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周公之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短短几日間,橫空出世的十三篇法家學說,猶如一道晴空霹靂,震的夏門學宮的夫子、列國賓客、各家學派目眩魂搖。

  學宮並非沒有各家學派提出新觀點,引得大家討論不休,可什麼時候篇章能這麼密集扎堆出現。

  敢問此君,到底在心裡憋多久,才能一股腦倒騰出來?

  還隱約看到法家的法、術、勢結合,卻也有儒學與黃老之學摻雜,甚至有農、墨之道。

  拿法家編成籃子,什麼東西都往裡裝。

  以嚴法作為基礎,援黃老、荀學、農學、相里氏之墨,入法家學說。

  對農學的重視,還在黃老、荀學之上,在篇章里引用農家的:「政之所興,在順民心,政之所廢,在逆民心」。

  還註解:民為天下匹夫與孤寡老幼之庶民。

  如果說周公制定周禮,是在意識形態將殷商的禮樂進行大規模的整改與革新,創造出一套可操作的禮樂制度,包括飲食、起居、祭祀、喪葬、官制、軍制、田制都納入「禮」的範疇,把殷商崇尚鬼神,行血腥人祭的習俗徹底破除,將鬼神宗教從莽莽大地趕到了天上。

  這十三篇法家學說,便是企圖用法家為天下之基,取代周禮主導地位,貴賤萬姓約束於法,輔以儒家的倫理教化,農家的重民,黃老的休養生息,主張以法明王、明君、明士、明民。

  學宮各家學派的夫子傳閱了許久,越看越眉頭緊皺,此著作之人不僅欲集法家大成,更若隱若現想集諸子百家學說,革新創建出新的「周禮」成為開天闢地以來又一周公。

  周公旦之功,可不僅是制定周禮,如果說文王、武王初步翦滅殷商,周公就是文治武功開創了大一統,三監之亂更是率軍殺武庚、滅三監,踐奄造魯,破東夷十九國,東征至江南而還,僅用了三年時間。

  接著用分封,把周邊地域再次擴張,以周禮為劍矛讓殷人再無反叛,迫使淮夷、東夷徹底屈服,留下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共識。

  「此人,似有周公之心啊!」

  佝僂著腰的老者將自己長須拎起,瞪眼一字一句品讀,最後感慨道。

  再看向諸多儒家門徒,發現他們臉色盡數凝重,有的人更面如釜底般漆黑,緊緊地握著竹簡一言不發。

  老者忍不住一笑,還好他是農家之人,不是儒家子弟。

  儒家推崇周制,推崇上古之道,此子卻認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周公開創周禮之時,也沒有一味全用殷商制度,反而另闢蹊徑才有了周朝之興。

  周平王東遷以來,諸侯亂戰五百餘年,宗廟損毀無數,子殺父,父殺子,父娶兒妻,兒霸父妾,臣亂殺君,君亂殺臣,多少家與國在傾軋中,徹底化作灰燼。

  如今更是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不知何時為盡頭。

  此子在篇章里直言不諱的指出:面對連年亂世,孔子提出興復周禮,企圖恢復周公之制,孔子死後,儒家成為顯學,奈何天下更亂。

  說明孔子這一劑藥方並非根治辦法。

  數十年來,百家諸子也屢次用篇章為醫治天下的藥石,至今收穫其微。

  把諸子百家分析了一通,此子更大膽敢指出:孔子因魯國三桓之亂,故提倡恢復周禮,今人應該結合事實看待,如今諸子力微,是忘記了聖賢被稱為聖賢的本質。

  天下不應去追尋恢復周禮,恢復上古為目標,而是學周文王、周武王、周公旦之事。

  如周室對待喜歡人祭的大邑商一樣,對天下去糟糠留精華,革新再創「周禮」之道,無需害怕殷商復起與三監之亂。

  能治理天下是要有文王、武王、周公等開創之路的繼承者,而非一味效仿堯舜禹湯武這些聖賢。

  上古聖賢生在當世,用他們老辦法也解決不了四海鼎沸。

  農家老者從篇章間行里讀出了隱藏的大手筆,大氣魄。

  這洋洋灑灑近萬字,匯聚起來就是:認真分清古今變化與不要怕沒聖賢。

  天地萬物皆在改變,天道也不例外,標準與要求也應有變,古有古來聖賢,今有今法聖賢。

  他剛從楚國而來,雖說並未見過秦王孫,但這短短數篇見解,就足以讓他不虛此行。

  也對秦王孫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想問一問他如何看待天下列國之爭,以及諸子百家學派之爭。


  袍服寬大的老者,斟酌了下語言,對在場孟學與荀學儒者揖了一禮,禮貌問道:「敢問諸君,可知趙子居住何處?」

  「老朽對於農、法之合,想當面請教一番。」話語間手有些顫抖。

  好不容易遊歷各國,忽然碰見法家「趙子」橫空出世,轟動一時,如何不叫人激動?

  從慎子至申子,法家已數十年沒有能冠以「子」之稱的人物了。

  要不去拜見一番,怕臨死前都念念不忘,引以為憾。

  「趙子?」一干儒者立馬吹鬍子瞪眼,抬頭怒目視之。

  先不說此子的年齡,光說他用項槖來踩著孔師,就讓儒者心有不悅,還敢在篇章里否定先賢之道,用學周公來抨擊周禮。

  本求學於荀儒,後轉黃老,現在更是離經叛道攻擊起了孔師,怎麼趙政也要做一墨翟嗎?

  明明學於儒家,不把儒家學說發揚光大,反而站在對立面去了,不學周公創建的周禮,倒去學周公創建周禮的初心,你以為你孺子是周公。

  周公起碼是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才能攝政周室,制定周禮。

  你趙政只是秦王重孫,還是不受重視的質子,也敢大放厥詞的效仿文、武、周公之道。

  天下列國有哪國之君,敢說自己能比武王與周公?

  「此不過一孺子之見,君何必動容,楚王不是最愛自稱蠻夷,蠻王也想效仿周公之事?」

  當初想用魏國變法離間魏、趙關係的魯儒,站起來戲謔哂笑道。

  「敢問君是……」楚國農家老者,行禮問道。

  他望著頭戴高冠的儒者對楚人和趙子流露出的惡意,一時間有些疑惑不解。

  難道是發現楚人盜掘了他祖墳,才有這樣的惡意?

章節目錄