人類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