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腦子有病
九月九日、星期六。
第二行動隊重新恢復了日常訓練，這幾天同樣外出執行了一次穢物質任務的第一行動隊，也在露天校場中如火如荼地練槍、模擬對抗。
兩隊各占一邊，或許是距離頗遠，倒是沒感覺到火藥味的濃烈。
其實隊長費格森一直沒把一隊找茬的事放在心上。競選副科長真正看的是近期執行穢物質任務的綜合表現，在異管局裡的一些勾心鬥角並不會改寫大局。
甚至，他盼著一隊隊長阿諾德再多做些什麼。
做得越多，錯得越多，自己晉升副科長的可能也便會隨之提升。
「砰砰砰……」
校場上槍聲不斷。
隊長費格森雙手插兜，用腳掃開地上的彈殼，看向正給步槍裝填子彈的基普林。
基普林感受到了注視，他抬頭看了一眼，頓時心領神會地走上前來：「隊長，我想去找一趟科長。」
「去吧。」隊長費格森微微點頭，目視基普林離隊，獨自走入室內訓練場。
「咚咚咚。」
室內訓練場、二樓辦公區、武裝行動科科長辦公室門前。
基普林用指關節輕輕扣了三下，在得到准許以後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的留聲機正播放著鋼琴曲，科長弗萊明一手端著酒杯，身體陷於沙發之上：「基普林？坐。」
基普林坐在了科長弗萊明的對面。
「你想通了？」科長弗萊明抿了口酒，比昨天表現得更為隨意，全然沒有一位少將應有的威嚴、舉止，「成立專門研究小組的事情，我已經跟異常現象研究部那邊說過了，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你等消息就好。」
「科長，我還是昨天的意思。」基普林直入正題，「我可以配合研究，但也必須留在行動隊參與一線的穢物質任務。」
科長弗萊明愣了一下，旋即坐直身子，以稍重的力道將酒杯砸在桌上：「我想我說得很清楚了，這是命令，你作為我的下屬只能服從。」
基普林能看出科長弗萊明面色不悅，但他還是說：「我拒絕。」
剛好。
留聲機的鋼琴曲從平緩轉變得急促，辦公室里的氛圍變得緊迫、壓抑。
科長弗萊明掃去了身上的散漫勁，以凌厲的目光盯著基普林，想要給他施壓。
基普林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再一次答覆：「我拒絕。」
「你是不是忘了加入異管局時簽署的合約？領取著異管局發放的高額薪酬，卻拒絕異管局的調度安排？」科長弗萊明聲音低沉，「你以為異管局是什麼地方？娛樂場所？你想要的就要，你不想要的就拒絕。」
「我可以離開異管局。」基普林牢記隊長費格森的提醒。
「離開異管局？」科長弗萊明怒極反笑，「我發現你的腦子還真是特別。我三番五次地告知你，留在異管局配合研究，既安全，貢獻的價值也遠比你參與行動大。你到底有什麼聽不懂的？」
「我能聽懂。」基普林始終平靜，「但我依然覺得參與到一線行動中，更能直觀地糾正秩序。這也是我願意加入異管局的理由。如果喪失這點，我很不舒服。」
「很不舒服？」科長弗萊明感覺基普林在耍小孩子脾氣，「僅僅因為很不舒服，你就心甘情願地去參與一線行動？你難道不知道行動隊每年的平均傷亡率超過百分之七十？尤其你們二隊，上個月剛剛重組。」
基普林如實說：「我不知道確切的傷亡率，但是第一次參與行動，我們的確傷亡過半。」
「那你……」科長弗萊明不知說什麼才好。
他開始有些討厭基普林了。
作為一名長官，最憎惡的自然是下屬不服從自己。
但難不成真的讓基普林滾蛋？這是不可能的。
那強制他留下，配合行動？這不是審訊，而是在研究大腦結構，強制配合只會適得其反。
「基普林。」科長弗萊明深吸了一口氣，竭力讓自己保持耐心，「你難道就沒有想過，如果你在下一次穢物質行動中犧牲，那會如何？」
「在糾正秩序中死去，是我能接受的結局。」基普林主觀、客觀上皆不懼怕於死亡。因為感知不到恐懼，他反而能更理性地看待生死，並將死亡也認作是秩序正常運轉的重要一環。
「嗯……」科長弗萊明抓了抓頭髮，「你不能這樣理解。你要糾正秩序，就該最大限度上貢獻自己的力量，不是嗎？」
「所以我願意配合研究。」
「那我把你調離行動隊。」
「我拒絕。」
「……」
科長弗萊明過往的四十餘年裡，從未像今天這般感到頭大。
不論他怎麼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基普林的訴求都沒有半分動搖。
要是換做別人，膽敢這麼忤逆自己，他有一百種辦法讓其後悔。
可偏偏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基普林，人家感知不到恐懼，腦子也真的有病。
腦子有病……
科長弗萊明忽然想通了什麼。
都腦子有病了，自己在這裡講什麼道理，瞎費什麼勁？
要是能把基普林說服，那豈不是醫學奇蹟？
「你願意配合異管局對你展開一系列的研究，但條件僅僅是自己留在行動隊，繼續正常地參與每一次的穢物質事件，對嗎？」科長弗萊明關掉了惹他心煩的留聲機，同基普林確認。
「是的。」基普林強調，「並且參與穢物質任務的優先級，要高於研究。」
科長弗萊明還正打算假意答應，後續直接停止向第二行動隊發放任務。可見基普林參與任務的欲望格外強烈，這兩全其美的計劃不等付諸實行就已經被推翻。
基普林看著科長弗萊明煩躁不已，自行起身：「科長，我給您三天的考慮時間。如果異管局無法接受我的條件，我願意辭職，重新做個普通人。」
「你給我三天的考慮時間？」科長弗萊明瞪著眼睛。
怎麼才一天過去，還輪到基普林給自己設限了？
究竟誰才是科長，誰才是普通隊員？
「三天應該夠了。」基普林認真答覆，「我先去訓練，等您考慮好隨時找我。」
「等等。」科長弗萊明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基普林，無可奈何地說，「把你們隊長費格森給我叫過來。」
第二行動隊重新恢復了日常訓練，這幾天同樣外出執行了一次穢物質任務的第一行動隊，也在露天校場中如火如荼地練槍、模擬對抗。
兩隊各占一邊，或許是距離頗遠，倒是沒感覺到火藥味的濃烈。
其實隊長費格森一直沒把一隊找茬的事放在心上。競選副科長真正看的是近期執行穢物質任務的綜合表現，在異管局裡的一些勾心鬥角並不會改寫大局。
甚至，他盼著一隊隊長阿諾德再多做些什麼。
做得越多，錯得越多，自己晉升副科長的可能也便會隨之提升。
「砰砰砰……」
校場上槍聲不斷。
隊長費格森雙手插兜，用腳掃開地上的彈殼，看向正給步槍裝填子彈的基普林。
基普林感受到了注視，他抬頭看了一眼，頓時心領神會地走上前來：「隊長，我想去找一趟科長。」
「去吧。」隊長費格森微微點頭，目視基普林離隊，獨自走入室內訓練場。
「咚咚咚。」
室內訓練場、二樓辦公區、武裝行動科科長辦公室門前。
基普林用指關節輕輕扣了三下，在得到准許以後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的留聲機正播放著鋼琴曲，科長弗萊明一手端著酒杯，身體陷於沙發之上：「基普林？坐。」
基普林坐在了科長弗萊明的對面。
「你想通了？」科長弗萊明抿了口酒，比昨天表現得更為隨意，全然沒有一位少將應有的威嚴、舉止，「成立專門研究小組的事情，我已經跟異常現象研究部那邊說過了，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你等消息就好。」
「科長，我還是昨天的意思。」基普林直入正題，「我可以配合研究，但也必須留在行動隊參與一線的穢物質任務。」
科長弗萊明愣了一下，旋即坐直身子，以稍重的力道將酒杯砸在桌上：「我想我說得很清楚了，這是命令，你作為我的下屬只能服從。」
基普林能看出科長弗萊明面色不悅，但他還是說：「我拒絕。」
剛好。
留聲機的鋼琴曲從平緩轉變得急促，辦公室里的氛圍變得緊迫、壓抑。
科長弗萊明掃去了身上的散漫勁，以凌厲的目光盯著基普林，想要給他施壓。
基普林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再一次答覆：「我拒絕。」
「你是不是忘了加入異管局時簽署的合約？領取著異管局發放的高額薪酬，卻拒絕異管局的調度安排？」科長弗萊明聲音低沉，「你以為異管局是什麼地方？娛樂場所？你想要的就要，你不想要的就拒絕。」
「我可以離開異管局。」基普林牢記隊長費格森的提醒。
「離開異管局？」科長弗萊明怒極反笑，「我發現你的腦子還真是特別。我三番五次地告知你，留在異管局配合研究，既安全，貢獻的價值也遠比你參與行動大。你到底有什麼聽不懂的？」
「我能聽懂。」基普林始終平靜，「但我依然覺得參與到一線行動中，更能直觀地糾正秩序。這也是我願意加入異管局的理由。如果喪失這點，我很不舒服。」
「很不舒服？」科長弗萊明感覺基普林在耍小孩子脾氣，「僅僅因為很不舒服，你就心甘情願地去參與一線行動？你難道不知道行動隊每年的平均傷亡率超過百分之七十？尤其你們二隊，上個月剛剛重組。」
基普林如實說：「我不知道確切的傷亡率，但是第一次參與行動，我們的確傷亡過半。」
「那你……」科長弗萊明不知說什麼才好。
他開始有些討厭基普林了。
作為一名長官，最憎惡的自然是下屬不服從自己。
但難不成真的讓基普林滾蛋？這是不可能的。
那強制他留下，配合行動？這不是審訊，而是在研究大腦結構，強制配合只會適得其反。
「基普林。」科長弗萊明深吸了一口氣，竭力讓自己保持耐心，「你難道就沒有想過，如果你在下一次穢物質行動中犧牲，那會如何？」
「在糾正秩序中死去，是我能接受的結局。」基普林主觀、客觀上皆不懼怕於死亡。因為感知不到恐懼，他反而能更理性地看待生死，並將死亡也認作是秩序正常運轉的重要一環。
「嗯……」科長弗萊明抓了抓頭髮，「你不能這樣理解。你要糾正秩序，就該最大限度上貢獻自己的力量，不是嗎？」
「所以我願意配合研究。」
「那我把你調離行動隊。」
「我拒絕。」
「……」
科長弗萊明過往的四十餘年裡，從未像今天這般感到頭大。
不論他怎麼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基普林的訴求都沒有半分動搖。
要是換做別人，膽敢這麼忤逆自己，他有一百種辦法讓其後悔。
可偏偏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基普林，人家感知不到恐懼，腦子也真的有病。
腦子有病……
科長弗萊明忽然想通了什麼。
都腦子有病了，自己在這裡講什麼道理，瞎費什麼勁？
要是能把基普林說服，那豈不是醫學奇蹟？
「你願意配合異管局對你展開一系列的研究，但條件僅僅是自己留在行動隊，繼續正常地參與每一次的穢物質事件，對嗎？」科長弗萊明關掉了惹他心煩的留聲機，同基普林確認。
「是的。」基普林強調，「並且參與穢物質任務的優先級，要高於研究。」
科長弗萊明還正打算假意答應，後續直接停止向第二行動隊發放任務。可見基普林參與任務的欲望格外強烈，這兩全其美的計劃不等付諸實行就已經被推翻。
基普林看著科長弗萊明煩躁不已，自行起身：「科長，我給您三天的考慮時間。如果異管局無法接受我的條件，我願意辭職，重新做個普通人。」
「你給我三天的考慮時間？」科長弗萊明瞪著眼睛。
怎麼才一天過去，還輪到基普林給自己設限了？
究竟誰才是科長，誰才是普通隊員？
「三天應該夠了。」基普林認真答覆，「我先去訓練，等您考慮好隨時找我。」
「等等。」科長弗萊明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基普林，無可奈何地說，「把你們隊長費格森給我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