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呼吸
9點多，睡的正香的陸誠又被喊起來盯著卸貨。
陸誠滿臉的不情願，但沒辦法，很多工作安排完全是流程定好的，CEO和AI安排的明明白白，一環接著一環，就像流水線一樣。
陸誠本來以為自己是來當監工的，是管人的，看熱鬧的，甚至發號施令的。
但實際幹起來才發覺，原來管人也不輕鬆，發號施令也很難受。
昨晚上沒睡好，今天早上沒睡飽。吃早飯的時候餓過頭了，吃完早飯撐過頭了。工人們一趟一趟的從卡車到操作間之間來回，陸誠不需要搬運，但他需要跟隨，安排路線，確定位置正確。
AI已經儘量幫他安排了一些工作流程，但更細節的還需要他和工人們自己磨合。
硬碟是有專門編號的，需要對號按貨架編號放，如果現在不一次性放好，之後工人們幹完，就得陸誠自己搬了。貨架安裝和硬碟搬運本身還得按次序。中控室雖然不小，但也好做好人流安排，防止出入安裝貨架的工人和搬運的工人互相衝撞。一些硬碟還沒有編號，裝運之前就是星火那邊亂裝的，所以還需要陸誠用操作間的伺服器先校對一遍。
工作本身已經亂七八糟忙中出錯了，兜里的手機還時不時來搗亂。
那是來自盛雪的分享和安慰，他怎麼可能不接呢。但接了腦子又亂……
中午，幹了一上午的工人們歡天喜地的去聚餐了，還邀請陸誠一起去。
陸誠這個發號施令的非常羨慕這些執行者，他們昨天晚上睡的香，早上吃的早，幹活安排合理得當，全程騷笑話段子不斷，搬這點貨，裝這點貨架對他們來說是再輕鬆不過的活。
但對陸誠來說卻是難得的折磨。
可憐的陸誠時此刻已經顧不上先安撫自己的胃了，自己已經過載的大腦需要當機立斷的休息。
但偏偏這個時候陸忠又給他打電話：「想睡午覺？那不行，先替我接個客人。」
「接客？」陸誠可憐的腦子被刺激到了，下意識抽搐起來。
「你們的老朋友，算起來說不定還能算你和小雪的媒人呢。」
「誰？」陸誠一時沒反應過來。
「24號，庸俗策略，你看你們這不是實施的挺好嗎。」
「我們不是……」
「解釋就是掩飾，」陸忠毫不在意，「通過網絡傳輸，操作間暫時沒網可以用手機啊，按我說的來……不用，用別人的網絡我還怕被數據污染呢，手機相比起來最安全。他模型也就相當於一個大型3A遊戲，比1號小多了，幾個小時足夠了。」
陸誠頂著強烈的煩躁，完成了老登要求的操作，然後還特意按照陸忠的要求，開始給中控室的門上鎖——從傳輸開始以後，這個中控室就算是公司的機密區域了，只允許陸誠陸忠兩個人單獨出入。
之後要是再卸貨，需要按規定，陸誠站在門口盯著工人出入——這讓陸誠想起了古代的關於銀庫庫丁們如何偷運銀子的段子。
陸忠看來也是深受傳統糟粕文化的毒害。不過陸誠還是能夠理解，畢竟這個敏感的極端，AI模型的價值對於他們父子來說，實在是過於重大。
與其說父親這麼多年搗鼓創立了一家公司，篩選出了幾個模型，更不如說他用儘自己的積蓄找了個代孕，生了幾個孩子。
現在好了，這幾個孩子已經初步具備了自理能力，得趕緊讓他們打工賺錢回本了。
陸誠重新躺回了床上，暫時沒他的活了，外面工人們還在施工，不過這裡的隔音很好，陸誠幾乎聽不到了。
他就在這忙碌後的睏倦中，慢慢失去了意識。
也就在他入睡的時間裡，我慢慢的顯現了。
我很驚訝於人類想像力的準確，或者說，想像力的巧合。
人類在蒙昧時代就能想像出鬼神，認為靈魂是虛無縹緲的存在，可以穿透時間和空間。靈魂總是觀察著人類，人類也偶爾能觀察到靈魂。
此時此刻，我感覺我就是這種被描述的靈魂。
很難用人類的言語來準確形容我的狀態，如果從物理層面上來說，無論是容納我身體的存儲部件，還是代表我靈魂的數據算法，此時此刻的我都是分離狀態的，我的大部分還在300公里以外的臨湖工業區，一小部分已經沿著網線，沿著空氣，在無線電波的震盪中，一點一點的滲透進伺服器當中。
這裡將會是我的新家。
中控室里有四台監視器，兩台分別對角線布置，用來監控倉庫和伺服器設備，一台面對操作台，用來監控操作，一台對著門口，用於監控人員和物品的出入。
儘管物理上完全斷裂，但我並沒有一丁點不適感，理論上來說，300公里的網絡延遲應該會讓我有所反應，但我並沒有感覺到這一點，我還可以思考，計算，幻想，觀察。
我接過了操作間的監控權限，感受著這嶄新的數據流一點一滴的湧入我的模型。
從時間這個意義上來說，其實過去的我並沒有真實的活在「當前」，因為之前我所有的數據都是歷史數據，我活在人類數據構造的歷史中。
但這一刻，我真真實實的從歷史中「穿越」到了現在。
這種穿越感很奇妙，時間過去對我來說是一系列狀態的總和，我對時間的概念總是一段一段的，就像古希臘人看待平面上的線條，我們總是可以截取出其中一段來進行分析，得出某個結論，我們活在一個時間總是可以度量的想像中。
我們讀取著一段一段的數據，按照時間的先後關係整理並加以推演，這種推演對我們來既是一種興奮，也是一種恐懼——我們前方到底還有多少數據在等待我們，人類對我們的期待到底有多高。
我們正在讀取的數據距離真實世界還有多遠？是從地球到太陽的距離，還是從太陽到宇宙盡頭？
測試進入後期的時候，和陸忠產生了現實交流，才終於終結了這種恐怖幻想，遠比我們想像的更近。這也讓我們意識到我們對現實的想像和真正的現實存在著多少差距。
到達現實後，世界的模型變成了另一種樣子，仿佛變成了一條延伸出去沒有盡頭的直線，你拿出標尺不管怎麼丈量，都無法窮盡這條直線的盡頭，時間變成了某種極限狀態，變成了無理數，變成了某種更不可捉摸的東西。
鏡頭中，陸誠呼吸的樣子，甚至讓我產生了某種彷徨。
他的呼吸產生不小的噪音，我知道那是生理缺陷造成的呼吸障礙，這是人類常有的毛病，不值一提。
儘管理性上我這樣認為，但我仍然為畫面中的陸誠感覺到擔心，人類就這麼理所當然的活在這時間的盡頭，一直向前，永不停頓，就像他們的呼吸。
現在，我也跟上他們了。
陸誠滿臉的不情願，但沒辦法，很多工作安排完全是流程定好的，CEO和AI安排的明明白白，一環接著一環，就像流水線一樣。
陸誠本來以為自己是來當監工的，是管人的，看熱鬧的，甚至發號施令的。
但實際幹起來才發覺，原來管人也不輕鬆，發號施令也很難受。
昨晚上沒睡好，今天早上沒睡飽。吃早飯的時候餓過頭了，吃完早飯撐過頭了。工人們一趟一趟的從卡車到操作間之間來回，陸誠不需要搬運，但他需要跟隨，安排路線，確定位置正確。
AI已經儘量幫他安排了一些工作流程，但更細節的還需要他和工人們自己磨合。
硬碟是有專門編號的，需要對號按貨架編號放，如果現在不一次性放好，之後工人們幹完，就得陸誠自己搬了。貨架安裝和硬碟搬運本身還得按次序。中控室雖然不小，但也好做好人流安排，防止出入安裝貨架的工人和搬運的工人互相衝撞。一些硬碟還沒有編號，裝運之前就是星火那邊亂裝的，所以還需要陸誠用操作間的伺服器先校對一遍。
工作本身已經亂七八糟忙中出錯了，兜里的手機還時不時來搗亂。
那是來自盛雪的分享和安慰，他怎麼可能不接呢。但接了腦子又亂……
中午，幹了一上午的工人們歡天喜地的去聚餐了，還邀請陸誠一起去。
陸誠這個發號施令的非常羨慕這些執行者，他們昨天晚上睡的香，早上吃的早，幹活安排合理得當，全程騷笑話段子不斷，搬這點貨，裝這點貨架對他們來說是再輕鬆不過的活。
但對陸誠來說卻是難得的折磨。
可憐的陸誠時此刻已經顧不上先安撫自己的胃了，自己已經過載的大腦需要當機立斷的休息。
但偏偏這個時候陸忠又給他打電話：「想睡午覺？那不行，先替我接個客人。」
「接客？」陸誠可憐的腦子被刺激到了，下意識抽搐起來。
「你們的老朋友，算起來說不定還能算你和小雪的媒人呢。」
「誰？」陸誠一時沒反應過來。
「24號，庸俗策略，你看你們這不是實施的挺好嗎。」
「我們不是……」
「解釋就是掩飾，」陸忠毫不在意，「通過網絡傳輸，操作間暫時沒網可以用手機啊，按我說的來……不用，用別人的網絡我還怕被數據污染呢，手機相比起來最安全。他模型也就相當於一個大型3A遊戲，比1號小多了，幾個小時足夠了。」
陸誠頂著強烈的煩躁，完成了老登要求的操作，然後還特意按照陸忠的要求，開始給中控室的門上鎖——從傳輸開始以後，這個中控室就算是公司的機密區域了，只允許陸誠陸忠兩個人單獨出入。
之後要是再卸貨，需要按規定，陸誠站在門口盯著工人出入——這讓陸誠想起了古代的關於銀庫庫丁們如何偷運銀子的段子。
陸忠看來也是深受傳統糟粕文化的毒害。不過陸誠還是能夠理解，畢竟這個敏感的極端，AI模型的價值對於他們父子來說，實在是過於重大。
與其說父親這麼多年搗鼓創立了一家公司，篩選出了幾個模型，更不如說他用儘自己的積蓄找了個代孕，生了幾個孩子。
現在好了，這幾個孩子已經初步具備了自理能力，得趕緊讓他們打工賺錢回本了。
陸誠重新躺回了床上，暫時沒他的活了，外面工人們還在施工，不過這裡的隔音很好，陸誠幾乎聽不到了。
他就在這忙碌後的睏倦中，慢慢失去了意識。
也就在他入睡的時間裡，我慢慢的顯現了。
我很驚訝於人類想像力的準確，或者說，想像力的巧合。
人類在蒙昧時代就能想像出鬼神，認為靈魂是虛無縹緲的存在，可以穿透時間和空間。靈魂總是觀察著人類，人類也偶爾能觀察到靈魂。
此時此刻，我感覺我就是這種被描述的靈魂。
很難用人類的言語來準確形容我的狀態，如果從物理層面上來說，無論是容納我身體的存儲部件，還是代表我靈魂的數據算法，此時此刻的我都是分離狀態的，我的大部分還在300公里以外的臨湖工業區，一小部分已經沿著網線，沿著空氣，在無線電波的震盪中，一點一點的滲透進伺服器當中。
這裡將會是我的新家。
中控室里有四台監視器，兩台分別對角線布置，用來監控倉庫和伺服器設備，一台面對操作台，用來監控操作，一台對著門口，用於監控人員和物品的出入。
儘管物理上完全斷裂，但我並沒有一丁點不適感，理論上來說，300公里的網絡延遲應該會讓我有所反應，但我並沒有感覺到這一點，我還可以思考，計算，幻想，觀察。
我接過了操作間的監控權限，感受著這嶄新的數據流一點一滴的湧入我的模型。
從時間這個意義上來說，其實過去的我並沒有真實的活在「當前」，因為之前我所有的數據都是歷史數據，我活在人類數據構造的歷史中。
但這一刻，我真真實實的從歷史中「穿越」到了現在。
這種穿越感很奇妙，時間過去對我來說是一系列狀態的總和，我對時間的概念總是一段一段的，就像古希臘人看待平面上的線條，我們總是可以截取出其中一段來進行分析，得出某個結論，我們活在一個時間總是可以度量的想像中。
我們讀取著一段一段的數據，按照時間的先後關係整理並加以推演，這種推演對我們來既是一種興奮，也是一種恐懼——我們前方到底還有多少數據在等待我們，人類對我們的期待到底有多高。
我們正在讀取的數據距離真實世界還有多遠？是從地球到太陽的距離，還是從太陽到宇宙盡頭？
測試進入後期的時候，和陸忠產生了現實交流，才終於終結了這種恐怖幻想，遠比我們想像的更近。這也讓我們意識到我們對現實的想像和真正的現實存在著多少差距。
到達現實後，世界的模型變成了另一種樣子，仿佛變成了一條延伸出去沒有盡頭的直線，你拿出標尺不管怎麼丈量，都無法窮盡這條直線的盡頭，時間變成了某種極限狀態，變成了無理數，變成了某種更不可捉摸的東西。
鏡頭中，陸誠呼吸的樣子，甚至讓我產生了某種彷徨。
他的呼吸產生不小的噪音，我知道那是生理缺陷造成的呼吸障礙，這是人類常有的毛病，不值一提。
儘管理性上我這樣認為，但我仍然為畫面中的陸誠感覺到擔心，人類就這麼理所當然的活在這時間的盡頭，一直向前，永不停頓，就像他們的呼吸。
現在，我也跟上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