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誰更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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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普林剛想邁腿離開,卻又在圖爾斯托出這一驚人的消息後,不得不重新坐下。

  「還真是罕見,研究部聯合後勤部在全國沒日沒夜地調查了一個多月,才只找到這麼一個。」圖爾斯身子後仰,好似在無形中掌握了主動權,「他是陸軍的一名中校,早在四天前,就秘密地調入了總局接受研究。」

  「研究內容和我一樣嗎?」

  「是的。」圖爾斯以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基普林,「不過等常規研究結束,應該會如你預料的那樣,研究小組將剖開他的腦袋,好好看看他的杏仁核跟正常人到底有什麼不同。」

  「那我呢?」基普林意識到自己的時間已然極其有限。

  圖爾斯聳聳肩:「大概是一樣的流程。」

  事情還是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基普林沉默片刻:「……你告訴我這些,不怕我叛離異管局嗎?」

  「你可是願意為了世界犧牲自己的,我相信你不會走。」圖爾斯的語氣中夾雜著調侃。

  「他的研究預計什麼時候結束?」

  「最多半個月——如果從四天前算起,那就還剩十天左右。」

  「明白了。」基普林再次起身,「謝謝您的解答。」

  這次圖爾斯沒有再阻攔基普林的離開:「不必客氣。」

  基普林在返回宿舍樓的路上走得很慢。他感到雙腿略顯沉重,內心亦被一團濃厚的陰霾籠罩。

  只剩十天了嗎?

  還有那麼多的秘密未被揭開。

  接下來自己該何去何從?

  「基普林。」費格森站在宿舍樓下,等著基普林走近,「怎麼樣?」

  「不太好。」

  費格森看得出基普林有些低落:「回去說。」

  二人並肩來到費格森的房間。

  基普林坐在沙發上平緩了一下情緒,把和圖爾斯的交談完完整整地講給費格森:「……就是這樣。」

  「他又在誘導你。」費格森一眼看破圖爾斯的目的,「作為研究部的副部長,在正常情況下,他應該瞞著你,直到你被順利解剖。這個節骨眼告訴你沒多少時間可活了,簡直就是在逼你叛逃。」

  「逼我叛逃?」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費格森皺著眉,「我問你,如果你真的要叛逃,你想去哪?」

  基普林回答說:「黑脊山脈。」

  「不對。」費格森否決,「你應該會去投奔神秘組織。」

  「也是。」基普林深以為然,「光靠我一個人,很難擺脫總局對我的追捕,只有投奔神秘組織,才有希望查明更多的真相。」

  費格森沒有急於接話。

  他先是謹慎地把門鎖好,關緊窗戶,而後才來到基普林跟前,托出自己的分析:「我懷疑圖爾斯副部長就是神秘組織安插在總局的眼線。」

  「他?」基普林抬頭看去,「我們之前不是懷疑眼線在戰術響應部嗎?只有這樣,對方才能第一時間了解我們的任務部署,繼而提前布置好伏擊。」

  「那隻局限於中層。」費格森說,「像圖爾斯這種副部長級別的人,哪怕部門不一樣,也能輕易地獲知我們的工作安排。之前的確是把他忽略了,主要沒想到副部長都能成為眼線……」

  基普林愣了許久。

  腦子裡龐雜的信息,在隨著費格森的大膽猜測不自覺地重新排列梳理。

  格外關注自己,每次任務結束都會第一時間去往檔案科調閱行動檔案……

  對自己知無不言,還有意地透露黑脊山脈、隕石墜落,幾乎明著告訴自己這些都和耶穆塔爾有關……

  神秘組織分外自信地在信中強調,他們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

  在伯頓市執行任務時,那些身份不明的歹徒可以輕易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只能是他了。

  異常現象研究部副部長圖爾斯,正是神秘組織安插在異管局裡的眼線。

  「對我的研究忽然暫停,會不會也是他一手所為?」基普林順著這條線索,揭開了更多謎團,「他怕我真的死在研究部,所以暗中充當我的保護傘。」

  「很有可能。圖爾斯是研究部副部長,當然有權干預研究的進展。」費格森點著頭,「另外,他和你說研究部新找到了一個感知不到恐懼的人,大概率也是在騙你。這麼做就是為了再推你一把,讓你儘快投奔神秘組織。」


  「現在應該怎麼辦?」基普林感覺形勢分外棘手。

  「要賭嗎?」費格森問。

  「賭什麼?」

  「賭研究部不會解剖你。」費格森說,「圖爾斯想把你逼去神秘組織,那就說明你真的很重要。既然這麼重要,就算研究部想解剖你,他也會竭力阻撓。」

  基普林若有所思:「然後呢?」

  「現在是真的在打明牌了。」費格森腦子飛速運轉,情不自禁地來回踱步,「他想在這場博弈中占據主動權,完全主導你接下來的每一個選擇。我們要做的是重新奪回主動權,讓他為我們所用。」

  基普林想到了什麼。

  四隊隊長叛逃,被不惜一切代價地滅口。

  如果圖爾斯是神秘組織眼線一事暴露了呢?

  異管局勢必不會放過他。

  圖爾斯為什麼不直接跟自己透露真實身份,始終用一種隱晦的方式誘導自己。想來,也正是擔心身份一旦暴露,會反過來被自己要挾。

  「我要不要——」

  「不行。」費格森先一步否決,「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貿然和圖爾斯撕破臉,局面會徹底失控。」

  「那——」

  「先拖著,按我們原計劃行事。」費格森終於站定,「雖然知道了眼線是誰,但私家偵探還有存在的意義。如果能找到有力的證據,我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和圖爾斯交鋒。」

  堂堂正正地交鋒。

  這短短七個字意味很多。

  最直白的一個,有了證據,就相當於掌握了圖爾斯的生殺大權。到時叫他老實交代異管局、神秘組織的所有隱秘,他豈會不說?

  等明確了所有真相,自己便可擺脫兩方的鉗制,直面最後的挑戰。

  「好。」基普林打起精神,「信件內容要不要調整?」

  「不用,內容剛剛好。」費格森揚起嘴角,「本來還擔心拖這麼久才給神秘組織回信,他們會有所警惕。但你現在正好被圖爾斯刺激,寫一封信釋放出投奔的傾向,這很理所應當。」

  「有道理。」基普林看向費格森的目光,含著一抹感激。

  這種腦力的博弈他真的很不擅長。

  要是沒有費格森幫助自己排開危急,指明前路,自己怕是早就失去了自由。

  「謝謝你。」他說。

  「謝什麼?」費格森笑了笑,「我們兩個現在同生共死,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基普林看著費格森的笑容,心情莫名地又沉重了點:「費格森,之前的探查還算是有退路,再往後和圖爾斯打明牌,我們就只能背水一戰了。如果你覺得接下來的路太過危險,我可以試著自己走。」

  「的確,若想放棄,眼下是最好的機會。」費格森附和了一句。

  「但你可以放心,我探查到的情報依然會與你共享。」基普林感覺費格森就要與自己分道揚鑣。

  「呵呵……得了吧。」費格森瞥向基普林,目光中有一道毫不掩飾的輕視,「以你的心智,單槍匹馬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他們耍得團團轉,最後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基普林問:「你不怕計劃失敗?」

  「我也在賭。」費格森直言,「用最後一年的壽命,賭你能讓我活得更久。我們在過去的一個多月里,已經取得了很多收穫,現在絕不是輕言放棄的時候。」

  基普林只回了一個字:「好。」

  「回去休息吧,爭取在夢境裡多搜集些線索。明天一早,去給神秘組織寄信。」

  「明白。」

  當晚,基普林沒有服用鎮定類藥物,再度進入詭異夢境。

  他這次按照費格森的提醒,嘗試朝前推進時間,結果卻是被身後的巨浪拍回現實。

  這說明『耶穆塔爾墜落』和『墜落以後』是無縫銜接的,區別僅僅在於自己擺脫了被巨浪強行中斷夢境。

  往後若是還想藉助夢境探明更多真相,應當只能再『復位』幾個穢物質碎片。

  次日。

  十月十八日,星期三。

  天空陰沉,溫度驟降。

  基普林、費格森都穿了件厚衣服,在吃過早飯以後,驅車離開了異管局。

  路上,基普林把手揣在衣兜取暖:「我們直接寄信嗎?會不會被神秘組織監視?」

  「直接寄就好。」費格森不以為意,「至於會不會被監視,有你的那個能力在,我們完全可以先一步覺察。」

  「也是。對了,我們好像忽略了一個問題。」基普林說,「神秘組織、圖爾斯應該也注意到你了。」

  「這麼後知後覺嗎?」費格森忍不住笑了一聲,「從我把伯頓市的變故壓下去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一定意識到了我們兩個是合作關係。」

  「那他們會不會因此提高警惕?」

  費格森眯起眼睛:「提高警惕是必然的。既然是打明牌,這都是應該做的事情。而取勝的真正關鍵,其實在於我們和他們,究竟誰更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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