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沒人應該被犧牲
第五普通調查組把前置工作做得很出色，因此留給行動隊的任務非常簡潔。
出了車站，費格森立即將行動隊分成三組，由老隊員克萊夫、劉易斯、莫雷諾分別帶領，先行去往郊區的必經之路上待命。自己則與基普林偽裝成醫生，負責從醫院把異化者康拉德接出來。
「正副隊長一齊出動，萬一都出了事，我們……」莫雷諾對這樣的安排略有擔憂。
費格森隨口搪塞：「作為正副隊長，理應衝鋒在第一線。這也是基普林的意思，他希望你們更安全些。」
莫雷諾只得接受。
乾脆利落地部署完畢後，第五普通調查組組長亞瑟安排組員，帶行動隊、特殊調查組的同事前往郊區，自己親自開車陪費格森、基普林趕赴醫院。
中午十二點四十四分，汽車停在了克利福德市的一家醫院跟前。
在走入醫院的途中，費格森叮囑起亞瑟：「待會兒比較危險，我和基普林載著康拉德，你另開一輛車帶路。等到了伏擊地點，你按喇叭示意即可，剩下的交給我們。」
「明白。」亞瑟沒有異議。
醫院本就有第五普通調查組組員留守，三人得以暢通無阻地來到一間單人病房跟前。
病房內，外表粗獷的康拉德被初步斷定為精神分裂，由數根約束帶緊緊地固定在病床上。
「他力氣很大，光是今天上午就扯斷了十幾條約束帶。我們這邊沒有抑制劑，所以只能用醫院的鎮定劑湊合一下。」亞瑟站在病房門口，面色凝重地說著，「但鎮定劑沒有辦法減緩、中斷他精神上的失控，要是你們來得晚一些，他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把這家醫院掀翻。」
費格森透過窗戶，看著裡面面孔猙獰，身子還不住抽搐，整個人神神叨叨的康拉德：「那直到現在，都仍不知道他擁有了什麼能力？」
亞瑟心有餘悸地說：「知道了點。」
「說說看。」
「自他昨晚過來接受診治，為了避免傷及無辜、機密泄露，醫護工作便都由我的組員負責。」亞瑟用手比劃著名說，「今天上午，他又掙脫開了約束帶，我的一名組員在試著控制他，重新固定約束帶時，被他身體裡冒出的倒刺扎傷了手掌。當時我沒有在場，但聽負傷的組員說，倒刺很多、很硬、很長，他只是摁了一下康拉德的胳膊，手掌的肉就差點被整塊地扯下來……」
「倒刺……」費格森追問，「和他接觸期間，只出現過這一次畸變對嗎？」
「是的。」
「看來只要不過分地刺激他，畸變就不會出現。」費格森根據以往的經驗，迅速判斷了風險，「好了，先把他帶出去。」
進門之前，亞瑟提議：「要麼趁現在，先給他注射一支抑制劑？」
「不行。」費格森一口回絕，「他已經瀕臨失控，這種狀態下注射抑制劑，也有可能刺激到他。穩妥起見，還是去郊區再試。到時就算無效，我們也有充足的應對手段。」
亞瑟環顧了一番周遭。
康拉德要是在這裡失控，勢必不好收場。
就算他們幾個能順利地將之殲滅，也會給事件管控科的同事留下個爛攤子：「也是，那按你說的來。」
說著，幾人進入病房，小心翼翼地將康拉德挪到輪椅上，而後又以最快的速度將他帶出醫院，搬入汽車后座。
「呃……快跑……有怪物……」康拉德坐在車后座，雙手甩動，好似在驅趕什麼。
基普林正準備用約束帶把他固定在座椅上，但不等動手，就被費格森拉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車，我們抓緊出發。」
「那他——」
「反應不算激烈，待著就行。」費格森先行坐進主駕駛，發動了車子。
基普林見狀，也只得上車。
看到亞瑟開著另一輛汽車開始帶路，費格森緊隨其後，疾馳著赴往郊區。
「呵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后座的康拉德時而怪笑，時而驚恐著嗚咽。
基普林擔心康拉德會忽然徹底失控，一邊攥緊手槍，一邊藉助內置後視鏡嚴密地監視著他的情況：「瀕臨失控的情況下，不能貿然注射抑制劑？」
「可以注射，但我們不能這麼做。」
「為什麼？」
費格森目光果決：「從我們負責執行任務起，他就只有一個結局——失控。」
基普林意識到了什麼：「你……」
費格森明確自己的想法：「救了他，我們的境遇不會有任何改變，依然只能夾縫生存。而放棄救他，你就有希望獲取到更多關於耶穆塔爾的線索，從而化被動為主動。」
果然。
這趟任務壓根不是在解救、殲滅失控的異化者之餘，嘗試探明真相。
自始至終，後者才是優先級的第一位。
雖然基普林也期盼著能夠揭開『耶穆塔爾』，以及自己身上的謎團，但他沒有想過要主動地置另一個無辜者於死地。
費格森瞥了他一眼，耐心地講明利弊：「不要目光短淺，只在乎眼前的一點生死。我們既然要調查耶穆塔爾、異管局的隱秘，就必須有所取捨。你要是還理解不了，那我問你，康拉德活下來了又能怎樣？」
基普林語塞。
依照目前的形勢看，只要康拉德的精神恢復穩定，就一定會編入行動隊參與任務。往後通過定期注射抑制劑，也只能再多活兩到三年。
「他註定和我們一樣，淪為異管局的棋子。再之後呢？要麼被異管局活體研究，要麼對抑制劑失去耐藥性痛苦地死去。」費格森很理智，「我們救不了他。」
基普林感到一陣惋惜。
但沉思片刻，他還是同意了費格森的決定。
原因要比費格森長篇大論的更為簡單。
如果把世界看做是巨大機器，那麼用康拉德這個小零件，換取修正大零件的一絲希望，無疑是相當划算的。
別說是素不相識的康拉德，就是讓基普林自己在有必要的情況下去充當犧牲品，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同意。
看到基普林沒有再說什麼，費格森鬆了口氣。
他本來還有些擔心基普林會嚴詞拒絕，把眼下的一條人命看得比什麼都重要。這放在一般情況下不能說不對，但在他們背水一戰的時候生出憐憫，就是純粹的愚蠢。
「也別給自己什麼壓力，為此慚愧、內疚。救別人之前，先確保自己能好好活著。這一點無可厚非，上帝也沒有資格指責。」費格森不忘寬慰一句。
不料基普林並沒有什麼壓力：「只是有點惋惜。」
「惋惜？」費格森很詫異，「我以為你會說不忍心。」
「任誰都無法心平氣和地看著別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尤其是在自己明明有能力挽救的前提下。」基普林面色平靜，「不過，我同意你的決定，並不是為了自己。我想要糾正的是整個世界的秩序，那可以讓更多人好好活著。」
「……你比我想像中還要理性。」費格森恍然間發覺，自己所謂的理性，在基普林的絕對理性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在我看來，不是用一個人的死，換另一個人的生。而是用一個人的死，換所有人的生。」基普林袒露自己的感受，「對我而言，這是個答案一目了然的選擇題。只是我依然會對天平一端，那看似微不足道的砝碼感到惋惜。」
「明白了。」
「還有，我要糾正你的觀點。不忍心很正常，為此感到慚愧、內疚也沒有任何問題。」基普林看向費格森，「沒人應該被犧牲。我不奢望所有問題都能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去解決，但至少不要把他人的犧牲當做理所應當的事情。」
出了車站，費格森立即將行動隊分成三組，由老隊員克萊夫、劉易斯、莫雷諾分別帶領，先行去往郊區的必經之路上待命。自己則與基普林偽裝成醫生，負責從醫院把異化者康拉德接出來。
「正副隊長一齊出動，萬一都出了事，我們……」莫雷諾對這樣的安排略有擔憂。
費格森隨口搪塞：「作為正副隊長，理應衝鋒在第一線。這也是基普林的意思，他希望你們更安全些。」
莫雷諾只得接受。
乾脆利落地部署完畢後，第五普通調查組組長亞瑟安排組員，帶行動隊、特殊調查組的同事前往郊區，自己親自開車陪費格森、基普林趕赴醫院。
中午十二點四十四分，汽車停在了克利福德市的一家醫院跟前。
在走入醫院的途中，費格森叮囑起亞瑟：「待會兒比較危險，我和基普林載著康拉德，你另開一輛車帶路。等到了伏擊地點，你按喇叭示意即可，剩下的交給我們。」
「明白。」亞瑟沒有異議。
醫院本就有第五普通調查組組員留守，三人得以暢通無阻地來到一間單人病房跟前。
病房內，外表粗獷的康拉德被初步斷定為精神分裂，由數根約束帶緊緊地固定在病床上。
「他力氣很大，光是今天上午就扯斷了十幾條約束帶。我們這邊沒有抑制劑，所以只能用醫院的鎮定劑湊合一下。」亞瑟站在病房門口，面色凝重地說著，「但鎮定劑沒有辦法減緩、中斷他精神上的失控，要是你們來得晚一些，他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得把這家醫院掀翻。」
費格森透過窗戶，看著裡面面孔猙獰，身子還不住抽搐，整個人神神叨叨的康拉德：「那直到現在，都仍不知道他擁有了什麼能力？」
亞瑟心有餘悸地說：「知道了點。」
「說說看。」
「自他昨晚過來接受診治，為了避免傷及無辜、機密泄露，醫護工作便都由我的組員負責。」亞瑟用手比劃著名說，「今天上午，他又掙脫開了約束帶，我的一名組員在試著控制他，重新固定約束帶時，被他身體裡冒出的倒刺扎傷了手掌。當時我沒有在場，但聽負傷的組員說，倒刺很多、很硬、很長，他只是摁了一下康拉德的胳膊，手掌的肉就差點被整塊地扯下來……」
「倒刺……」費格森追問，「和他接觸期間，只出現過這一次畸變對嗎？」
「是的。」
「看來只要不過分地刺激他，畸變就不會出現。」費格森根據以往的經驗，迅速判斷了風險，「好了，先把他帶出去。」
進門之前，亞瑟提議：「要麼趁現在，先給他注射一支抑制劑？」
「不行。」費格森一口回絕，「他已經瀕臨失控，這種狀態下注射抑制劑，也有可能刺激到他。穩妥起見，還是去郊區再試。到時就算無效，我們也有充足的應對手段。」
亞瑟環顧了一番周遭。
康拉德要是在這裡失控，勢必不好收場。
就算他們幾個能順利地將之殲滅，也會給事件管控科的同事留下個爛攤子：「也是，那按你說的來。」
說著，幾人進入病房，小心翼翼地將康拉德挪到輪椅上，而後又以最快的速度將他帶出醫院，搬入汽車后座。
「呃……快跑……有怪物……」康拉德坐在車后座，雙手甩動，好似在驅趕什麼。
基普林正準備用約束帶把他固定在座椅上，但不等動手，就被費格森拉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車，我們抓緊出發。」
「那他——」
「反應不算激烈，待著就行。」費格森先行坐進主駕駛，發動了車子。
基普林見狀，也只得上車。
看到亞瑟開著另一輛汽車開始帶路，費格森緊隨其後，疾馳著赴往郊區。
「呵呵……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后座的康拉德時而怪笑，時而驚恐著嗚咽。
基普林擔心康拉德會忽然徹底失控，一邊攥緊手槍，一邊藉助內置後視鏡嚴密地監視著他的情況：「瀕臨失控的情況下，不能貿然注射抑制劑？」
「可以注射，但我們不能這麼做。」
「為什麼？」
費格森目光果決：「從我們負責執行任務起，他就只有一個結局——失控。」
基普林意識到了什麼：「你……」
費格森明確自己的想法：「救了他，我們的境遇不會有任何改變，依然只能夾縫生存。而放棄救他，你就有希望獲取到更多關於耶穆塔爾的線索，從而化被動為主動。」
果然。
這趟任務壓根不是在解救、殲滅失控的異化者之餘，嘗試探明真相。
自始至終，後者才是優先級的第一位。
雖然基普林也期盼著能夠揭開『耶穆塔爾』，以及自己身上的謎團，但他沒有想過要主動地置另一個無辜者於死地。
費格森瞥了他一眼，耐心地講明利弊：「不要目光短淺，只在乎眼前的一點生死。我們既然要調查耶穆塔爾、異管局的隱秘，就必須有所取捨。你要是還理解不了，那我問你，康拉德活下來了又能怎樣？」
基普林語塞。
依照目前的形勢看，只要康拉德的精神恢復穩定，就一定會編入行動隊參與任務。往後通過定期注射抑制劑，也只能再多活兩到三年。
「他註定和我們一樣，淪為異管局的棋子。再之後呢？要麼被異管局活體研究，要麼對抑制劑失去耐藥性痛苦地死去。」費格森很理智，「我們救不了他。」
基普林感到一陣惋惜。
但沉思片刻，他還是同意了費格森的決定。
原因要比費格森長篇大論的更為簡單。
如果把世界看做是巨大機器，那麼用康拉德這個小零件，換取修正大零件的一絲希望，無疑是相當划算的。
別說是素不相識的康拉德，就是讓基普林自己在有必要的情況下去充當犧牲品，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同意。
看到基普林沒有再說什麼，費格森鬆了口氣。
他本來還有些擔心基普林會嚴詞拒絕，把眼下的一條人命看得比什麼都重要。這放在一般情況下不能說不對，但在他們背水一戰的時候生出憐憫，就是純粹的愚蠢。
「也別給自己什麼壓力，為此慚愧、內疚。救別人之前，先確保自己能好好活著。這一點無可厚非，上帝也沒有資格指責。」費格森不忘寬慰一句。
不料基普林並沒有什麼壓力：「只是有點惋惜。」
「惋惜？」費格森很詫異，「我以為你會說不忍心。」
「任誰都無法心平氣和地看著別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尤其是在自己明明有能力挽救的前提下。」基普林面色平靜，「不過，我同意你的決定，並不是為了自己。我想要糾正的是整個世界的秩序，那可以讓更多人好好活著。」
「……你比我想像中還要理性。」費格森恍然間發覺，自己所謂的理性，在基普林的絕對理性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在我看來，不是用一個人的死，換另一個人的生。而是用一個人的死，換所有人的生。」基普林袒露自己的感受，「對我而言，這是個答案一目了然的選擇題。只是我依然會對天平一端，那看似微不足道的砝碼感到惋惜。」
「明白了。」
「還有，我要糾正你的觀點。不忍心很正常，為此感到慚愧、內疚也沒有任何問題。」基普林看向費格森，「沒人應該被犧牲。我不奢望所有問題都能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去解決，但至少不要把他人的犧牲當做理所應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