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衝突
平日裡隊員們喜好聚在一號宿舍，主要就是因為克萊夫、劉易斯兩個老隊員平易近人，總是會耐心地回答他們的問題。現在克萊夫不在，莫雷諾、基普林又性子冷淡，劉易斯一人便顯得有些獨木難支。
在尷尬的氣氛下，待了沒一會兒，他們便訕訕離去。
「砰。」
劉易斯把門關上，用略帶埋怨的語氣對著莫雷諾說：「多和大家增進一下感情嘛。搞得這麼見外，以後行動的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不便。」
「把增進感情的時間用在提升槍法上才是正解。」莫雷諾又翻開了書。
劉易斯跟基普林對視一眼，無奈地聳了聳肩。
基普林看向莫雷諾的背影。他能感知到莫雷諾整體呈深藍色，形狀則擠壓成了一個小團。依他多年用顏色、形狀識人的經驗可以判斷出，莫雷諾活得很壓抑，心理上存在一些問題。
可能摯友的犧牲對他造成的衝擊太大，這種創傷未能得到妥善的治癒，久而久之就成了如今這樣。
只是隊長費格森他們都沒有對此做過多干涉，他也就沒有多此一舉地嘗試用自己那糟糕的同理心開解莫雷諾。
吃過午飯，有些疲倦的基普林自行躺下午休。
在午休期間，他再次做了一個身臨其境的夢。
夢裡自己依然置身於被黑色海洋環繞的礁石之上，冰冷、潮濕。天空大概是布滿烏雲，所以也無法看清星辰。
為什麼又出現在了這裡？
基普林迎著海風，眺望海洋陷入沉思。
之前被異管局隔離的時候，工作人員說過，自己所做的這些夢和異化者的特徵吻合。但自己身體沒有任何不適，更沒有出現畸變能力，排除了成為感染者、異化者的可能。如果非要解釋夢境，那只能是自己曾在無意識里受到過感染者瓦倫的影響。
可基普林很清楚這樣的解釋漏洞百出。最為矛盾的一點——自己是先做了怪異的夢，在這之後才與治安官瓦倫進行交談，了解到他們可能感染了未知病毒。
總不可能是自己昏睡期間，治安官瓦倫一直在自己床邊朝自己灌輸這些信息。一來瓦倫沒有充足的時間條件，二來他也沒有這樣做的動機。
「唰……」
海水衝擊礁石，幾滴海水濺在基普林的面龐上。
他清醒了些許，轉而開始思考這一連串的怪異夢境於自己而言到底有何意義。它只是想讓自己恐懼？還是說，在這夢境中，隱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在基普林的注視下，黑色海洋不知不覺中好似變得粘稠。
他有點想縱身一躍，去看看海面之下存在著什麼。但這一念頭剛剛迸發，灰暗的天空就忽然亮如白晝，一個巨大的光團劃出尾跡，在海洋的盡頭急墜而下。
旋即，前方的海面拔起，猶如山嶽般的滔天巨浪朝著礁石拍來。
基普林渺小如塵，知道自己避無可避，就這麼仰頭看著巨浪迫近。
「嘭！！！」
巨浪拍下，將礁石、基普林一併砸了個粉身碎骨。
幾近真實的劇烈疼痛讓他猛地睜開雙眼，第一次分外明確自己做了一個噩夢。
「你怎麼了？」劉易斯正躺在床上看報紙，見基普林突然滿頭大汗地坐起，不由關切。
基普林深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噩夢。」
「你還會做噩夢？」
「和之前的那些夢有些類似。」基普林仍感覺身上隱隱作痛，他再度平復了良久，隨後起身穿鞋，準備去往淋浴間，「我去洗個澡。」
「好。」
只不過，基普林才剛走到門前，外面就剛好傳來了模糊的爭吵聲。他將門打開，爭吵內容清晰地灌入宿舍——
「我憑什麼給你道歉？想找事是吧？！」
「一個臨時隊員，誰給你的膽子這麼跟我說話！」
「我已經通過了壓力測試，只是正式手續還沒辦，跟你沒什麼區別！」
「手續沒辦就不是正式隊員，給我道歉！」
聽著動靜，劉易斯、莫雷諾二人隨基普林從宿舍走出，只見走廊上第二行動隊的其他隊員們正和另一幫人對峙著，最前方的幾人更是挽起了袖子，大有動動拳腳的意思。
「是三隊的人。」莫雷諾一眼認出對面的身份。
「走！」劉易斯快步上前，擠開人群，來到兩方之間，「都別吵了！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
「劉易斯，你們二隊的新人素質堪憂啊。」三隊為首的那人冷嘲熱諷，「本來撞了我一下，跟我說聲不好意思就行了，還非要梗著脖子說是我撞的他。」
「胡說！」二隊當事者怒氣沖沖地反駁，「明明就是他故意撞了我，還強迫我給他道歉！你當我是好欺負的？！」
在場除基普林以外，本就都是軍人出身，向來不喜在自己占理的時候還低人一頭。
一言不合，兩邊又是一副要開打的架勢。
「你們隊長呢？叫你們隊長過來解決！」劉易斯知道他們級別相同，現在又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真相究竟如何，想要平息事端唯有請隊長出面協調解決。
「你們隊長呢？」三隊隊員冷笑著反問。
「他出去了。」劉易斯伸手攔住憤慨的二隊隊員們，「你們隊長呢？」
三隊隊員攤開手：「真不湊巧，我們隊長也出去了。」
「那你現在想怎麼樣？」劉易斯問。
「他，給我道歉。」三隊隊員衝著二隊當事人揚了下下巴。
二隊當事人不甘示弱：「他媽的，我憑什麼給你道歉？以為自己進異管局進得早就能欺負人？來！咱倆試試！」
「好啊！」三隊隊員求之不得。
在二人火藥味濃烈地碰撞下，兩方人也都義憤填膺，準備在走廊里大打出手。
劉易斯竭力攔住二隊隊員，對著莫雷諾說：「去叫副隊長！」
莫雷諾「嗯」了一聲，意圖擠過人群把帶著另外七名隊員做複測的蘭伯特找回來。
然而三隊的人就堵在他們前方，強硬地一把把莫雷諾推開：「怎麼？不想道歉，也不敢動手，想找人給我們施壓？」
基普林看著這一幕再次感受到秩序被打破的不適，他並不理解只是一點小事為什麼能演變至此，但很清楚再這麼僵持下去衝突必然升級。
「我去。」他一把扶住被推回來的莫雷諾，隨後憑藉高大的身軀闖入三隊隊員中。
「給我把他攔住！」
三隊隊員合力攔截著基普林，場面一時間陷入混亂。
就在雙方即將展開互毆，形勢一發不可收拾時，突然「嘭」的一聲巨響，人群後方第三行動隊隊長的獨立宿舍房門被一腳踹開。
所有人朝著那邊看去，只見第二行動隊隊長費格森不知何時回來。他沒有第一時間制止兩方人的衝突，而是直接來到了第三行動隊隊長的房門前。
走廊陡然一靜。
費格森看著宿舍里正閉目養神的第三行動隊隊長，冷聲說：「看來你房間的隔音不錯。」
「嗯？」第三行動隊隊長被費格森踹門的舉動驚了一下，他故作茫然地起身，「費格森？怎麼了？」
「讓你的人滾回去。」費格森雙手插兜，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說。
「啊？」
費格森沒有跟第三行動隊的隊長多言，拋下一句話後便徑直向著人群走來。
迫於無形的壓力，第三行動隊的隊員們不自覺地向兩側靠攏，讓出了一條過道。
「隊長，是他們——」劉易斯想要解釋說明。
費格森腳步不停：「回去說。」
第二行動隊的隊員惡狠狠地瞪了第三行動隊的隊員一眼，在劉易斯、莫雷諾的拉扯下聚集在了隊長費格森寬闊的獨立房間裡。
那名當事人還是咽不下這口氣：「隊長，這事就這麼完了？他們明擺著——」
「是故意的。」費格森不緊不慢地脫去外衣，一邊掛在衣架上，一邊打斷說，「既然你們看出來了，就沒有必要掉入他們的圈套。」
「什……什麼意思？」當事人一時有些發懵，沒能理解其中深意。
費格森沒有過問事情的具體細節，卻早已將這場衝突的本質看透：「他們挑起矛盾，無非是想激你們跟他們打一架，讓第二行動隊在科長他們那裡留個壞印象。」
「這……對他們有什麼好處？」有人問。
費格森像是完全沒有被影響到，鎮定自若地坐在沙發上自顧自倒了一杯清水：「如果留下了壞印象，影響到我競爭副科長一職呢？」
腦子轉得快的人已經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他們這麼做是為了一隊？」
「嗯。」費格森抿了口水，「一隊不出面，讓三隊和我們起衝突，這是最穩妥不過的法子。」
當事人皺起眉頭：「可三隊憑什麼要聽一隊的？」
費格森看向他：「很簡單。一隊隊長如果晉升為副科長，就有了調度行動隊的權限。以後出現失控的異化者，只讓我們二隊去負責，這對於三隊來說就是天大的好處。」
所有人立刻理清了思路。
第一行動隊的隊長本身就一直和費格森明爭暗鬥，現在許諾利益讓第三行動隊和第二行動隊挑起衝突也就變得順理成章。
但就連脾氣最好的劉易斯都忍不住咒罵：「他媽的，阿諾德為了晉升副科長還真是不擇手段！」
費格森對此並不意外：「當上副科長就可以不用去一線處理穢物質事件。少行動一次，就少動用一次畸變能力。少動用一次畸變能力，就能少注射一次抑制劑。把耐藥性的提高拖得越久，也就活得越久。人為了活下去，做出什麼事情都不算奇怪。」
「那您……」
「我沒有時間去玩這些。與其動歪心思，不如多執行一次任務，儘可能地好好表現。」費格森目光淡漠，「你們給我再複述一遍戰術響應部成員管理條例第九條。」
原茨沃德守備軍團的老兵們面面相覷。才幾天的時間，他們尚未做到對《戰術響應部成員管理條例》倒背如流。
基普林曾認真閱讀過，因此記得還算清楚：「戰術響應部各科各隊隊員如產生矛盾，無法自行和平解決，需第一時間上報處理。若爆發衝突，不論緣由，將對先動手者給予嚴重處罰。」
「嗯。」費格森點點頭，「剛剛他們不就是趁著我外出，又覺得你們對條例並不熟悉，有意激怒你們，想要你們先動手嗎？以後再有類似的情況不必糾纏，他們也沒有膽量動你們的。」
「明白了……」
第二行動隊的隊員們長了個心眼。
「好了，都回去吧。」費格森解散了隊員。
第二行動隊的隊員們漸漸散去，雖是對第三行動隊的主動挑釁依舊憤憤不平，但更多的還是心有餘悸。
誰撞了誰這種小事根本無從查證，但要是剛剛他們先動了手，那肯定會給自己惹來大麻煩。
「真沒想到都來幹這種玩兒命的工作了，還得防備著勾心鬥角……」劉易斯回到宿舍嘆了口氣。
「沒辦法的事，以後小心著些，等副科長的最終人選出來就好了。」莫雷諾坐回書桌。
劉易斯有些擔憂：「萬一真讓一隊隊長阿諾德當上了呢？那我們二隊豈不是天天都得出去執行任務？」
莫雷諾沒有再看書，似乎有些愣神：「……副科長也做不到隻手遮天。」
基普林沒有參與到沉重的話題里，他還是感覺做完噩夢的冷汗讓身上有些黏膩，拿著洗漱用品便直奔淋浴間。
這個時間點淋浴間空無一人。
但在途徑洗漱台時，基普林冷不丁地頓住腳步面向鏡子，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波瀾。
在鏡子裡，他看到自己的身上原本平和的白色不知何時起變成了灰色，並呈現出和隊長費格森一樣朝四處蜿蜒的裂縫狀。
這種特徵，先前他只在費格森、原第四行動隊隊長、另一個異化者的身上見過。
所以——
自己的直覺沒有出錯。
一周前同治安官瓦倫共同制服原第四行動隊隊長的過程中，的確有一滴膿液，或者說原第四行動隊隊長的血液濺到了自己的眼睛裡。
在尷尬的氣氛下，待了沒一會兒，他們便訕訕離去。
「砰。」
劉易斯把門關上，用略帶埋怨的語氣對著莫雷諾說：「多和大家增進一下感情嘛。搞得這麼見外，以後行動的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不便。」
「把增進感情的時間用在提升槍法上才是正解。」莫雷諾又翻開了書。
劉易斯跟基普林對視一眼，無奈地聳了聳肩。
基普林看向莫雷諾的背影。他能感知到莫雷諾整體呈深藍色，形狀則擠壓成了一個小團。依他多年用顏色、形狀識人的經驗可以判斷出，莫雷諾活得很壓抑，心理上存在一些問題。
可能摯友的犧牲對他造成的衝擊太大，這種創傷未能得到妥善的治癒，久而久之就成了如今這樣。
只是隊長費格森他們都沒有對此做過多干涉，他也就沒有多此一舉地嘗試用自己那糟糕的同理心開解莫雷諾。
吃過午飯，有些疲倦的基普林自行躺下午休。
在午休期間，他再次做了一個身臨其境的夢。
夢裡自己依然置身於被黑色海洋環繞的礁石之上，冰冷、潮濕。天空大概是布滿烏雲，所以也無法看清星辰。
為什麼又出現在了這裡？
基普林迎著海風，眺望海洋陷入沉思。
之前被異管局隔離的時候，工作人員說過，自己所做的這些夢和異化者的特徵吻合。但自己身體沒有任何不適，更沒有出現畸變能力，排除了成為感染者、異化者的可能。如果非要解釋夢境，那只能是自己曾在無意識里受到過感染者瓦倫的影響。
可基普林很清楚這樣的解釋漏洞百出。最為矛盾的一點——自己是先做了怪異的夢，在這之後才與治安官瓦倫進行交談，了解到他們可能感染了未知病毒。
總不可能是自己昏睡期間，治安官瓦倫一直在自己床邊朝自己灌輸這些信息。一來瓦倫沒有充足的時間條件，二來他也沒有這樣做的動機。
「唰……」
海水衝擊礁石，幾滴海水濺在基普林的面龐上。
他清醒了些許，轉而開始思考這一連串的怪異夢境於自己而言到底有何意義。它只是想讓自己恐懼？還是說，在這夢境中，隱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在基普林的注視下，黑色海洋不知不覺中好似變得粘稠。
他有點想縱身一躍，去看看海面之下存在著什麼。但這一念頭剛剛迸發，灰暗的天空就忽然亮如白晝，一個巨大的光團劃出尾跡，在海洋的盡頭急墜而下。
旋即，前方的海面拔起，猶如山嶽般的滔天巨浪朝著礁石拍來。
基普林渺小如塵，知道自己避無可避，就這麼仰頭看著巨浪迫近。
「嘭！！！」
巨浪拍下，將礁石、基普林一併砸了個粉身碎骨。
幾近真實的劇烈疼痛讓他猛地睜開雙眼，第一次分外明確自己做了一個噩夢。
「你怎麼了？」劉易斯正躺在床上看報紙，見基普林突然滿頭大汗地坐起，不由關切。
基普林深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噩夢。」
「你還會做噩夢？」
「和之前的那些夢有些類似。」基普林仍感覺身上隱隱作痛，他再度平復了良久，隨後起身穿鞋，準備去往淋浴間，「我去洗個澡。」
「好。」
只不過，基普林才剛走到門前，外面就剛好傳來了模糊的爭吵聲。他將門打開，爭吵內容清晰地灌入宿舍——
「我憑什麼給你道歉？想找事是吧？！」
「一個臨時隊員，誰給你的膽子這麼跟我說話！」
「我已經通過了壓力測試，只是正式手續還沒辦，跟你沒什麼區別！」
「手續沒辦就不是正式隊員，給我道歉！」
聽著動靜，劉易斯、莫雷諾二人隨基普林從宿舍走出，只見走廊上第二行動隊的其他隊員們正和另一幫人對峙著，最前方的幾人更是挽起了袖子，大有動動拳腳的意思。
「是三隊的人。」莫雷諾一眼認出對面的身份。
「走！」劉易斯快步上前，擠開人群，來到兩方之間，「都別吵了！有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說？」
「劉易斯，你們二隊的新人素質堪憂啊。」三隊為首的那人冷嘲熱諷，「本來撞了我一下，跟我說聲不好意思就行了，還非要梗著脖子說是我撞的他。」
「胡說！」二隊當事者怒氣沖沖地反駁，「明明就是他故意撞了我，還強迫我給他道歉！你當我是好欺負的？！」
在場除基普林以外，本就都是軍人出身，向來不喜在自己占理的時候還低人一頭。
一言不合，兩邊又是一副要開打的架勢。
「你們隊長呢？叫你們隊長過來解決！」劉易斯知道他們級別相同，現在又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真相究竟如何，想要平息事端唯有請隊長出面協調解決。
「你們隊長呢？」三隊隊員冷笑著反問。
「他出去了。」劉易斯伸手攔住憤慨的二隊隊員們，「你們隊長呢？」
三隊隊員攤開手：「真不湊巧，我們隊長也出去了。」
「那你現在想怎麼樣？」劉易斯問。
「他，給我道歉。」三隊隊員衝著二隊當事人揚了下下巴。
二隊當事人不甘示弱：「他媽的，我憑什麼給你道歉？以為自己進異管局進得早就能欺負人？來！咱倆試試！」
「好啊！」三隊隊員求之不得。
在二人火藥味濃烈地碰撞下，兩方人也都義憤填膺，準備在走廊里大打出手。
劉易斯竭力攔住二隊隊員，對著莫雷諾說：「去叫副隊長！」
莫雷諾「嗯」了一聲，意圖擠過人群把帶著另外七名隊員做複測的蘭伯特找回來。
然而三隊的人就堵在他們前方，強硬地一把把莫雷諾推開：「怎麼？不想道歉，也不敢動手，想找人給我們施壓？」
基普林看著這一幕再次感受到秩序被打破的不適，他並不理解只是一點小事為什麼能演變至此，但很清楚再這麼僵持下去衝突必然升級。
「我去。」他一把扶住被推回來的莫雷諾，隨後憑藉高大的身軀闖入三隊隊員中。
「給我把他攔住！」
三隊隊員合力攔截著基普林，場面一時間陷入混亂。
就在雙方即將展開互毆，形勢一發不可收拾時，突然「嘭」的一聲巨響，人群後方第三行動隊隊長的獨立宿舍房門被一腳踹開。
所有人朝著那邊看去，只見第二行動隊隊長費格森不知何時回來。他沒有第一時間制止兩方人的衝突，而是直接來到了第三行動隊隊長的房門前。
走廊陡然一靜。
費格森看著宿舍里正閉目養神的第三行動隊隊長，冷聲說：「看來你房間的隔音不錯。」
「嗯？」第三行動隊隊長被費格森踹門的舉動驚了一下，他故作茫然地起身，「費格森？怎麼了？」
「讓你的人滾回去。」費格森雙手插兜，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說。
「啊？」
費格森沒有跟第三行動隊的隊長多言，拋下一句話後便徑直向著人群走來。
迫於無形的壓力，第三行動隊的隊員們不自覺地向兩側靠攏，讓出了一條過道。
「隊長，是他們——」劉易斯想要解釋說明。
費格森腳步不停：「回去說。」
第二行動隊的隊員惡狠狠地瞪了第三行動隊的隊員一眼，在劉易斯、莫雷諾的拉扯下聚集在了隊長費格森寬闊的獨立房間裡。
那名當事人還是咽不下這口氣：「隊長，這事就這麼完了？他們明擺著——」
「是故意的。」費格森不緊不慢地脫去外衣，一邊掛在衣架上，一邊打斷說，「既然你們看出來了，就沒有必要掉入他們的圈套。」
「什……什麼意思？」當事人一時有些發懵，沒能理解其中深意。
費格森沒有過問事情的具體細節，卻早已將這場衝突的本質看透：「他們挑起矛盾，無非是想激你們跟他們打一架，讓第二行動隊在科長他們那裡留個壞印象。」
「這……對他們有什麼好處？」有人問。
費格森像是完全沒有被影響到，鎮定自若地坐在沙發上自顧自倒了一杯清水：「如果留下了壞印象，影響到我競爭副科長一職呢？」
腦子轉得快的人已經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他們這麼做是為了一隊？」
「嗯。」費格森抿了口水，「一隊不出面，讓三隊和我們起衝突，這是最穩妥不過的法子。」
當事人皺起眉頭：「可三隊憑什麼要聽一隊的？」
費格森看向他：「很簡單。一隊隊長如果晉升為副科長，就有了調度行動隊的權限。以後出現失控的異化者，只讓我們二隊去負責，這對於三隊來說就是天大的好處。」
所有人立刻理清了思路。
第一行動隊的隊長本身就一直和費格森明爭暗鬥，現在許諾利益讓第三行動隊和第二行動隊挑起衝突也就變得順理成章。
但就連脾氣最好的劉易斯都忍不住咒罵：「他媽的，阿諾德為了晉升副科長還真是不擇手段！」
費格森對此並不意外：「當上副科長就可以不用去一線處理穢物質事件。少行動一次，就少動用一次畸變能力。少動用一次畸變能力，就能少注射一次抑制劑。把耐藥性的提高拖得越久，也就活得越久。人為了活下去，做出什麼事情都不算奇怪。」
「那您……」
「我沒有時間去玩這些。與其動歪心思，不如多執行一次任務，儘可能地好好表現。」費格森目光淡漠，「你們給我再複述一遍戰術響應部成員管理條例第九條。」
原茨沃德守備軍團的老兵們面面相覷。才幾天的時間，他們尚未做到對《戰術響應部成員管理條例》倒背如流。
基普林曾認真閱讀過，因此記得還算清楚：「戰術響應部各科各隊隊員如產生矛盾，無法自行和平解決，需第一時間上報處理。若爆發衝突，不論緣由，將對先動手者給予嚴重處罰。」
「嗯。」費格森點點頭，「剛剛他們不就是趁著我外出，又覺得你們對條例並不熟悉，有意激怒你們，想要你們先動手嗎？以後再有類似的情況不必糾纏，他們也沒有膽量動你們的。」
「明白了……」
第二行動隊的隊員們長了個心眼。
「好了，都回去吧。」費格森解散了隊員。
第二行動隊的隊員們漸漸散去，雖是對第三行動隊的主動挑釁依舊憤憤不平，但更多的還是心有餘悸。
誰撞了誰這種小事根本無從查證，但要是剛剛他們先動了手，那肯定會給自己惹來大麻煩。
「真沒想到都來幹這種玩兒命的工作了，還得防備著勾心鬥角……」劉易斯回到宿舍嘆了口氣。
「沒辦法的事，以後小心著些，等副科長的最終人選出來就好了。」莫雷諾坐回書桌。
劉易斯有些擔憂：「萬一真讓一隊隊長阿諾德當上了呢？那我們二隊豈不是天天都得出去執行任務？」
莫雷諾沒有再看書，似乎有些愣神：「……副科長也做不到隻手遮天。」
基普林沒有參與到沉重的話題里，他還是感覺做完噩夢的冷汗讓身上有些黏膩，拿著洗漱用品便直奔淋浴間。
這個時間點淋浴間空無一人。
但在途徑洗漱台時，基普林冷不丁地頓住腳步面向鏡子，一向面無表情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波瀾。
在鏡子裡，他看到自己的身上原本平和的白色不知何時起變成了灰色，並呈現出和隊長費格森一樣朝四處蜿蜒的裂縫狀。
這種特徵，先前他只在費格森、原第四行動隊隊長、另一個異化者的身上見過。
所以——
自己的直覺沒有出錯。
一周前同治安官瓦倫共同制服原第四行動隊隊長的過程中，的確有一滴膿液，或者說原第四行動隊隊長的血液濺到了自己的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