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合作的暫緩
十月三十一日、上午九點鐘。
和弗萊明達成共識，圖爾斯當即返回異常現象研究部辦公大樓，在實驗房內和基普林托出了相關的情況。
得知自己轉眼就要升任為武裝行動科副科長，之後完全可以自由地外出，去見格溫妮絲一面，基普林痛快地答應了下來：「我同意。」
「升任副科長以後，你有什麼打算？」圖爾斯問。
「還沒來得及問，你們到底是什麼組織。」失去了費格森的幫助，基普林只能自己來整合信息，而後再作決定。
圖爾斯被費格森的反制搞得有些應激，總感覺基普林的床底下也藏著一台正在錄音的鋼絲留聲機。
當然。
應激歸應激。
他也沒有真的神經到去看一眼床底：「耶穆塔爾密教。」
「你們信奉耶穆塔爾，所以想要我去黑脊山脈營救祂。」基普林對神秘組織的確切身份沒有感到多少意外，「你們是怎麼知道祂確切位置的？」
「思維碎片。」
「聽不懂。」
「簡單來說，耶穆塔爾雖然被困在黑脊山脈的極深之處，但祂並非和外界徹底斷絕了聯繫。黑脊山脈每一次發生地震，都會有少量耶穆塔爾的思維碎片從地底逸散。這些思維碎片有別於我們所認識的穢物質，它只會和極少數人群產生呼應，把耶穆塔爾的某些記憶，以畫面的形式融入到這些人的夢境中。」圖爾斯細緻地講述，「我們正是因為思維碎片匯集在了一起，亦是根據拼湊出來的線索，確定了耶穆塔爾被困在地底。」
「為什麼要營救祂？」
圖爾斯笑了笑：「因為祂就在那。就像大航海時代，人類乘坐著渺小的帆船探索世界，這是我們與生俱來的趨向。」
基普林不太認可：「你說的太片面了。探索世界和營救耶穆塔爾是兩碼事。」
「好，那我換種說法。」圖爾斯說，「還記得我和你分享過的觀點嗎？當意識到耶穆塔爾的存在後，人類在過往歲月中所積累的一切，所有被冠以『輝煌』二字的成就，都喪失了意義。我們絞盡腦汁，窮盡人力、物力、財力發明創造的事物，在神的面前，拙劣得和個玩具沒什麼區別。在這種情況下，換作是你，你會繼續埋頭鑽研玩具，還是祈求神明的垂蔭？」
基普林明白了。
密教之所以想要營救耶穆塔爾，是覺得耶穆塔爾能賦予他們真正偉大的力量。
過去，神明還只是一種臆想。
作為科學界的巨擘，誰去信奉神明，必然會引來旁人的恥笑。
而現在，神明真的存在。
誰再去執著於人類自身的探索，則又變成了最迂腐古板的那一撮人。
基普林問出了一個最尖銳的問題：「你們怎麼確定耶穆塔爾對人類是有益的？營救祂，就能獲得垂蔭？據我所知，穢物質的肆虐，僅在弗萊西亞聯邦共和國便至少造成了數千人的死亡。」
「畸變能力。」圖爾斯回答說，「我其實很不喜歡『畸變』這個詞。這是神明的力量，擁有它就是被神明選中。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被神明選中的，既然有幸，那就不該辜負神明的期望。」
「你畸變了嗎？」
「沒有。」
「所以你沒有被神明選中。」基普林反駁，「你是被遺棄的那個人，那何必救祂。」
圖爾斯沒有被基普林繞進去，他條理清晰地解答：「一類感染者和二類、三類、四類沒什麼區別。他們的死亡率都高達百分之九十七。這說明什麼？這說明耶穆塔爾的篩選是無意識、無規律的。並非感染了的人，就一定是被選中的。所以我現在還是普通人，並不等同於將來不會擁有畸變能力。」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完全不必等以後。總局的穢物質樣本應該不少，你作為研究部的副部長，想感染立馬就可以感染。」基普林說話很直接，「你沒有這麼做，無非是怕自己會成為那百分之九十七的犧牲品。也就是說，你沒有足夠的信心被耶穆塔爾選中。」
「所以才要去營救。」圖爾斯理所應當地說，「通過自己的實際行動，來讓耶穆塔爾看到我們。我們是如此的虔誠，我們才最該成為使徒。」
「你們的所有希望，都建立在耶穆塔爾真的是一位神明，且對人類無害的基礎上。可現有的線索，都在證明祂就算是神，也是邪神。把祂營救出來沒有任何好處。」
圖爾斯微微搖頭。
絕大多數時候都保持理性的他，在這件事情上有著超乎想像的偏執。
穢物質帶來的影響。
在不同人看來，有著本質的區別。
普通人眼裡，這是滅頂之災。
耶穆塔爾密教則將神明的思維碎片視為一種『啟示』，深深地堅信獲得啟示，被『欽點』的自己與眾不同。
這種與眾不同，要比穢物質的一次感染者更為特別，更具指向性。
畢竟穢物質是可以傳染的，凡是感染者，無一例外都會承擔百分之九十七的死亡率、百分之百的絕育率。
而啟示，沒有任何的負面影響，也只能通過行為傳播——亦或者可以稱之為『傳教』。
因此，耶穆塔爾密教的信徒相信自己是被神明選中，自己生來就該去營救神明，也就成為了理所應當的事情。
只不過這些圖爾斯並未向基普林講明。
一來，認知不是單單靠這幾句話就能扭轉的。
二來，基普林很特別，他甚至比獲得啟示的信徒們還要關鍵。
圖爾斯尚且沒有查清楚基普林到底與耶穆塔爾存在什麼聯繫，為了避免基普林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特殊之處，從而再度脫離掌控，他只能選擇保守秘密，等待更好的時機。
「還有一個問題。你們密教為什麼堅持要讓我去營救耶穆塔爾？我有什麼特別之處？」基普林又問。
「你感知不到恐懼。」圖爾斯回答。
基普林思考著說：「你的意思是，只要接近耶穆塔爾，就會產生巨大的恐懼？這是否和異化者的精神侵蝕一樣？」
「不完全一樣。」圖爾斯說，「異化者面對的精神侵蝕，和親身接近耶穆塔爾所要承受的壓力完全不在一個級別。因此哪怕注射了抑制劑、鎮定劑，也無法輕易接近耶穆塔爾。」
「你們接近過祂？」
「某種意義上……接近過。」
基普林聽得雲裡霧裡，他總感覺圖爾斯還對自己有所保留。
「我知道你並不願意去營救耶穆塔爾，這是我們合作的最大衝突。但我不會強求你必須去做，這件事大可再擱置一段時間。」圖爾斯看得出基普林還對自己保持著高度警惕，「之後我會想辦法向你證明，營救耶穆塔爾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好。」基普林對此求之不得。
他想要先去見格溫妮絲，弄清楚費格森留給自己的暗語究竟蘊含什麼重要的信息。
圖爾斯則也想找時間，先把基普林的最新情況匯報給密教，等具體研判以後再做打算。
雙方又一次心照不宣地選擇了放緩合作。
「你可以收拾東西離開了。」圖爾斯起身，「另外記住，弗萊明只會安排你擔任臨時副科長，你不具備調閱科級檔案的權限，不要擅自行動引起弗萊明的注意。」
「明白的。」
「還有，弗萊明要是問你，為什麼願意退居二線，你就說成為副科長能夠更好地糾正秩序。你的思維常人無法理解，這樣解釋足已讓他信服。」
恍惚間，基普林還以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費格森。
費格森總是會這樣事無巨細地叮囑自己，確保自己不會犯下什麼低級錯誤。
他的心中又忍不住升起哀傷：「……我知道了。」
上午十點出頭。
重新穿上行動隊制式軍裝的基普林離開了異常現象研究部辦公大樓，徑直去往科長弗萊明的辦公室。
「咚咚咚。」
「請進。」
當弗萊明看到來人是基普林後，先是詫異了一瞬，又緊跟著笑容滿面地招呼他坐下：「基普林啊，來來來，坐。」
「科長。」基普林坐在了會客區的沙發上，「聽圖爾斯副部長說，您準備提拔我做副科長。」
「啊……是有這麼回事。」弗萊明倒了兩杯水，「誒，但我還挺意外的，你不是喜歡去一線嗎？副科長可都是留在二線處理雜務。」
「圖爾斯副部長都和我說了。」基普林冷靜地消解著弗萊明的疑慮，「我起先是不太能接受這樣的安排，但想了想，這也是總局對我工作能力的認可。留在二線，我能做的事情其實也有很多。」
弗萊明把水端到基普林面前：「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我可是一直都很欣賞你的。」
基普林捧著水杯：「只是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之前費格森隊長有和我說過，他才是晉升副科長的人選，為什麼短短几天就變成了我？」
「嗯……是這樣，本來是想提拔費格森的，但因為一些突然的工作調動，他要去外面執行其他秘密任務，副科長的位置就又空出來了。」弗萊明坐在基普林的對面，煞有介事地講明緣由，「正好圖爾斯副部長和我舉薦了你，說你為總局付出了很多——當然，這些我作為你的上司，也是有看在眼裡的。總而言之，我相信你能在這個位置上更好地發光發熱，也希望你不要辜負我對你期望。」
聽到弗萊明果然以工作調動為由，把費格森的消失敷衍過去，基普林不免愈發地相信費格森真的在昨夜遭遇了不測。
可他還是不死心地追問：「費格森隊長去哪裡執行任務了？」
「我說了，秘密任務，不能透露。」弗萊明耐心地強調，「好了，他的事情我們就不提了，說說你的工作安排吧。你畢竟加入總局的時間還太短，就算把你提拔至副科長的位置，也需要保留一段考察期。所以呢，你往後的名義是臨時副科長。等考察期結束，我再安排你轉正。」
「……好的。」
「在考察期的這段時間裡，你的科級權限會受到部分限制。比如說檔案室的相關檔案，你還是不能擅自去調閱。外出的話，也需要跟我打聲招呼，得到我的批准。至於你具體的工作內容，主要是協調行動隊和其他部門的配合，像人員徵召、物資調配這些。」弗萊明非常謹慎，只放開了一小部分的權限。
基普林不在乎什麼檔案，也不在乎自己接下來要負責什麼工作。
他只聽到了最重要的一句話，自己出入總局得先找弗萊明申請。
聽上去有些麻煩。
「科長，我還正想跟你申請外出一趟。」基普林決定先行嘗試，反正這麼等下去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做什麼？」弗萊明眯起眼睛。
他本就對基普林有些不放心，現在一聽基普林剛結束研究就想出去，瞬間提高了戒備。
基普林很坦誠地說：「我想去趟醫院。」
「你生病了？」
「不是。我想去醫院見一見費格森隊長的女兒。」
「見她？」弗萊明深感不解，「你們很熟？」
「不算熟，就是以前外出的時候，費格森隊長帶我去見過她。」基普林想好了措辭，「她因為身體原因無法離開病房，所以只能通過看童話故事書來解悶。現在費格森隊長外出執行秘密任務，我作為和他關係不錯的同事，應當代他看望一下女兒。」
「沒想到你還挺熱心的……」弗萊明沒有因此減輕懷疑，「不過你即將升任臨時副科長，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怕是沒空過去。這件事我安排別人去做吧，放心，費格森的女兒，總局自然會照顧妥當。」
「她怕生。」基普林很堅持。
見基普林如此堅持，弗萊明不由暗自揣測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隱情。
他先是問了句：「對了，你認不認識梅勒斯和賽利奴第烏斯？」
「不認識。怎麼了？」基普林很從容。
「沒什麼。」弗萊明略作糾結，決定順勢試探一番，「你要是想去也行，不過作為副科長，怎麼也該有個秘書打下手。以後像這樣的外出，都讓助手陪著你吧。」
能同意就好。
派人監視自己倒是無妨。
基普林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為難：「謝謝您。」
和弗萊明達成共識，圖爾斯當即返回異常現象研究部辦公大樓，在實驗房內和基普林托出了相關的情況。
得知自己轉眼就要升任為武裝行動科副科長，之後完全可以自由地外出，去見格溫妮絲一面，基普林痛快地答應了下來：「我同意。」
「升任副科長以後，你有什麼打算？」圖爾斯問。
「還沒來得及問，你們到底是什麼組織。」失去了費格森的幫助，基普林只能自己來整合信息，而後再作決定。
圖爾斯被費格森的反制搞得有些應激，總感覺基普林的床底下也藏著一台正在錄音的鋼絲留聲機。
當然。
應激歸應激。
他也沒有真的神經到去看一眼床底：「耶穆塔爾密教。」
「你們信奉耶穆塔爾，所以想要我去黑脊山脈營救祂。」基普林對神秘組織的確切身份沒有感到多少意外，「你們是怎麼知道祂確切位置的？」
「思維碎片。」
「聽不懂。」
「簡單來說，耶穆塔爾雖然被困在黑脊山脈的極深之處，但祂並非和外界徹底斷絕了聯繫。黑脊山脈每一次發生地震，都會有少量耶穆塔爾的思維碎片從地底逸散。這些思維碎片有別於我們所認識的穢物質，它只會和極少數人群產生呼應，把耶穆塔爾的某些記憶，以畫面的形式融入到這些人的夢境中。」圖爾斯細緻地講述，「我們正是因為思維碎片匯集在了一起，亦是根據拼湊出來的線索，確定了耶穆塔爾被困在地底。」
「為什麼要營救祂？」
圖爾斯笑了笑：「因為祂就在那。就像大航海時代，人類乘坐著渺小的帆船探索世界，這是我們與生俱來的趨向。」
基普林不太認可：「你說的太片面了。探索世界和營救耶穆塔爾是兩碼事。」
「好，那我換種說法。」圖爾斯說，「還記得我和你分享過的觀點嗎？當意識到耶穆塔爾的存在後，人類在過往歲月中所積累的一切，所有被冠以『輝煌』二字的成就，都喪失了意義。我們絞盡腦汁，窮盡人力、物力、財力發明創造的事物，在神的面前，拙劣得和個玩具沒什麼區別。在這種情況下，換作是你，你會繼續埋頭鑽研玩具，還是祈求神明的垂蔭？」
基普林明白了。
密教之所以想要營救耶穆塔爾，是覺得耶穆塔爾能賦予他們真正偉大的力量。
過去，神明還只是一種臆想。
作為科學界的巨擘，誰去信奉神明，必然會引來旁人的恥笑。
而現在，神明真的存在。
誰再去執著於人類自身的探索，則又變成了最迂腐古板的那一撮人。
基普林問出了一個最尖銳的問題：「你們怎麼確定耶穆塔爾對人類是有益的？營救祂，就能獲得垂蔭？據我所知，穢物質的肆虐，僅在弗萊西亞聯邦共和國便至少造成了數千人的死亡。」
「畸變能力。」圖爾斯回答說，「我其實很不喜歡『畸變』這個詞。這是神明的力量，擁有它就是被神明選中。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被神明選中的，既然有幸，那就不該辜負神明的期望。」
「你畸變了嗎？」
「沒有。」
「所以你沒有被神明選中。」基普林反駁，「你是被遺棄的那個人，那何必救祂。」
圖爾斯沒有被基普林繞進去，他條理清晰地解答：「一類感染者和二類、三類、四類沒什麼區別。他們的死亡率都高達百分之九十七。這說明什麼？這說明耶穆塔爾的篩選是無意識、無規律的。並非感染了的人，就一定是被選中的。所以我現在還是普通人，並不等同於將來不會擁有畸變能力。」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完全不必等以後。總局的穢物質樣本應該不少，你作為研究部的副部長，想感染立馬就可以感染。」基普林說話很直接，「你沒有這麼做，無非是怕自己會成為那百分之九十七的犧牲品。也就是說，你沒有足夠的信心被耶穆塔爾選中。」
「所以才要去營救。」圖爾斯理所應當地說，「通過自己的實際行動，來讓耶穆塔爾看到我們。我們是如此的虔誠，我們才最該成為使徒。」
「你們的所有希望，都建立在耶穆塔爾真的是一位神明，且對人類無害的基礎上。可現有的線索，都在證明祂就算是神，也是邪神。把祂營救出來沒有任何好處。」
圖爾斯微微搖頭。
絕大多數時候都保持理性的他，在這件事情上有著超乎想像的偏執。
穢物質帶來的影響。
在不同人看來，有著本質的區別。
普通人眼裡，這是滅頂之災。
耶穆塔爾密教則將神明的思維碎片視為一種『啟示』，深深地堅信獲得啟示，被『欽點』的自己與眾不同。
這種與眾不同，要比穢物質的一次感染者更為特別，更具指向性。
畢竟穢物質是可以傳染的，凡是感染者，無一例外都會承擔百分之九十七的死亡率、百分之百的絕育率。
而啟示，沒有任何的負面影響，也只能通過行為傳播——亦或者可以稱之為『傳教』。
因此，耶穆塔爾密教的信徒相信自己是被神明選中，自己生來就該去營救神明，也就成為了理所應當的事情。
只不過這些圖爾斯並未向基普林講明。
一來，認知不是單單靠這幾句話就能扭轉的。
二來，基普林很特別，他甚至比獲得啟示的信徒們還要關鍵。
圖爾斯尚且沒有查清楚基普林到底與耶穆塔爾存在什麼聯繫，為了避免基普林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特殊之處，從而再度脫離掌控，他只能選擇保守秘密，等待更好的時機。
「還有一個問題。你們密教為什麼堅持要讓我去營救耶穆塔爾？我有什麼特別之處？」基普林又問。
「你感知不到恐懼。」圖爾斯回答。
基普林思考著說：「你的意思是，只要接近耶穆塔爾，就會產生巨大的恐懼？這是否和異化者的精神侵蝕一樣？」
「不完全一樣。」圖爾斯說，「異化者面對的精神侵蝕，和親身接近耶穆塔爾所要承受的壓力完全不在一個級別。因此哪怕注射了抑制劑、鎮定劑，也無法輕易接近耶穆塔爾。」
「你們接近過祂？」
「某種意義上……接近過。」
基普林聽得雲裡霧裡，他總感覺圖爾斯還對自己有所保留。
「我知道你並不願意去營救耶穆塔爾，這是我們合作的最大衝突。但我不會強求你必須去做，這件事大可再擱置一段時間。」圖爾斯看得出基普林還對自己保持著高度警惕，「之後我會想辦法向你證明，營救耶穆塔爾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好。」基普林對此求之不得。
他想要先去見格溫妮絲，弄清楚費格森留給自己的暗語究竟蘊含什麼重要的信息。
圖爾斯則也想找時間，先把基普林的最新情況匯報給密教，等具體研判以後再做打算。
雙方又一次心照不宣地選擇了放緩合作。
「你可以收拾東西離開了。」圖爾斯起身，「另外記住，弗萊明只會安排你擔任臨時副科長，你不具備調閱科級檔案的權限，不要擅自行動引起弗萊明的注意。」
「明白的。」
「還有，弗萊明要是問你，為什麼願意退居二線，你就說成為副科長能夠更好地糾正秩序。你的思維常人無法理解，這樣解釋足已讓他信服。」
恍惚間，基普林還以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費格森。
費格森總是會這樣事無巨細地叮囑自己，確保自己不會犯下什麼低級錯誤。
他的心中又忍不住升起哀傷：「……我知道了。」
上午十點出頭。
重新穿上行動隊制式軍裝的基普林離開了異常現象研究部辦公大樓，徑直去往科長弗萊明的辦公室。
「咚咚咚。」
「請進。」
當弗萊明看到來人是基普林後，先是詫異了一瞬，又緊跟著笑容滿面地招呼他坐下：「基普林啊，來來來，坐。」
「科長。」基普林坐在了會客區的沙發上，「聽圖爾斯副部長說，您準備提拔我做副科長。」
「啊……是有這麼回事。」弗萊明倒了兩杯水，「誒，但我還挺意外的，你不是喜歡去一線嗎？副科長可都是留在二線處理雜務。」
「圖爾斯副部長都和我說了。」基普林冷靜地消解著弗萊明的疑慮，「我起先是不太能接受這樣的安排，但想了想，這也是總局對我工作能力的認可。留在二線，我能做的事情其實也有很多。」
弗萊明把水端到基普林面前：「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我可是一直都很欣賞你的。」
基普林捧著水杯：「只是有件事我不太明白。之前費格森隊長有和我說過，他才是晉升副科長的人選，為什麼短短几天就變成了我？」
「嗯……是這樣，本來是想提拔費格森的，但因為一些突然的工作調動，他要去外面執行其他秘密任務，副科長的位置就又空出來了。」弗萊明坐在基普林的對面，煞有介事地講明緣由，「正好圖爾斯副部長和我舉薦了你，說你為總局付出了很多——當然，這些我作為你的上司，也是有看在眼裡的。總而言之，我相信你能在這個位置上更好地發光發熱，也希望你不要辜負我對你期望。」
聽到弗萊明果然以工作調動為由，把費格森的消失敷衍過去，基普林不免愈發地相信費格森真的在昨夜遭遇了不測。
可他還是不死心地追問：「費格森隊長去哪裡執行任務了？」
「我說了，秘密任務，不能透露。」弗萊明耐心地強調，「好了，他的事情我們就不提了，說說你的工作安排吧。你畢竟加入總局的時間還太短，就算把你提拔至副科長的位置，也需要保留一段考察期。所以呢，你往後的名義是臨時副科長。等考察期結束，我再安排你轉正。」
「……好的。」
「在考察期的這段時間裡，你的科級權限會受到部分限制。比如說檔案室的相關檔案，你還是不能擅自去調閱。外出的話，也需要跟我打聲招呼，得到我的批准。至於你具體的工作內容，主要是協調行動隊和其他部門的配合，像人員徵召、物資調配這些。」弗萊明非常謹慎，只放開了一小部分的權限。
基普林不在乎什麼檔案，也不在乎自己接下來要負責什麼工作。
他只聽到了最重要的一句話，自己出入總局得先找弗萊明申請。
聽上去有些麻煩。
「科長，我還正想跟你申請外出一趟。」基普林決定先行嘗試，反正這麼等下去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做什麼？」弗萊明眯起眼睛。
他本就對基普林有些不放心，現在一聽基普林剛結束研究就想出去，瞬間提高了戒備。
基普林很坦誠地說：「我想去趟醫院。」
「你生病了？」
「不是。我想去醫院見一見費格森隊長的女兒。」
「見她？」弗萊明深感不解，「你們很熟？」
「不算熟，就是以前外出的時候，費格森隊長帶我去見過她。」基普林想好了措辭，「她因為身體原因無法離開病房，所以只能通過看童話故事書來解悶。現在費格森隊長外出執行秘密任務，我作為和他關係不錯的同事，應當代他看望一下女兒。」
「沒想到你還挺熱心的……」弗萊明沒有因此減輕懷疑，「不過你即將升任臨時副科長，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怕是沒空過去。這件事我安排別人去做吧，放心，費格森的女兒，總局自然會照顧妥當。」
「她怕生。」基普林很堅持。
見基普林如此堅持，弗萊明不由暗自揣測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隱情。
他先是問了句：「對了，你認不認識梅勒斯和賽利奴第烏斯？」
「不認識。怎麼了？」基普林很從容。
「沒什麼。」弗萊明略作糾結，決定順勢試探一番，「你要是想去也行，不過作為副科長，怎麼也該有個秘書打下手。以後像這樣的外出，都讓助手陪著你吧。」
能同意就好。
派人監視自己倒是無妨。
基普林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為難：「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