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七十海里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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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蘇墨結束今天的篩選考核,從訓練機甲上下來時,莉亞已經抱著數據平板在下面等待了。

  莉亞是以諾曼集團提供的機甲科研人員的身份加入到「鏽灣聯合防禦指揮部」的,而且是蘇墨直接邀請的。

  對於莉亞來說,除了能夠接觸到軍方的機甲技術之外,還能和蘇墨更方便的進行交流。

  蘇墨摘下頭盔,莉亞順勢遞過一瓶擰開瓶蓋的功能飲料,他道了聲謝接了過來,仰頭大口將功能飲料灌入口中。

  莉亞說道:「剛剛你和那名過關的機甲駕駛員對戰數據我已經全部記錄下來了,老實說這名叫言澤龍之的人已經是難得一見的好手了。如果你將他作為入隊標準,恐怕在鏽灣很難找齊人手。」

  蘇墨將功能飲料的空瓶重新擰好,向莉亞聳聳肩:「我知道,我也想降低標準,可是沒有辦法。這支隊伍要面對的敵人不會因為我降低標準就手下留情,如果我不嚴格要求,那他們和送死沒有本質上的區別。而且這不是沒通過還能繼續補考嘛,我相信總會有人練出來的。」

  莉亞一副都聽你的表情,晃了晃手中的數據平板:「除了你的機甲還在生產之外,露娜瑪利亞與傑斯這兩位機甲的外置裝甲都已經更換了抗腐蝕塗層。除此之外,小部分槍械與外骨骼也用剩下的邊角料也換上了這些抗腐蝕塗層。還有,你之前和我說的雙人一起控制機甲的方式我也有了一些眉目。」

  蘇墨微微張開嘴巴,有些驚訝看著莉亞。

  他那天只是提供了個思路,說了一些在遊戲中雙人操控機甲的特點,這才幾天啊,莉亞竟然已經搞出些眉目了。

  對於蘇墨驚訝的表情,莉亞很顯然非常受用,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隨後又迅速消失。

  她清了清嗓子,說道:「當然只是理論上,最關鍵的神經連接裝置已經被我研究出來了,只不過要把連結的對象從機甲與機師轉換成機師與機師再到機甲。這一步是最關鍵的,因為目前來不清楚人與人之間使用神經裝置互相連接之後會出現什麼後果。」

  蘇墨聽了半天,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也就是說,你需要後果會很殘忍的人體實驗是嗎?」

  莉亞聽到蘇墨的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我說的後果可能是兩名機師神經連接之後思維同步可能導致的認知錯誤。用最簡單的說法就是A可能會覺得自己是B,而B可能覺得自己是A,也可能雙方都覺得自己是對方記憶里的誰。而且根據我的計算,這種認知錯覺休息一段時間就好,只不過這個需要的時間因人而異,短則幾分鐘,長則可達半個月……」

  「蘇墨、莉亞,你們在聊什麼呢?」

  露娜的聲音從兩人不遠處傳來。

  她剛結束在指揮部的冗長匯報,穿著一身筆挺的軍方制式常服,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身形,快步走到兩人身邊。

  莉亞聽到露娜的聲音,無奈的輕嘆一口氣,隨後換上一副溫和的表情轉過身打起招呼:「午安,露娜隊長。」

  露娜打了個招呼,然後對蘇墨驚訝的問道:「我剛剛聽說了,今天竟然有一個人通過了你的考核?」

  蘇墨回道:「是的,通過考核的是鐵幕安保公司的言澤龍之,等他回去處理好自己的私事,在晚上的時候就會正式加入到訓練中。」

  隨後蘇墨有些微妙的看了一眼莉亞,他不可能沒注意到對方剛剛的嘆氣。

  露娜又問道:「那火花小隊的其他人呢?他們今天表現的怎麼樣?」

  蘇墨聳肩:「湊合吧,和一開始相比確實有進步,但距離合格還有一點差距。」

  露娜立刻挑眉:「居然只是馬馬虎虎?不行,我得立刻去盯著他們訓練區。現在這麼多人盯著軍方,他們必須得以身作則才行。」

  隨後她風風火火地離開,看樣子是要去對自己的隊員進行加練了,訓練場邊短暫地安靜了下來。

  蘇墨將目光從她遠去的背影收回,轉而落在身旁的莉亞身上。

  他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木頭,不可能感覺不出來莉亞對自己的情感。

  畢竟這些天蘇墨能注意到只要莉亞一有空就會過來找自己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哪怕只是聊些沒營養的話題,比如今天上午的早飯有哪些好吃的,又或者抱怨誰誰誰太笨了完全不理解自己的意思。

  而且莉亞還特別注意蘇墨的感受,從主動不去聊和蘇墨那些秘密有關的事情。

  雖然從外表看起來,外人眼裡可能覺得是相對成熟的莉亞在老牛吃蘇墨這個嫩草。


  因此蘇墨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剛剛那聲微妙的嘆息,我可是聽到了。是因為露娜隊長打斷了一場關於雙人駕駛系統神經優化的討論,還是……單純只是不太想看到她?」

  莉亞的臉頰微微泛紅,似乎有些被看穿心思的窘迫。

  但她很快掩飾過去,故作鎮定地回道:「主要原因是前者。你的雙人駕駛理論我和艾琳阿姨探討過,我有了新想法,所以剛剛才想和你討論討論,被打斷了當然有點遺憾。」

  蘇墨點了點頭,表示接受這個說法,但眼神里的笑意未減:「嗯,確實有些遺憾。」

  莉亞沒好氣地白了蘇墨一眼,隨後抿了抿嘴,手下意識的抓緊數據平板,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露娜隊長人是不錯,但她總是太有活力了。而且,她一來,你的注意力不就全被吸引走了嗎?」

  然後她又頓了頓,小聲說道:「我知道不該在這種時候想亂七八糟的,甚至是會添亂的。可越這樣想就越容易想……」

  蘇墨聽到這句話,語氣變得稍微認真了些:「莉亞,露娜瑪利亞是值得信賴的戰友,也是目前少數能跟上訓練要求的駕駛員。但能幫助我一起將那些想法變為現實的人,始終只有你一個。」

  聽到這句話,莉亞臉上的些許小情緒終於消散。

  她重新抬起頭,眼神恢復了往常的專注與明亮:「知道了。那,我們繼續?我剛說的那個認知錯覺,你有什麼建議去解決嗎?我在想要不要先構築一個思維模型進行模擬測試……」

  時間過的很快,很快又是一周過去,主力成員也從一開始的蘇墨、露娜瑪利亞、傑斯和言澤龍之四人擴充到了六人,新增的兩名成員都是原火花小隊的成員。

  看的出來露娜隊長的魔鬼訓練還是起到了效果。

  這段時間蘇墨也趁著晚上的時間,偷偷去了幾個鏽灣野外在原本遊戲中適合20~30級玩家攻略的副本區域(實際上就是又摧毀了鏽疤幫和其他幾個大型幫派的大型據地,鏽灣人可能會覺得最近的治安非常好),將自己的等級提升到了21級,自我素也積攢到了62/100。

  當自我素之前達到50點時,蘇墨就注意到人物面板獸化後的程度也達到了50%,並且就多了一個巨大化的選項。

  而且蘇墨也明顯能感覺到,自我素增多之後自己獸化後的荷魯斯幼體身體也變得強大,身體上的鱗片愈發的黝黑,反應與力量也都有很顯著的提升。

  但這樣的平靜很快就被撕裂。

  蘇墨在真實的《誓約機兵》世界甦醒後的第十三天,【鏽蝕巨像】現身了。

  距離鏽灣海岸線約七十海里處,一支由軍方驅逐艦「海礁號」和諾曼集團科研船混合編成的聯合巡邏隊正執行例行警戒任務。

  海面波濤微涌,天氣陰鬱,能見度算不上極佳。

  突然,深礁礦業派在船上的觀察員手中的高倍望遠鏡猛地一顫,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

  下一刻,這名觀察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指著遠方的海平線,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順著他顫抖的手指方向,船長室內的其他人望去。

  只見遠方的海面如同沸騰般炸開,一座「山脈」正違背常理地從深海之中悍然隆起。

  那不是島嶼,不是鯨魚,更不是任何已知的海洋構造。

  其龐大軀幹覆蓋著層層疊疊、鏽跡斑斑的厚重金屬礦層,仿佛是無數沉沒戰艦的殘骸與某種恐怖生物的軀體熔鑄而成的噩夢結合體。

  一對極度不對稱的巨鉗破開波濤,主鉗宛如一柄巨大的攻城錘,布滿瘤節和鏽痂。副鉗則相對纖長鋒利,閃爍著不祥的寒光。多條覆蓋著同樣鏽蝕裝甲的節肢狀步足在渾濁的海水中若隱若現,攪動著海面,形成一個又一個的小型漩渦。

  渾濁的海水如同瀑布般從其巨大的、不對稱的恐怖巨鉗和節肢狀步足上傾瀉而下,帶起轟隆巨響。

  一種肉眼可見的、帶著不祥幽綠色澤的薄霧開始以其為中心瀰漫開來,所觸及的海水都仿佛變得粘稠、死寂。

  「老天……那……那是什麼怪物?!」

  一名來自灣岸物流的成員癱軟在地,褲襠瞬間濕透,眼中只剩下純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嘔——」

  先前那名被嚇到的觀察員直接彎腰嘔吐起來,極度的驚駭導致了他的腸胃痙攣。


  而在軍方的驅逐艦「海礁號」上,即使是有心理準備的軍方人員,此刻也面色慘白、冷汗涔涔,巨大的視覺衝擊讓他們幾乎窒息。

  但這艘軍艦的艦長喬治·哈里森迅速反應過來。

  這名海軍上校幾乎是嘶吼著下達命令,聲音因極度緊張而扭曲:「快!最高優先級警報!直接聯繫總指揮部!代碼『巨獸現身』!方位7-0-海-4!重複,巨獸現身!」

  「是!」

  通訊兵顫抖著手指,以最快速度將信息和粗略坐標發送了出去。

  隨後喬治艦長強壓下他心中的恐懼,嘶吼著下達了新的命令:「科研船!立刻最大功率掃描,收集所有可能的數據!其餘單位,火力掩護,為科研船撤離爭取時間!」

  然而,現實遠比預想的更殘酷。

  鏽蝕巨像似乎察覺到了這支艦隊,那龐大的身軀以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調轉方向,轟然逼近。

  同時,天際邊傳來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唳叫,大片大片的磷光海燕不知道從哪片雲層出現,正遮天蔽日地湧來。

  「它沖我們來了!開火!自由開火!」

  喬治艦長所在的驅逐艦毅然決然地調整航向,主動迎向那恐怖的存在,試圖成為最醒目的靶子。

  「噠噠噠噠噠噠——」

  「轟、轟!」

  艦炮轟鳴,多管近防炮系統瘋狂旋轉,熾熱的彈鏈如同金屬風暴般射向遠方的巨獸。

  喬治·哈里森自然是從那名叫蘇墨的少年口中知道這些金屬彈藥可能無法對鏽蝕巨像造成傷害,但他仍然抱有一絲希望。

  而且驅逐艦身後的科研船已經開始啟動各種儀器對鏽蝕巨像進行全功率掃描,他必須得確保科研船將這些珍貴的數據傳送回去。

  但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目睹者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無論是呼嘯而出的重型穿甲彈,還是密集如雨的機炮彈幕,在進入巨獸周身一定範圍時,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彈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鏽蝕、分解,還未觸及那山巒般的軀殼,便已在半空中化作一片片毫無作用的鐵鏽塵埃和零星火花,簌簌墜落入海。

  鏽蝕巨像在那片致命的金屬暴雨中安然前行,毫髮無傷,那瀰漫的幽綠腐蝕薄霧仿佛是它絕對防禦的領域。

  炮手看著這違反常理的一幕,失聲驚呼:「怎麼可能?!」

  「艦長,目標速度超出預估!180秒後即將發生接觸,規避機動已無可能!它鎖定我們了!179、177、174……」

  觀測員的聲音因絕望而顫抖,倒計時如同喪鐘敲響在每個人心頭。

  喬治艦長凝視著屏幕上那尊不斷放大、如同末日化身般的鏽蝕巨像,沉默了一秒。

  那沉默沉重得仿佛有一個世紀。

  隨後,他猛地抓起內部通訊器,接通了後方科研船的信道,聲音異常平靜鎮定:「科研船,聽著。務必確保將剛才的攻擊數據,以及……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完整發送回總部。」

  「這是最高優先級的命令。」

  艦橋內,所有船員都聽懂了他話語中未盡的含義,一種悲壯的沉寂籠罩了所有人,目光齊齊投向他們的指揮官。

  喬治艦長緩緩摘下了頭頂那頂象徵著職責與榮譽的海軍帽,鄭重地放在控制台上,隨後按下了全艦廣播按鈕。他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遍戰艦的每一個角落,沒有激昂的動員,只有赤裸而殘酷的真實:

  「我不會用虛偽的言辭裝飾即將到來的結局。我們無法逃脫,接下來的行動與送死無異。我以艦長的身份下令:所有選擇求生的人,現在可以前往救生艇甲板,嘗試撤離。我絕不會責怪任何人。」

  「選擇留下的人……」

  他的聲音陡然加重:「就給我把子彈壓滿!把每一枚魚雷都裝填到位!讓所有還能運轉的武器系統進入超載狀態!這是我們能為後方、為鏽灣做的最後一件事!」

  命令下達,艦內短暫地陷入混亂與掙扎。

  有人崩潰地哭喊著衝出崗位,奔向救生艇。

  有人癱軟在地,失聲痛哭,無法接受這註定的命運。

  但更多的士兵,儘管面色蒼白,眼中含著恐懼,卻依然死死釘在自己的崗位上。

  他們默默地、瘋狂地檢查著武器系統,將剩餘的彈藥填入炮膛,用顫抖卻堅定的手將瞄準鏡再次對準那越來越近的恐怖陰影。


  喬治艦長看著選擇留下的戰士們,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與驕傲。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發出了最後的指令:「所有單位!火力全開!打光你們手裡的每一發炮彈!舵手,最大戰速!目標正前方——撞擊!」

  「是,艦長!」

  這艘驅逐艦迸發出了它最後、也是最悲壯的光芒。

  主炮、副炮、近防炮,所有還能運作的武器瘋狂地噴吐著火舌,編織成一道徒勞卻決絕的金屬風暴,射向那不可撼動的巨獸。

  同時驅逐艦的引擎發出過載的轟鳴,整艘戰艦如同一位發起決死衝鋒的騎士,拖著殘軀,義無反撞地向著鏽蝕巨像發起了最終的衝鋒。

  但絕望的抵抗僅僅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隨著與鏽蝕巨像的距離縮短,那無形的腐蝕場域強度陡增,驅逐艦本身的金屬艦體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鉚接處崩裂,裝甲以驚人的速度軟化、消融,冒出滾滾濃密的刺鼻白煙。

  最終艦體結構迅速崩潰,動力徹底喪失,整艘戰艦便在一陣劇烈的金屬扭曲斷裂聲中,從中斷裂,迅速被泛著幽綠磷光的海水吞沒。

  落水的船員們驚恐地掙扎著,但更大的噩夢已然降臨。

  天空中盤旋已久的磷光海燕群俯衝而下,尖銳的喙部和利爪毫不留情地撕扯著他們的救生衣和血肉。

  隨著幽綠的酸液潑灑而下,海面上頓時響起一片悽厲至極的慘叫,很快又歸於沉寂,只剩下海燕興奮的尖鳴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啄食聲。

  喬治·哈里森艦長與他指揮的「海礁號」驅逐艦全體官兵,成為第一批與巨獸作戰中,被銘記於史冊的犧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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